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大船只失踪和交通中断的消息,如同两道惊雷,将困在招待所的三家人彻底打入了冰窖。失去了交通工具,又被天灾阻断了归途,他们仿佛成了被困在孤岛的囚徒,前途未卜。
王老大蹲在墙角,双手插在头发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那艘船是他半辈子的心血,是全家的指望,如今就这么没了,打击可想而知。
女人们搂着受惊的孩子,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无助。徐爱芸紧紧抱着安仔,虽然强自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慌。孙福贵和周建军也是眉头紧锁,不停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学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依旧风雨交加、一片狼藉的世界。街道上积水很深,漂浮着各种杂物,几棵碗口粗的树被连根拔起,横亘在路中央。远处的海面依旧波涛汹涌,灰黑色的巨浪如同小山般层层推进,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咆哮。
他知道,坐以待毙绝不是办法。招待所的食物储备有限,这么多人,撑不了几天。而且,滨城受灾严重,救援力量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顾及到他们这些外地游客。必须主动寻找出路。
“王老大,”张学峰转过身,声音沉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的船,大概会漂到哪个方向?”
王老大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道:“这风向西北风!船要是没沉,大概率会往东南方向漂!那边那边好像有几个没人住的荒岛!”
荒岛?众人心中一动,又随即一沉。荒岛意味着未知的危险,但也可能是一线生机,至少比困在这断水断电、物资匮乏的城里强。
“东南方向”张学峰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简陋的滨城旅游地图。他手指划过海岸线,在东南方向的海域,确实标注着几个小点,旁边写着“蛇岛”、“龟岛”之类的名字,显然都是无人荒岛。
“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张学峰目光扫过众人,“食物、淡水都是问题。王老大的船如果没沉,或许能在岛上找到,或者找到其他求生的机会。待在城里,只能被动等待,变数太大。”
“可是学峰,那荒岛上啥情况都不知道,太危险了!”孙福贵担忧道。
“留在这里同样危险。”张学峰语气坚定,“我们必须赌一把。找条结实的木筏或者小船,去东南方向的岛上看看。”
这个决定无疑是大胆而冒险的。但此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王老大为了找回他的船,第一个表示同意。孙福贵和周建军见张学峰决心已定,也咬牙点头。
事不宜迟,风雨稍歇,但海浪依旧汹涌。众人离开招待所,顶着大风,在滨城里寻找可用的船只或者制作木筏的材料。台风过后的城市满目疮痍,倒塌的房屋、断裂的树木、堆积的垃圾随处可见。幸运的是,他们在靠近海边的一处破损的船坞里,找到了一条被风浪打上来、半搁浅在岸边的旧木船。船体有多处破损,船舱进了不少水,但主体结构似乎还算完整。
“这条船修一修,或许能用!”王老大检查后,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没有工具,他们就徒手或者找来一些碎石、断木,勉强修补船体较大的裂缝。女人们则收集了一些被风吹散的塑料布、帆布碎片,准备用来堵漏和应急。孩子们也懂事地帮忙寻找可用的绳索和漂浮物。
这是一场与时间和命运的赛跑。他们必须在下一场风雨来临前,或者体力耗尽前,将这条破船修复到能够短途航行的程度。
忙碌了大半天,直到天色再次昏暗下来,船体的主要裂缝总算被勉强堵住。他们将船推入水中,船体依旧漏水,但速度慢了许多,需要不停地用找到的破盆舀水。
“不能再等了!上船!”张学峰当机立断。
三家人,加上王老大,十几口人,带着仅存的一点食物和收集来的淡水,以及那些用来堵漏的杂物,小心翼翼地登上了这条吱嘎作响、不断渗水的破船。
王老大凭借多年的经验,勉强操控着船舵,依靠一支破旧的木桨和风帆的残余,艰难地调整着方向,朝着东南方那片未知的海域驶去。
离开相对平静的海湾,木船立刻被外海的涌浪抛起又落下,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冰冷的咸涩海水不断从缝隙涌入,打湿了所有人的衣服。女人们紧紧抱着孩子,脸色惨白,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男人们则轮流拼命舀水,手臂酸麻也不敢停歇。
天色彻底黑透,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咆哮的海浪。木船在怒海中艰难前行,每一次颠簸都让人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点点侵蚀着每个人的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一直在船头死死盯着前方的王老大突然嘶哑地喊了起来:“前面!有岛!我看到岛了!”
,!众人精神一振,奋力抬头望去。在黑暗的海平线上,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如同巨兽背脊般的轮廓!
希望重新燃起!人们拼尽最后力气,划动船桨,朝着岛屿的方向挣扎前行。
然而,就在距离岛屿还有几百米的时候,一个巨大的浪头从侧面狠狠拍来!
“抓紧!”张学峰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
“轰!”
木船如同被巨人的手掌拍中,瞬间倾覆!船上所有的人,连同那些可怜的物资,全部被抛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惊呼声、哭喊声、海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瞬间将众人吞没!
张学峰在落水的瞬间,死死抓住了身旁的徐爱芸和安仔。他奋力踩水,将妻儿的头托出水面,另一只手胡乱地抓住了一块漂浮的船板。黑暗中,他听到孙福贵、周建军等人的呼喊,听到孩子们的哭叫。
“往岛上漂!抓住东西往岛上漂!”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在风浪中显得如此微弱。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所有人,他们抓住一切能漂浮的东西——船板、木桶、甚至那个用来舀水的破盆,拼命地朝着那个黑黢黢的岛屿轮廓挣扎。
冰冷的海水带走体温,力气在迅速流失。就在张学峰感觉手臂快要失去知觉时,他的脚突然触到了坚实的沙地!
到浅滩了!
他精神一振,拖着几乎虚脱的徐爱芸和呛了水、哭不出声的安仔,踉踉跄跄地朝着岸上爬去。身后,孙福贵、周建军等人也陆续挣扎着爬上了岸,一个个瘫倒在冰冷的沙滩上,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喘息着,咳嗽着,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清点人数,万幸,所有人都活着爬上了岸,但个个狼狈不堪,冻得瑟瑟发抖,不少人都受了些轻伤,物资几乎损失殆尽。
回头望去,那条承载他们最后希望的破木船,早已在风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被困在了一座真正的、未知的荒岛之上。
怒海求生,孤岛避难。
他们侥幸从狂暴的大海中捡回了一条命,但代价是失去了一切,被困在了这座与世隔绝的荒岛。前途未卜,生死难料。黑暗笼罩着海岛,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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