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日，凌晨四点半，滨海市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张玉民一家已经起床，借着招待所走廊昏暗的灯光穿戴整齐。
都穿厚实点，海边风大。张玉民给雅涵系紧围巾，又把慧妍的小手揣进自己兜里。
魏红霞给玥怡喂完奶，仔细包好襁褓：他爹，要不我把玥怡放招待所？
带着吧，张玉民接过小女儿，让老陈媳妇帮着照看会儿。
老陈是他们在火车上认识的本地渔民，就住在附近。听说张家要赶海，热情地答应带他们一起去。
到了老陈家，这个黑瘦的汉子已经等在门口，身边放着几个铁桶和铁耙。
张哥，来得正好！老陈操着浓重的口音，马上退潮，今天是大潮，好东西多！
静姝好奇地看着老陈手里的铁耙：陈叔，这是干啥用的？
挖蛤蜊用的！老陈示范了一下，一会你们就看我的！
一行人跟着老陈来到海边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潮水正在迅速退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滩。已经有不少当地人在滩涂上忙碌着，头灯的光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
咱们就在这片，老陈指着一片沙滩，这底下蛤蜊多！
张玉民仔细观察着沙滩，突然蹲下身，用手指在沙面上划拉：老陈，你看这呼吸孔，底下肯定有货。
老陈惊讶地瞪大眼：张哥，你懂这个？
山里打猎练出来的眼力。张玉民笑笑，追踪野兽要看脚印，找蛤蜊要看沙孔，一个道理。
他拿过铁耙，在呼吸孔旁边轻轻一挖，果然挖出几个肥美的花蛤。
爹真厉害！静姝拍手叫好。
婉清立即开始计算：一个蛤蜊卖五分钱，十个五毛，一百个五块
老陈竖起大拇指：张哥，你这眼力绝了！比我们这些老赶海的还准！
在张玉民的带领下，全家人开始忙碌起来。魏红霞带着静姝、婉清挖蛤蜊，张玉民带着雅涵找海螺，慧妍跟在父母身后捡贝壳。
娘！这有个大洞！静姝突然喊道。
魏红霞用铁耙一挖，挖出个巴掌大的文蛤，把大家都吸引过来。
好家伙！老陈啧啧称奇，这文蛤少说值两毛钱！
张玉民那边更是收获颇丰。他凭借猎人的敏锐观察力，在礁石缝里找到不少海螺，还在浅水区发现了几只螃蟹。
爹！快看！雅涵突然指着水洼里一条色彩斑斓的鱼。
那鱼身上布满红色斑点，在清澈的海水中格外显眼。张玉民眼疾手快，用网兜一把捞起。
东星斑！老陈惊呼，张哥，你这运气太好了！这鱼在饭店能卖五块钱一斤！
婉清立刻心算：这条鱼少说三斤，就是十五块！
更让人惊喜的是，魏红霞在另一处水洼又发现一条东星斑。两条稀有的海鱼在铁桶里游动，引来其他赶海人羡慕的目光。
这两口子哪来的？手气这么好？
听说东北来的猎户，眼神毒着呢！
就在张家收获满满时，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嘴里叼着烟，斜眼看着张玉民：
外地来的？懂不懂规矩？
老陈赶紧上前：黄毛，这都是我朋友。
老陈头，没你事！黄毛一把推开老陈，指着张玉民的铁桶，这片滩涂是我们罩的，收获分一半。
魏红霞紧张地拉住丈夫的衣袖，静姝和婉清也害怕地躲到父亲身后。
张玉民把妻女护在身后，平静地看着黄毛：我要是不分呢？
不分？黄毛冷笑，那就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摩拳擦掌，就要动手。
等等！老陈急忙打圆场，黄毛，这位张哥是实在人，你看
滚开！黄毛不耐烦地推开老陈，伸手就要抢铁桶。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铁桶的瞬间，张玉民突然出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哎哟！黄毛惨叫一声，感觉手腕像被铁钳夹住一样。
年轻人，张玉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你放手！黄毛疼得龇牙咧嘴。
他身后的混混见状，就要一拥而上。张玉民不慌不忙，手上加了几分力。
啊——黄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都别动！
张玉民这才松手，黄毛捂着手腕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这个看似普通的东北汉子。
你、你给我等着！黄毛撂下句狠话，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老陈长舒一口气：张哥，你可真行！这黄毛是这一带的混混头子，平时横行霸道的，没想到让你给收拾了！
魏红霞担心地说：他爹，咱们初来乍到的，得罪了地头蛇，会不会
怕什么？张玉民拍拍妻子的手，有理走遍天下。
经过这个小插曲，张家人继续赶海。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张玉民的眼力确实毒，他们的收获远远超过其他赶海人。
到太阳完全升起时，两个铁桶都装满了。除了两条东星斑，还有大半桶蛤蜊、一桶海螺，以及不少螃蟹和虾。
发财了！发财了！老陈看着收获，眼睛发亮，张哥，这些海鲜送到市场，少说能卖五十块！
婉清立刻纠正：陈叔，两条东星斑就值三十，蛤蜊海螺能卖二十，螃蟹和虾也能卖十几块，总共能卖六十多呢！
回招待所的路上，五个女儿兴奋地讨论着早上的经历。
爹真厉害！静姝崇拜地看着父亲，一下子就把坏人打跑了！
婉清还在算账：六十块钱，够咱们在招待所住十二天！
雅涵把捡来的贝壳串成项链，给妹妹们戴上。连最小的慧妍都咿咿呀呀地举着个海螺壳。
魏红霞看着欢天喜地的孩子们，心里的担忧也渐渐消散。她悄悄对丈夫说：他爹，没想到赶海这么挣钱。
张玉民点点头：是啊，比打猎来钱快，还不危险。
中午，他们在老陈的指引下，把海鲜卖给了一家饭店。两条鲜活的东星斑，眼睛都直了：
好东西啊！这两条鱼我出三十五！其他的二十五，总共六十！
交易完成，张玉民数出十块钱给老陈：老陈，今天多亏你带路。
老陈连连推辞：张哥，这太多了！
拿着，张玉民把钱塞到他手里，往后还要麻烦你呢。
回到招待所，魏红霞数着剩下的五十块钱，手都在发抖：他爹，这才一早上，就挣了五十块？
张玉民却很清醒：今天是运气好，碰上了东星斑。平常赶海，一天能挣十块八块就不错了。
静姝懂事地说：那也不少啦！爹打猎还要冒风险呢。
婉清拿出小本子记录：收入六十元，给陈叔十元，净赚五十元。
下午，张玉民带着全家去市场买海鲜。比起卖价，买价便宜得多。大对虾八毛一斤，螃蟹五毛，蛤蜊才三分钱一个。
太便宜了！魏红霞看着活蹦乱跳的海鲜，简直不敢相信。
张玉民大手一挥：买！今天咱们也尝尝鲜！
买了二斤对虾，三只螃蟹，还有五斤蛤蜊，总共才花了六块钱。
回到招待所，借了老板的灶房，魏红霞亲自下厨。清蒸对虾、姜葱炒蟹、蛤蜊汤，香味飘满了整个招待所。
娘做饭真香！静姝帮着摆碗筷。
雅涵盯着蒸锅里的对虾，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顿海鲜大餐，全家吃得心满意足。连平时最挑食的婉清都吃了两只大虾，雅涵更是吃得满手满嘴都是汁水。
他爹，魏红霞给丈夫剥了只虾，这海鲜确实好吃，比猪肉还香。
张玉民点点头：明天咱们还去赶海。
晚上，张玉民独自找到老陈，详细询问赶海的技巧和海鲜的市场行情。
老陈很是热心：张哥，你要是真想干这个，我建议你买个船。赶海毕竟看天吃饭，有船就能出海打渔，收获更大。
买船？张玉民心中一动，多少钱？
旧的木船，三五百就能买。老陈说，要是想买带马达的，得一千往上。
回到招待所，张玉民把买船的想法告诉妻子。魏红霞吓了一跳：他爹，买船可不是小事，咱们对打渔一窍不通啊。
不会可以学，张玉民很坚定，今天你也看见了，海鲜在咱们那卖得多贵？要是能往东北运海鲜，这可是大买卖。
婉清听见父母讨论，拿出小本子算起来：一条船五百，要是每天打五十斤鱼，一斤赚五毛，一天就是二十五，二十天就能回本！
静姝也支持：爹，我觉得行！咱们那的人都没吃过海鲜，肯定好卖！
看着跃跃欲试的丈夫和女儿们，魏红霞也不再反对：那咱们就先看看？
这一夜，张家人都在兴奋中度过。赶海的新奇，收获的喜悦，以及对未来的憧憬，让每个人都难以入眠。
而张玉民不知道的是，白天教训的那个黄毛，正在暗中纠集人手，准备报复。更大的风波，正在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