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
心跳声在耳膜内鼓动,大灰狼躲在厕所的第四个隔间里,背脊紧贴着内侧隔板。
其实这里也是坑坑洼洼的废弃厕所,隔间的锁早就坏了,门栓弯曲变形,跟没有似的,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能感受到外面的气息,不是通过嗅觉,而是空气的流动,声音的细微变化,以及门外生物所散发的“存在感”。
用手捂住嘴巴,这感觉绝对是抓捕者没错,因为那个编号是柒的抓捕者就站在隔间门外,近在咫尺。
来到可疑声音的源头,也就是厕所,抓捕者开始清查空间,天花板没有,洗手台的水池下面没有,拖把后面没有。
嗯,失望的是,原来小便池没有,那就只有每个隔间了,柒号露出笑容,你们都是亡命之徒了,乖乖成为我的积分吧。
有些紧张焦虑,饶天听到外面的声音,柒的手似乎已经搭在隔壁隔间的门把上。
饶天打算找个机会逃跑的,在柒检查其他隔间时冲出去,厕所门距离这里大约五米,如果速度够快,也许能在柒反应过来之前冲出去。
再怎么说也比被困在这里好啊,至少外面空间大,有周旋余地。
难道就是因为傻狗凛雾,自己就要淘汰出局,比林恩威先吗?
林恩威那家伙第一次玩,到现在还没被抓住,而自己却因为队友的失误被困在厕所隔间,这种事情才不要啊……在厕所被抓住太憋屈了。
“二十八号被淘汰……”
这时广播声突然响起,在空旷的废弃商场里产生回响,每个字都清晰可辨,就算是狼人也该听懂是什么意思。
诶?
就连那个“柒”,听到这条信息也有些纳闷,不是之前说二十八跑得很快请求支援吗?动作敏捷、需要包抄,这就已经抓到了?谁抓的?涵玖?还是其他抓捕者?
“什么?为什么啊?!”
几乎在广播结束的瞬间响起,伴随着淘汰广播的发出,在这无比安静的环境之中,厕所接着传来这样的声音。
但那不是柒发出来的,也不是饶天发出的,声音来自右侧,正指向那边的窗户。
完了,暴露了。
声音来自……外面?窗户外面有人?确实,柒想起这栋建筑的结构,窗户外面应该有个维修平台,大约半米宽,用于外墙检修。
但这很容易被外面看到吧?从商场中庭或者其他楼层,只要有人抬头就能看见平台上的人影,难道真有傻子躲在那里?
放下了握住第一个隔间的门把手,柒的动作有片刻停滞,转向窗户方向。
而且在捉迷藏的规则里,躲藏者不能从超过三米的高度跳下,否则算自动淘汰。
为了防止有人为了躲避抓捕而冒险受伤,所以要是躲藏者从太高的地方跳下来也算淘汰的……
那这不是到手的积分吗?
“原来你在那里啊,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躲在窗户外面呢?哈哈……”
柒的声音响起,他瞬间理解了一切,一步步朝着窗户走去,脚步声都变得轻快,有些戏谑。
现在离游戏结束还有三十分钟,要是一秒钟摸六次,可以淘汰这人多少次?
游戏规则是抓捕者只需触碰躲藏者身体的任何部位即算抓获,重复抓获同一人虽然不额外计分,但可以……羞辱对方。
早就已经无路可逃了,跳下去就更丢脸,目测高度大约四米,而且众目睽睽之下跳楼逃跑,太难看。
凛雾捂着嘴将背靠在墙上,大白狼蜷缩在狭窄的平台上,身体紧贴外墙,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很灿烂,但狼狼很自责。
因为凛雾刚刚听到儿子被淘汰,情绪太过于激动就脱口而出了,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现在该怎么办?积分榜第一的林文竟然是因为这原因而出局的,那也太笑人了吧。
说不定会因此而遭到怀疑是狼人,呜呜呜……不对,哪里有凛雾会这样丢脸的?啊啊啊啊!
白狼侠客,城狼的守护者,在游戏里因为儿子被淘汰而失态暴露位置,这种故事要是被传出去会成为他们妖精的笑谈的。
……
“扑通!哐当,哐当,哐当……”
心跳声和某种细微的敲击声混合,废弃城市里的厕所二楼,每分每秒都过得那么漫长,有人确实在等待既定命运的到来。
柒在窗边,而凛雾在窗外平台上,真希望下一秒直接结束游戏,拿下胜利,但游戏还有三十多分钟,不可能提前结束。
“吱呀!砰!”
结果当柒刚刚摸到窗户那边,身后突然传来剧烈的响动,门板撞在内侧墙壁上,把进入潜伏状态的抓捕者吓大跳,柒的脚迅速转向,身体重心改变。
等他回过头来却发现某个穿着黄色衣服的人直接从隔间冲出,把门都创飞了。
原来是厕所第一个隔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门板反弹回来,动作幅度很大,像是故意制造动静。
样子应该是刚成年的小子,迈开腿就往商场的外面跑,目标直指厕所门口。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吸引了抓捕者的注意力,柒看见了“27”这个数字,根据赛前的情报分析,应该是第一次玩游戏的新人。
难不成又是什么调虎离山之计?惨了,中招了,确实哪会有笨蛋躲在窗户外的平台啊?也许是录音吧,真是失算了!
尽管窗外平台上也许有人,那声惊呼可能是真实的,眼前这冲出去的二十七号,也可能是为了掩护同伴而故意暴露自己。
但眼下有个人马上就要逃跑,而且那男生似乎跑得也不是特别快,动作有些踉跄,像是慌乱中的逃跑,那积分我吃定了。
于是继续管窗户那边,柒迈开脚步就是追赶饶天,特制鞋底在瓷砖上摩擦,空气中掀起一阵灰尘。
……
“呜呜……走了,狼王帮我引开了敌人……”
其实在刚刚那瞬间,凛雾还以为自己真的要身败名裂了。
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狼狼不断运动着的心脏终于可以慢下来一些了,凛雾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胸腔的起伏逐渐平缓。
翻过窗户,动作比出去时更谨慎,狼狼重新回到卫生间,先是双手扒住窗沿,身体引体向上,视线扫过室内确认无人,才翻身进入。
无意之间瞟到什么东西,凛雾的视线扫过洗手台前的镜子,顿时发现不对,再仔细检查镜子中的自己,才发现黑色的假发不见了!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头白色短发,那张脸依然是林文的人类面孔,但配上白发的造型,与之前戴假发时的形象差异明显。
“什么?”
这次凛雾学乖了,并没有大声说话,摸着雪白色头发,手指穿过发丝,环顾着周围的地面,视线快速扫过瓷砖的每一寸。
口袋里也没有……他翻找卫衣口袋,只有零钱和一把钥匙。
等等,想起来了,好像在饶天那里,之前他把假发随手交给饶天保管,后来翻窗逃跑时完全忘了这回事。
啊啊啊啊!凛雾闭上眼睛,手指按住太阳穴,感觉要爆炸了。
自己狼人的身份是百分之百不能被暴露的啊,那顶假发是重要伪装道具,定制款,与他的其他伪装配套。
暴露了,就没有办法继续便利地收集城狼的信息,并拯救他们!
凛雾在破晓组织中的身份是“林文”,如果被发现是狼人,那些信任他、提供情报的人类同事会怎么想?估计会想把他千刀万剐吧。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如果拯救不了城狼,寒兄就绝对不会原谅自己,那可怎么办才好,一直躲在这地方吗?不可能,他还有责任,有必须完成的事。
但是,但是,凛雾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而且在最后的十分钟,他们有某种方法可以看到每个躲藏者的位置,速度还会加快啊!
已经快要绝望,凛雾背靠洗手台,自己从来都不适合当侠客,他从来都是凭感觉,加上某位朋友帮他兜底。
之前也介绍过,凛雾是有办法将自己发狂的时间集中在同一天,将每个月发狂都压缩到二十四小时内处理。
所以现在他很冷静,或者是强制保持冷静。
不过凛雾在慌乱之中发现,还好今天自己穿的是卫衣,帽子现在塞在衣领里,只不过外面套了一层黄色的马甲。
狼狼眼神里瞬间出现一种决然,一定要把假发给找回来!他可以把卫衣帽子戴起来,遮住白发,虽然不如假发自然,但肯定能蒙混过关。
毕竟他的老朋友也是一直都在暗中协助他,哪怕是现在也距离他不超过一千米远待命。
……
“33号被淘汰……59号被淘汰……”
广播声接二连三响起,游戏还在照常继续,就算是在其他区域,涵玖也可以利用伏击的方法守株待兔,在躲藏者可能经过的路线设伏。
在那些躲藏者放松警惕的时候就突然窜出来将他们抓住,所以到底谁才是躲藏者?广播里传来的号码越来越多,游戏人数在减少。
有些人躲在柜子里被发现,还有些人在逃跑的过程中慌不择路,坠落超过规定距离,也同样会被判定为淘汰。
渐渐地天上玻璃屏障的数字也越来越小,上方的巨型显示屏显示着剩余人数和剩余时间,倒计时也越来越短,从三十分钟到二十五分钟。
外面在观看这场比赛、心理的紧张程度也和选手挂钩的。
比如早早被淘汰的林恩威,外面那些草率把积分全部压在他身上的家伙都差点吐血身亡,果然还是不能随便相信表现莫名好的新成员啊。
所以更多的人还是在关心那个积分榜榜一,林文的事情。
“诶,我记得那林文不是进入了废弃城市商场吗?怎么找不到人了?”
“但他应该是第一次当躲藏者吧,几乎每一次都是当抓捕者,我记得,也许是找到什么绝佳的躲藏地点?”
“……”
至于为什么到处都找不到林文,没有人知道真正原因,监控做不到全覆盖也是很正常的?
一只乌鸦站在废弃大楼区域的摄像头上,冷漠地观察全场情况,很快拍打翅膀朝着某个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