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城主街通往城主府的水泥大道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粗壮的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看起来像个管事。他身后跟着几十个本地百姓，一个个义愤填膺，堵在城主府门口吵吵嚷嚷。
“让安乐郡主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就是！听闻那神威大炮是假的，拿我们当猴耍呢！”
“若是假的，我们还怎么信她能保我们商路平安？”
钱通带着几个小吏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怎么劝都劝不住。
“各位乡亲，有话好说，郡主她……”
“钱大人，这事你管不了！我们今天就要个准话！”那管事模样的汉子高声喊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的得意。
府内，咸鱼小院。
云苓正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里，小翠在一旁给她打着扇子。外面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让她不爽地皱了皱鼻子。
“小翠，外面什么东西在叫唤？吵得我瓜都吃不香了。”
小翠苦着脸：“小姐，是……是城里的百姓，他们听信了谣言，说神威大炮是假的，都堵在门口要说法呢。”
“哦？还有这事？”云苓懒洋洋地睁开眼，坐起身来，“走，去看看。”
当云苓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出现在城主府大门口时，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
她一身月白常服头发松松地挽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听说，你们想看神威大炮？”云苓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领头的管事立刻站了出来，拱手道：“郡主，我等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这神威大炮事关瀚城安危，更关乎财富女神节的信誉。如今城中谣言四起，我等也是为了瀚城的未来，才斗胆前来想请郡主给个准信。”
他说得冠冕堂皇，身后不少百姓也跟着点头。
“说得好。”云苓竟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说实话你们这么一闹，我倒是真觉得这神威大炮……不该展示了。”
“什么？”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那管事也愣住了，剧本不是这么走的啊。
“你们想啊。”云苓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地算账，“造一门炮，要耗费多少铁料，多少工匠的心血？我本来想着，展示一下让大家安心，也震慑一下宵小。可现在倒好，东西还没亮出来就被人当成骗子了。”
她叹了口气，满脸的委屈和疲惫。
“这活儿太累了，吃力不讨好。我图什么呀？我本来在京城当我的咸鱼郡主，吃香喝辣，多舒坦。跑这风沙大的地方来，给你们修路，给你们找活干，还得被人戳脊梁骨。”
“要我说，这女神节的神炮展示，干脆取消算了。省得我费心费力，还落一身埋怨。我也好早点睡个安稳觉。”
云苓说完，作势就要转身回府。
这下人群里最先急的，不是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而是一直在旁观的几个西域商人。
漠沙一身火红长袍，分开人群就冲了出来。
“郡主，万万不可！”他急声道，“我们西域几十个部落，就是冲着神威大炮能保障商路安全，才不远万里赶来参加女神节的！您要是取消了，我们怎么办？”
“是啊，郡主！我们信你！”另一个部落的商人也高喊，“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谣，想破坏女神节！”
“对！把造谣的抓出来！”
“谁敢说郡主是骗子，先问问我手里的弯刀！”
局势瞬间反转。
那些被煽动来的百姓面面相觑，看着情绪激动的西域商人们，一时间不知道该站哪边。
领头的那名管事脸色变得煞白，他没想到云苓会来这么一出。
云苓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众人，一脸“为难”地说：“可是……大家都不信我啊。”
“我们信！”漠沙拍着胸脯保证，“郡主，您放心展示！谁敢再多说一句废话，就是跟我们所有西域商人为敌！”
“没错！”
百姓们一看这架势，哪还敢跟着起哄，纷纷把矛头指向了之前那个领头的管事。
“好啊，原来是你小子在煽风点火！”
“差点因为你，害得郡主不管我们了！”
那管事被众人围在中间，吓得连连后退，语无伦次地辩解：“不……不是我，我……”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几个看似普通百姓的壮汉忽然出手，动作干脆利落地将那管事和另外几个叫嚷得最凶的人按倒在地。
是萧暂的女神卫队。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几个闹事者被押到云苓面前。
云苓走到那管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委屈，只剩下淡淡的漠然。
“说吧，谁让你来的？”
管事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不说？”云苓歪了歪头，看向旁边，“小翠，去告诉厨房，今晚的烤羊不用准备了，本郡主没胃口。”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跟风暂说一声，让他把暗卫司的大牢收拾干净，好久没用别落了灰。审犯人嘛，还是点天灯比较亮堂。”
那管事听到“点天灯”三个字，身体猛地一抖，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我说！我说！”他涕泪横流地磕头，“是……是一个带有京城口音的陌生人！他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带人来闹事，败坏您的名声，搅黄了女神节！”
云苓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拖下去。”她挥了挥手，“送到城西水泥窑，什么时候把欠瀚城的工钱还清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至于那个主谋她记下了。等回了京城这笔账慢慢算。
处理完闹事者，云苓重新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然大家如此热情，那神威大炮的展示，就照常进行！”
她环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而且为了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女神节当天所有来瀚城的客商，一律免三日食宿费用，由城主府承担！”
“郡主英明！”
“郡主万岁！”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一场危机不仅被轻松化解，反而成了云苓收买人心的机会。
回到咸鱼小院，云苓立刻瘫倒在摇椅上，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
“累死我了，跟这帮蠢货演戏，比我查一年账本还累。”她对着刚走进院子的萧暂抱怨。
风暂已经换回了那身藏蓝色长袍，他沉默地走到云苓身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了过去。
云苓打开一看，是京城最有名的那家“福瑞祥”的芸豆卷。
“哟，还知道给我带好吃的。”云苓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算你有点良心。”
“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她含糊不清地问。
萧暂点头。
“树大招风，”云苓冷哼一声，“这说明京城里盯着咱们的人不少啊。”
“郡主放心，女神节那天，不会有任何差错。”萧暂的声音很平静。
“我当然放心。”云苓又捏起一块芸豆卷，递到萧暂嘴边，“不过，今天这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鱼还没上钩呢。”
萧暂看着她，张嘴吃下了那块芸豆卷。
云苓忽然凑近他压低了声音，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风暂你说，等女神节那天，我把大炮对准那些心怀鬼胎的西域部落首领和朝中大臣的代表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会不会很精彩？”
“这瓜，保熟吗？”
萧暂看着她狡黠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
“郡主想让它熟，它就一定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