第267章 云的流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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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的云是有名的。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它们不像北方平原的云那般厚重,也不像江南水乡的云那样缠绵。大理的云是活的,有脾气的,懂得表演的艺术家。清晨,它们常常是薄薄的一层,被晨光染成粉红或淡金,羞答答地浮在苍山顶上,像是给山戴了顶柔软的帽子。到了中午,云就散开了,变成大朵大朵的白,蓬松的,饱满的,在蓝得刺眼的天空里慢悠悠地走,影子投在山坡上、田地里,缓缓移动,像是天空在给大地按摩。傍晚的云最是壮丽,常常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演出一场光的盛宴:从金黄到橘红,从绛紫到靛青,云被落日点燃,烧成熔岩般的颜色,然后渐渐冷却,变成灰烬般的暗紫,最后沉入夜色。

山子最先对云产生系统性好奇,是在一个多云的午后。那天,他们从洱海边回来,坐在院子里休息。山子仰着头,看天上的云变幻形状。忽然他指着其中一朵:“看!像大象!”

那朵云确实有点像大象,有长长的鼻子,胖胖的身子。水儿也抬头看,指着另一朵:“那像小船。”

“不对,像。”山子说。

兄妹俩争论起来,都觉得自己说的更像。周凡笑了:“云像什么,取决于谁在看。你觉得像大象,就像大象;她觉得像小船,就像小船。云没有固定的形状,它一直在变。”

这话让孩子们安静下来。他们继续看云。果然,刚才那朵“大象”云,被风一吹,鼻子断了,身子散了,变成了别的东西。而“小船”云,也渐渐模糊,融进更大的云团里。

“云从哪里来?”山子问。

周凡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说法:“老人们说,云是地上的水汽,被太阳一晒,轻飘飘地升到天上,遇冷就聚在一起,变成云。”

“那它们要去哪里?”

“风带它们去哪里,它们就去哪里。有时候变成雨落下来,回到地上;有时候被吹散了,不见了。”

水儿忽然问:“云会想家吗?”

这个问题让周凡愣住了。云会想家吗?它本就是无根之物,聚散无常,何来家之念想?但孩子的思维不一样,在他们眼里,万事万物都有情感,都会思念。

“也许会的,”周凡选择顺着孩子的逻辑,“当它们变成雨落下来,就是回家的时候。”

这个解释让水儿满意了。她继续看云,眼神里多了些温柔,像是在目送一群离家远行的游子。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周凡带着孩子们做了一件特别的事:观云记录。他准备了三个本子,自己一本,山子水儿各一本。本子里不写字,只画画——画当天看到的,印象最深的云。

山子画得很努力,但线条歪歪扭扭。他画了一朵奇形怪状的云,下面写着歪斜的字:“像怪兽。”水儿画得细致些,她用淡蓝色的彩铅打底,再用白色点染,画了一朵蓬松的云,旁边还画了几只小鸟,小鸟飞得比云还高。

“为什么小鸟比云高?”周凡问。

“因为云太重了,飞不高。”水儿认真地说,“小鸟轻,可以飞到云上面去。”

这个观察很有意思。周凡抬头看看天,确实,小鸟常常在云层下飞,但偶尔也有飞得很高的鸟,在云层之上翱翔。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孩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那云最高能飞多高?”山子问。

“不同的云,高度不一样。低的云,可能就在山顶;高的云,可能在几千米甚至上万米的高空。”

“我们能摸到云吗?”

“坐飞机的时候可以。飞机飞在云层上面,或者穿过云层,那时候云就在窗外,像棉花,像雾气。”

山子眼睛亮了:“我想坐飞机,去摸云。”

水儿却说:“云会疼的,飞机撞到它。”

这个担忧周凡没有预想到。他想了想,说:“云是水汽,飞机穿过的时候,就像船划过水面,水面会分开,但很快又合拢。云不会疼,它会自己愈合。”

这个比喻让孩子们理解了。山子想象着飞机像船一样在云海里航行,水儿想象着云像水一样温柔地包容。

下午,周凡带孩子们去了一处开阔的高地,这里视野极好,能看见苍山十九峰的全貌,也能看见洱海的一角,最重要的是,能看见完整的、无遮挡的天空。他们躺在草地上,枕着手臂,看云。

今天的云很有层次。最低的是碎云,一小朵一小朵的,跑得很快,像是急着去赴什么约会。中间是层云,薄薄的,铺开很大一片,像一层纱,透过它能看见更高处的蓝天。最高的是卷云,丝丝缕缕的,像是用最细的毛笔在天上画出的痕迹。

周凡给孩子们讲解这些云的类型和可能预示的天气。碎云多,可能下午会下雨;卷云出现,往往是好天气;如果云层越来越厚,颜色越来越暗,那就是要下大雨了。

山子听得半懂不懂,但他记住了“看云知天气”这个说法。从那以后,他每天早上都要看看天,然后煞有介事地预测:“今天有雨!”或者:“今天是晴天!”准确率居然有五六成,让他很是得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儿则对云的色彩更敏感。她发现,不同时间,不同光线,云的颜色是不一样的。早晨的云带着金边,中午的云白得耀眼,傍晚的云五彩斑斓,夜里的云——如果有月亮——是银灰色的,像是镀了一层霜。

“云会换衣服,”她说,“早上穿金衣服,中午穿白衣服,晚上穿彩色的衣服。”

这个诗意的说法让周凡心里一动。是啊,在孩子的比喻里,云成了会打扮的、有审美的存在。这比气象学上的解释,更多了份生命的情趣。

观云的日子久了,孩子们开始注意到云与生活的关系。山子发现,有云的时候,太阳不晒,在院子里玩很舒服;没云的时候,太阳直射,要戴帽子。水儿发现,云多的时候,晾在外面的衣服干得慢;云少的时候,衣服干得快。

这些观察都很朴素,但正是通过这些观察,孩子们建立起对自然现象的初步理解。云不再是遥远的天上的装饰,而是与他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存在。

一天傍晚,一场雷雨将至。西边的天空堆起了厚厚的乌云,黑压压的,边缘透着不祥的紫红色。风突然大了,吹得梨树哗哗作响。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像是巨人在天边擂鼓。

山子有点害怕,躲到周凡身后。水儿却盯着那越来越近的乌云,眼睛一眨不眨。

“要下雨了,”周凡说,“大雷雨。”

话音刚落,第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空,紧接着是炸雷,“轰隆”一声,震得窗户都在抖。山子捂住了耳朵,水儿却指着天空:“云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它变黑了,还打雷,像在发脾气。”

这个拟人化的解释很符合孩子的思维。周凡顺着说:“可能是云走累了,或者被风吹疼了,所以要发脾气,要哭。”

果然,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院子里、树叶上,噼里啪啦,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乌云低垂,几乎要压到苍山顶上。闪电不时照亮云层的轮廓,那一瞬间,能看见云内部翻滚的、混乱的结构。

山子从指缝里看外面的雨,渐渐不怕了。水儿则一直看着云,看它怎么释放怒气,怎么用雨水浇灌大地。

雨下了大概半小时,渐渐小了。乌云开始散开,东边的天空先亮起来,露出一角蓝天。一道彩虹出现在洱海的方向,淡淡的,七种颜色依稀可辨。

“看,彩虹!”山子兴奋地喊。

水儿却指着彩虹两端的云:“云不生气了,它笑了,笑出了彩虹。”

这个联想很美。周凡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彩虹是龙在喝水,或者是谁在天上搭的桥。水儿的说法更新鲜:云笑了。是啊,雨过天晴,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普照,那种明亮和清新,确实像是天空露出了笑容。

雨后,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云都散了,天空像被洗过一样,蓝得透明。只在远山背后,还有几缕残云,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像是这场雷雨留下的余烬。

夜里,周凡在日记里写:“今天孩子们通过雷雨,见识了云的另一种形态——愤怒的、释放的、然后平静的。山子从害怕到接纳,水儿从观察到共情,他们都完成了一次对自然力量的体验。云教会他们,事物有多种状态,温柔与暴烈可以共存,而暴烈之后,往往有更美的宁静。”

他停笔,走到院子里。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比平时更亮,更多。没有云,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闪闪发光的牛奶路。偶尔有流星划过,瞬间即逝,像是天空在眨眼。

周凡想起迟子建在《世界上所有的夜晚》里写的:女主人公在失去丈夫后,常常整夜整夜地看天,看云聚云散,看星起星落。她觉得,丈夫的灵魂也许变成了云,在天上看着她,守护着她。那种把情感寄托于自然物的想象,是人类最古老的慰藉方式。

而他的孩子们,现在正用他们稚嫩的心灵,建立着与云的连接。对他们来说,云不只是水汽的凝结,是有性格的朋友:会换衣服,会发脾气,会笑出彩虹。这种拟人化的理解,是通往更抽象、更科学认知的桥梁。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学会了观察,学会了想象,学会了用诗意的方式理解世界。

几天后,周凡教孩子们做了一个简单的实验:烧一壶水,看水汽上升。当壶嘴冒出白气,在空气中慢慢消散时,山子大叫:“云!小云!”

“对,这就是云的形成原理,”周凡说,“地上的水受热变成水汽,上升,遇冷,就变成了我们看见的小云。”

水儿伸手去抓那些白气,当然抓不住。“它跑了,”她说,“去找天上的朋友了。”

这个实验让孩子们对云的形成有了直观的认识。山子很兴奋,觉得掌握了“造云”的秘密。水儿则有些怅然,她觉得那些水汽离开家,变成云,也许会孤单。

又过了些日子,周凡带全家去坐缆车,上苍山。那是山子水儿第一次在云中穿行。缆车缓缓上升,起初还能看见下面的树林、溪流、房屋,后来就进入了云层。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缆车运行的轻微声响和外面潮湿的空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山子扒着玻璃窗往外看,但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在云里面!”他又兴奋又有点紧张。

水儿紧紧抓着苏念的手,小声说:“云把我们吃掉了。”

这个说法让大家都笑了。周凡说:“不是吃掉,是拥抱。云在拥抱我们。”

缆车继续上升,终于穿出了云层。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经在云海之上了。脚下是无边无际的、绵延起伏的云,像厚厚的棉花,像平静的雪原。阳光毫无遮挡地照下来,云海泛着耀眼的白光。远处,几座更高的山峰露出尖顶,像是云海中的岛屿。

“好美”苏念轻声说。

山子水儿都看呆了。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站在云上看云。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云,此刻就在脚下,温顺的,安静的,仿佛可以走上去,在上面奔跑、打滚。

“我能下去玩吗?”山子天真地问。

“不能,”周凡笑了,“云是虚的,踩上去会掉下去。”

“可是它看起来那么结实。”

“很多东西看起来结实,其实是虚的;有些东西看起来是虚的,其实有力量。云就是这样,它没有实体,但能遮天蔽日,能呼风唤雨。”

这话对孩子们来说有点深奥,但他们记住了“云是虚的”这个事实。有时候,亲眼所见,亲手所触,比任何解释都来得直接。

在山顶的平台,他们停留了很久。看云海在脚下缓缓流动,看阴影在云面上移动,看远处的云像瀑布一样从山脊倾泻而下。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但云似乎不受影响,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从容地飘移。

下山时,又经过云层。这次是从上往下穿,感觉更奇妙。先是明亮的阳光,然后突然进入白雾,能见度只有几米,最后穿出云层,大地重新出现在眼前。那种从天上回到人间的过渡,像一场短暂的梦境。

回家的路上,山子还在兴奋地描述云海的样子。水儿却一直很安静,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说:“云的家在天上,我们的家在地上。它不能下来,我们不能上去。”

这话里有一种淡淡的感伤。周凡摸摸她的头:“但我们可以互相看见。云看我们,像看小蚂蚁;我们看云,像看远方的朋友。这样也很好。”

水儿想了想,点点头。她摇下车窗,伸出手,像是要和天上的云挥手告别。

那天晚上,周凡在日记里写:“今天带孩子们上苍山,在云海中穿行。这种体验是颠覆性的——他们第一次站在‘天上’看世界,第一次理解‘俯瞰’的视角。山子感受到了壮阔,水儿感受到了距离。云,这个他们观察了许久的朋友,终于以最震撼的方式,展示了它的另一面。”

他停笔,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没有云,星空璀璨。但周凡仿佛还能看见白天的云海,那无边无际的、温柔的、沉默的白色。

他想,人的一生,不也像云一样吗?起初是地上的水汽,在某个契机下上升,聚集成形,在天空飘荡,经历阳光风雨,最后或消散,或变成雨落回大地。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遇见别的云,组成更大的云团,或者孤独地飘零;我们变幻形状,适应不同的气流;我们有时轻盈,有时沉重;我们留下影子,但很快影子就消失了。

而孩子们,现在正是那刚升空的水汽,新鲜,好奇,充满各种可能性。他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云呢?是恬淡的层云,还是壮丽的积雨云?是短暂的碎云,还是持久的卷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都是生命本身的轨迹。

就像迟子建在《群山之巅》里写的:每个人都是一朵云,飘过时间的天空,留下或深或浅的影子。有的云相遇,合成更大的云;有的云分开,各自飘向远方。但天空永远在那里,容纳所有的聚散离合。

窗外的星空安静地闪烁着。偶尔有一片薄云飘过,遮住几颗星星,但很快又飘走,星星重新露出来,仿佛云只是路过,星星才是永恒。

但周凡知道,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星星也会死亡,只是它的生命尺度太大,人类看不见罢了。而云短暂,正因短暂,所以珍贵;正因变幻,所以丰富。

他轻轻合上日记,走到孩子们房间门口。山子水儿都睡了,山子的被子踢开了,水儿怀里还抱着那个画云的本子。周凡给他们盖好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孩子们稚嫩的脸上。他们的呼吸均匀,表情安详,正在做着关于云、关于飞翔、关于天空的梦。

周凡忽然觉得,此刻的他们,就像两朵最纯净的云,在生命的天空里,安然地飘着,做着关于成长的梦。而他和苏念,就像那托着云的气流,看不见,但存在,温柔地承托着,引导着,却从不强行改变他们的方向。

他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苏念已经睡了,呼吸轻柔。周凡躺下,听着她的呼吸,听着窗外的虫鸣,渐渐沉入睡眠。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朵云,在苍山洱海间飘荡。他看见地上有一个小院,院里有一棵梨树,树下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仰头看他,向他挥手。他想落下去,变成雨,滋润那棵树,拥抱那两个孩子。但他不能,他是云,他的使命是在天空流浪。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变成雨,落回大地,落回那个小院,落回梨树的根须里,落进孩子们的梦里。

那时候,他就回家了。

而此刻,在现实的春夜里,云在天空静静地飘着,孩子在梦里甜甜地睡着,梨花在枝头悄悄地开着,井水在地下默默地流着。

一切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一切都在向着某个终点,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就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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