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站在原地，左手还按在剑柄上。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战场残留的焦味和血气。他没有回头，也不打算停留。右臂垂着，经脉断裂的地方像被火烤过，一阵阵发烫。混沌不灭体在缓慢修复，但他知道，这种伤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左腿伤口裂开了一些，血顺着裤管往下流。他没去擦，也没停下。他已经习惯了疼痛。只要还能动，就还能走。
走了大概十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刚才那道光又闪了一下。很淡，像是天边裂开了一条缝。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不是闪电，也不是火焰。那光出现的时间极短，但留下的痕迹还在空气中微微震动。
他闭上眼，调动神识。刚修复的经脉还没完全通畅，神识一动，肋骨处就传来钝痛。他忍着，把感知一点点铺出去。三里外，有一片山谷，被灰雾笼罩。雾不散，也不动，像是凝固在那里。
可就在刚才，那片雾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盯着那个方向。脚步慢慢转过去。行囊在背上有些松了，他伸手拉紧带子，动作很轻。腰间的剑跟着晃了一下，发出一点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又往前走。
这一次走得慢了些。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确认脚下没有异样。他知道现在身体状态很差，不能贸然冲进未知区域。但如果那地方真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错过了可能就再也遇不到。
五丈之后，耳边响起嗡鸣。
声音很低，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不是风刮过岩石的那种响动，也不是野兽的叫声。它有节奏，断断续续，但每次出现时，空气都会轻轻震一下。他停下，站定，左手握紧剑柄。
那股气息来了。
很古老，带着一丝凉意，却又藏着某种说不清的生机。他以前没见过这样的气息，但它让他心里一动。这感觉不像杀意，也不像陷阱，倒像是……某种召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继续向前。
地面开始变得不一样。原本是焦土和碎石，现在出现了裂痕。一道一道，呈放射状向外延伸。裂缝不深，但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地下有东西在发热。他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其中一条裂缝。
温度不高，但能感觉到能量波动。
他收回手，站起身。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谷入口。那里有倒塌的石柱，半埋在土里。柱身上刻着模糊的纹路，看不清内容。一块断碑斜插在地上，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风化得只剩轮廓。
这个地方不在任何地图上。
也没有宗门标记。
正因如此，他更想进去看看。
他调整呼吸，让心跳平稳下来。右臂还在疼，但他已经能勉强抬起手。混沌不灭体的修复速度虽然慢，但一直在进行。只要不死，就能恢复。
他迈步走向山谷口。
越靠近，那股气息就越明显。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实实在在地弥漫在空气中。他的皮肤开始发麻，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划过。体内那股混沌之力忽然有了反应，顺着未通的经脉缓缓流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丝。
这不是错觉。
这个地方对他有用。
他在距离谷口十步的地方停下。
灰雾挡住了视线，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雾很浓，但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点温热。他伸出手，试探着触碰那层雾。指尖刚碰到，就感到一股轻微的阻力，像是穿过一层薄纱。
雾中传来微弱的波动。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混沌不灭体猛地颤了一下。不是疼痛，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共鸣。就像两块相同的石头撞在一起，发出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还是满是伤痕，指甲缝里还有干掉的血。这双手经历过太多战斗，也失去过太多东西。他曾以为活着就是终点，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想看到更多。
他背好行囊，左手再次握住剑柄。
这一次，握得很紧。
他开始向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离谷口越来越近。灰雾翻涌的速度变快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空气中那股古老的气息变得更清晰，甚至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村外山洞里闻到的味道。那时候他还不懂修行，只知道那地方让他睡得安稳。
七步。
六步。
五步。
他能看清谷口的全貌了。两侧是断裂的石墙，墙上挂着藤蔓，叶子发黑，却还活着。地上散落着碎陶片，形状不规则，看不出用途。最中间是一道门槛，由整块黑石制成，表面布满裂纹，但没有塌陷。
就在他踏上第五步的时候，体内混沌不灭体突然加速运转。
原本缓慢修复的右臂经脉，传来一阵刺痛。但这痛感很快被一股暖流压下。那股暖流来自丹田，顺着残缺的经络一路向上，直达指尖。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五指能动了。
虽然还不灵活，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完全瘫痪。
他停下脚步。
站在谷口前最后三步的位置。
灰雾在他面前分开一道缝隙，只有一瞬，随即合拢。缝隙中，他看到了一条向下的石阶。台阶很长，通向深处。两边没有灯，也没有符文，但地面泛着微弱的青光。
那光很柔和，照不出多远，却让他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回家。
他知道这不可能。他没有家。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可这一刻，那种熟悉感太真实，无法忽视。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踏入。
不是害怕，而是谨慎。他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冲动。每一次前进，都是经过判断的结果。眼前这个地方有异常，但并不一定是危险。相反，它可能是一次机会。
一次改变现状的机会。
他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被人欺辱，被打断骨头，被关进血狱。他都没有死。他一次次爬起来，靠着一口不肯认输的气撑到现在。如果这就是命运给他的全部，那他接受。有别的可能……
他抬头看向灰雾深处。
眼睛里没有仇恨，也没有迷茫。
只有一种沉静，和一丝久违的期待。
他迈出第六步。
脚落下时，地面的裂纹微微亮了一下。那道光一闪即逝，但确实存在。他感觉到体内的混沌不灭体又一次产生了共鸣，比刚才更强。
第七步。
第八步。
他在第九步停下。
距离门槛只剩一步。
灰雾在他周围缓缓旋转，温度升高了一点。空气中那股古老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他的呼吸变得深了一些，心跳也加快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憧憬。
这个词他很久没用了。
他曾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这种情绪。他只为生存而活，不求其他。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也许是死局，也许是机缘。
也许什么都没有。
但他想进去看看。
他把行囊重新系紧，确保不会掉落。左手牢牢握住剑柄，指节发白。右臂虽然仍无力，但至少能抬起。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扩张，然后缓缓吐出。
下一刻，他抬起左脚。
朝着那道黑石门槛，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