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收获和药材基地的规划,让“兴安集团”上下充满了干劲。野牛的牛皮、牛肉迅速转化为现金流,那三匹野马也在老把式的初步安抚下,渐渐褪去了一些野性,开始尝试接受投喂,引得屯子里的大人小孩没事就爱去马厩边上看个新鲜。
省农科院的技术员已经确定了下月初抵达,陈石头带着人,按照初步规划,开始清理药材基地范围内的灌木杂草,测量土地,规划水渠路线,干得热火朝天。一切似乎都按照张学峰的蓝图,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意想不到的求援,从与“兴安”关系密切的林场传来,打乱了短暂的平静,也将张学峰和狩猎队的目光,再次拉回了那片熟悉而又危机四伏的原始山林。
这天上午,张学峰正在家里查看刘小军送来的药材基地初步预算表,眉头微蹙。预算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主要是引水灌溉工程和第一批大规模优质种苗的采购费用。虽然野牛的收入填补了一部分,但资金压力依然存在。
就在他盘算着是不是再组织一次高价值的狩猎,或者将部分海边产业的收益提前抽调过来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和刹车声。
很快,孙福贵带着两个人匆匆走了进来。前面一人,正是林场保卫科的科长刘茂山!他此刻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一脸焦急,额头上甚至带着汗珠,身上半旧的工装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跟在他身后的,是林场下属一个工段的段长,姓王,脸色更是惨白,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惧。
“张社长!张社长!救命啊!”刘茂山一进门,看到张学峰,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着颤音。
张学峰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表格,起身迎了上去:“刘科长?王段长?出什么事了?坐下慢慢说。”
徐爱芸见状,连忙倒了两碗热水端过来。
刘茂山哪里坐得住,接过水碗也顾不上喝,急声道:“张社长,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您!我们三工段那边,出大事了!狼!好多狼!成灾了!”
“狼?”张学峰眼神一凝。林区有狼不稀奇,但能让刘茂山这个老林场人如此惊慌失措,甚至用上“成灾”二字,情况恐怕不简单。
“对!狼群!还不是一般的小群!”旁边的王段长声音沙哑地补充,脸上肌肉抽搐,“从开春到现在,快两个月了!我们三工段在‘老黑山’阳坡那片伐木,刚开始只是偶尔听说有工人晚上听到狼嚎,没太在意。后来,就不断有放在工棚外面的工具、粮食被偷,还丢了两条狗!我们加强了防备,以为没事了。可从前天开始……”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恐惧更甚:“从前天夜里开始,那帮畜生……它们竟然敢袭击工棚了!不是一只两只,是一大群!起码有二三十头!围着工棚嚎,撞门,挠窗户!工人们吓得要死,拿着斧头、棍子堵着门,一晚上没敢合眼!昨天白天稍微消停点,我们赶紧派人往场部送信,可送信的人半路……半路就……”
刘茂山接过话头,声音沉重:“派出去送信的两个工人,在半山腰被狼群伏击了!等我们接到其他工段转来的消息,带人赶过去,只找到……只找到一些碎布和骨头,还有大片大片的血迹……人……人没了!”
张学峰的眉头彻底皱紧了。袭击工棚,伏击人员,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狼群觅食行为,而是带有极强攻击性和组织性的报复或领地争夺行为。而且规模如此之大,二三十头的狼群,在兴安岭林区也属罕见。
“伤亡情况怎么样?除了送信的两个人,还有其他人受伤吗?”张学峰沉声问。
“暂时没有……但工人们现在都吓破了胆,昨天白天都不敢出工棚!伐木作业全停了!”王段长带着哭腔,“张社长,您是咱们这一片最厉害的猎王,您得帮帮我们啊!再不把那群狼除掉,我们整个三工段百十号人,怕是都得交代在那儿!那‘老黑山’的木材任务紧,耽误了工期,场里也担待不起啊!”
刘茂山也恳切道:“张社长,场长特意让我来请您。知道您忙,但这事关上百工人的性命和生产任务,实在是迫在眉睫。只要您肯出手,有什么条件,场里一定尽量满足!要人给人,要枪给枪(林场有自己的武装护林队,有枪械)!”
张学峰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快速权衡起来。剿灭一个二三十头、且明显变得极具攻击性的大型狼群,危险系数极高,绝非寻常狩猎可比,必然会有伤亡风险。狩猎队刚刚经历草原之行,需要休整。而且,药材基地那边也即将进入关键的准备期。
但是,林场的求助,他不能不管。一方面,刘茂山乃至整个林场,在“兴安”早期发展,尤其是获取山货资源、打通一些关节上,给过不少帮助,这份人情要还。另一方面,维护与林场的关系至关重要,林场掌握着大量的山林资源和官方背景,是“兴安”立足的根基之一。更重要的是,狼患一旦失控,影响的不仅仅是林场工人,也可能波及到周边包括张家屯在内的村庄,威胁乡亲安全。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社会责任,也是一次巩固关系、进一步提升声望的机会。
“狼群的具体活动范围,习性,你们摸清楚多少?”张学峰问道,这关系到行动的方案和危险性评估。
刘茂山和王段长对视一眼,都有些惭愧。王段长硬着头皮道:“它们主要就盘踞在老黑山阳坡我们工段那片林子,还有旁边一道叫‘野狼沟’的山谷。白天偶尔能看见影子,但一靠近就跑,晚上特别活跃,成群结队。领头的是不是一头特别大的灰毛老狼,我们没看清,但听老工人说,狼嚎声里有一个声音特别低沉瘆人,应该就是头狼。它们……它们好像不怕人,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有点……有点戏耍的意思。”王段长声音发颤,“前天晚上它们围工棚,不是一味地猛攻,而是轮番上阵,嚎叫,撞击,你一露头它们就退,你一缩回去它们又上来……像是在消耗我们的精神和体力。送信的两个人被伏击的地方,周围树干上有不少狼的抓痕,它们好像是从树上跳下来袭击的……”
树上?张学峰眼神更冷。这说明这群狼不仅数量多,而且极其狡猾,适应环境的能力强,甚至可能懂得一些简单的协同战术。这样的狼群,危害性更大。
“张社长,您看……”刘茂山眼巴巴地看着他。
张学峰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这个忙,我帮了。”
刘茂山和王段长顿时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不过,我有几个条件。”张学峰抬手止住他们,“第一,这次行动,由我全权指挥,林场配合的人,必须绝对服从命令,我不想看到因为不听指挥造成的无谓伤亡。第二,我需要林场提供最好的武器弹药,尤其是半自动步枪和充足子弹,手电、绳索、急救药品也要备足。第三,行动期间,三工段所有工人必须全部撤离到安全地带,给我们腾出战场,避免误伤和干扰。第四,猎获的狼皮、狼骨等,归我们‘兴安’所有,作为报酬的一部分。”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刘茂山毫不犹豫地答应,“场长说了,一切听您安排!武器弹药我们护林队仓库里有的是,马上就能调拨!工人撤离我这就安排!”
“好。”张学峰不再犹豫,“富贵,立刻召集狩猎队所有骨干,还有安保队里枪法好、胆子大的,到我这里开会。栓子,你也参加。”
“是!”
“刘科长,王段长,你们先回去安排工人撤离和武器准备。我们最迟明天下午,赶到三工段。”张学峰雷厉风行。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刘茂山二人,张学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甚至可能比面对熊瞎子或者野牛群更加危险。狼是群体作战的专家,报复心极强,而且从描述来看,这群狼已经超出了普通野兽的范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智慧”。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退缩。这不仅是为了帮助林场,更是为了“兴安”的声誉,为了这片山林的安宁。
很快,孙福贵、周建军、刘小军、陈石头,以及栓子和另外七八名核心队员,齐聚在张学峰家堂屋。当听到要剿灭一个二三十头、袭击工棚、咬死工人的大型凶悍狼群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神情变得凝重无比。
“这次,不是狩猎,是打仗。”张学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肃杀,“对手是狼,但比很多人更聪明,更残忍,更团结。咱们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会死人。现在,有不想去的,或者家里有困难不能冒险的,可以退出,我不怪他。”
屋里一片寂静。片刻后,孙福贵第一个吼道:“峰哥,你说啥呢!咱们兄弟啥时候怂过?不就是一群畜生吗?干他娘的!”
“对!干他娘的!”周建军也瓮声瓮气地附和。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无一退缩。栓子更是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
张学峰看着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好!既然都没孬种,那就准备家伙!富贵,建军,检查所有枪支,重点准备半自动和冲锋枪(如果有),子弹带足。小军,你负责后勤,准备三天的干粮、药品、绳索、火把。石头,家里和公司这边,你多照应。”
他顿了顿,强调道:“记住,对付狼群,尤其是这种大群,不能分散,不能冒进。一切行动听指挥!具体的战术,等到了地方,看清地形再说。”
林场求助,狼患成灾。
一场人与狼的生死对决,即将在那片被称为“老黑山”的密林中展开。这不再是寻常的财富狩猎,而是一场扞卫生命、肃清威胁的残酷战争。张学峰和他的狩猎队,将再次面临极限的考验。而这场战斗的结果,不仅关乎林场工人的安危,也将深刻影响“兴安”在更广泛区域内的声望和地位。压力如山,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