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小憩片刻,黄三藏正欲午睡,秦京茹引着段艺珍入内。
姐姐驾到,厅里叙话。
奉茶落座后,他敏锐察觉:姐面有喜色,莫非带了喜讯?父亲说得不差,你当真七窍玲珑。
大领导这是褒是贬?说正事。
举荐的影片光电已准放映,但分成几何?光电六成,港方四成。
他略作权衡:可矣,重在开路。
那速电邀港方来签。
诺。
我的三顿丰泽园莫忘。
岂敢!姐姐用茶。
见妻子捧茶侍立,他轻唤:娘子也坐。
姐,未知姐夫现任何职?在教育司任职,怎的?妙极!又打什么算盘?
“我有正经事找你帮忙,想让大女儿转学到166中学。”
“理由呢?”
“离家近呗!”
“不说实话我走了。”
黄三藏赶紧拽住段艺珍。
“我闺女最近有点早恋,虽然快解决了,但我想干脆给她转学,省得再纠缠。
166中学离家近,正好合适。”
“少糊弄人,这哪是远近的问题?
166中学1864年建校,前身是‘贝满女中’和‘女十二中’,
就在常安二环边上,挨着皇城、北海,周围全是老四合院,离你这儿确实不远。
但你当转学这么容易?你姐夫可没那么大能耐!”
“姐,亲姐,你肯定有办法,帮帮忙!”
黄三藏死缠着不放。
“松手!没看见你媳妇在旁边?”
“哈哈哈!珍姐你们聊,我什么都没看见!”
秦京茹笑道。
“怕了你们两口子了,我想想办法吧!”
“姐,您坐,喝茶!对了,姐夫家里是做什么的?和你一样还是和我一样?”
“普通工人家庭。”
“那怎么……”
“当年在大学就是被他那张脸迷住了!”
黄三藏大笑:“跟我一样,我也是被我媳妇这张脸迷住了!”
说完还冲秦京茹眨眨眼。
“别在这儿腻歪了,有话直说!”
段艺珍翻了个白眼。
“既然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姐,如果有人在港城‘借’你一套海景房度假,你敢住吗?”
“你是说……”
段艺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我什么都没说,这是电影公司的意思。”
“对我还来这套?行了,转学的事包在我身上。”
段艺珍起身拎包。
“姐,我送您!”
“你胆子也太大了,这种考验谁扛得住?以后别对别人这样。”
“明白,就因为是你我才敢的!”
“我帮你可不是图好处,别小瞧人!”
“我的错我的错!”
黄三藏作势打自己脸。
“装模作样,蚊子都拍不死!”
段艺珍被逗笑了,“下不为例!”
“保证没有下次!”
黄三藏送走段艺珍,回来看见秦京茹还在客厅。
“媳妇,怎么了?怕我跟珍姐跑了?”
他嬉皮笑脸凑过去。
“切,爱跑不跑!珍姐比我大那么多,你又没瞎。”
“哟,挺自信啊!”
“那当然!年纪大的我才不怕,小姑娘我倒是得防着点!”
“真的?要是哪天我和淮茹姐……”
“切!年轻那会儿我确实有点担心,不过你也算通过考验了。
现在嘛随便你们,我无所谓!”
“哟,还挺机灵嘛,当年还知道防着我和淮茹姐。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大度啊!”
“那当然!好了,越说越离谱。
对了,你刚才打听‘海景别墅’是在试探珍姐?”
黄三藏暗自思忖,和秦淮茹的事还得瞒着秦京茹,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接受不了。
“我有这么明显吗?”
“你真当我看不出来啊!”
黄三藏笑着握住她柔软的手,轻轻摩挲着白玉般的手指。
“现在跟你说说也无妨。
我看大领导干不了几年就要退了,到时候人走茶凉,办事就难了。”
“大领导这么大的官也会退休?”
黄三藏一愣,这话倒也没错,总不能说马上要实行退休制度了。
“别打岔!反正大领导过几年肯定退。”
“哦!”
“琦哥太墨守成规了,学大领导只学了个表面。”
“这不是挺好的?”
“光有皮毛不够,缺了杀伐决断的魄力。
以后在官场全靠大领导的情面慢慢熬,难有大作为。
小事可能帮,遇上大事肯定躲。”
“你想得是不是太多了?”
“咱们这一大家子,四个孩子,总要为他们打算。”
“木嘛!老公辛苦啦。
那你试探珍姐是为什么?”
“珍姐最像大领导,可惜是女儿身。
将来真要办大事还得靠她,所以现在得早做安排。”
“懂了,就是趁天晴先补屋顶嘛。”
“木嘛!媳妇变聪明了。
不过你怎么不提我那些同学?”
“他们现在能帮上什么忙?”
“还有小纯熙干妈呢,她二爸官不小吧?”
“都说是二爸了!”
“也是。
咦?她好久没来了。”
“调去海津港了。
上次我去提货还见过。
怎么,怕我跟人跑了?”
“才不是,她还没我好看呢,随便问问。”
“说这些不是要依赖谁,咱们自己也有实力。”
“那当然!木嘛!”
“但有的事光有实力不够。
像小熙转学、电影公司的事,都得靠过硬的关系。”
“明白了,珍姐会不会生气啊?”
仿佛受了莫大屈辱。
我已致歉,她不会计较。
是指那海景别墅遭拒?
不错。
此后便须同她保持距离。
此话怎讲?
今日敢纳我之赠,他日便敢受他人之惠,
终将惹祸上身,牵连我等。
你这心思忒绕。
换作我,定然欣然笑纳。
所以才是我的憨媳妇啊!轻吻声响起。
当真置办了海景别墅?
自然。
冬日寒假,全家赴港城度假!
果真?太好了!欢喜的亲吻声。
何曾骗过你?
近日外头不甚太平。
早去早回,千万当心。
速至燕都与光电部门签约。
归途见书店长龙蜿蜒,停车探看。
劳驾,此为何故排队?
《亮剑》此书平庸至极,亮剑精神更属陈腐。
青年蹙眉转身,不再搭话。
忽然脊背被戳,回首见一紫面银须老者怒目而视:
方才可是阁下诋毁《亮剑》?
李云龙满口粗鄙,岂配代表我军形象?
混账!老者勃然作色,尔这等年纪犹不识英雄本色!
愿闻高见。
黄三藏从容应道。
李云龙骂战是为真性情!
老者话音未落,队列中已爆发出阵阵附和。
围观的人们纷纷点头,觉得这个说法很合理。
老人脸色泛红,这个嘛只能说写书的人知道些内情,确实存在某些干部会出现这种情况。
黄三藏暗自偷笑,心想眼前这位多半就是所谓的个别干部。
他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李云龙抢马后被上级要求上交还推三阻四,总是想着独占战利品。
这完全是歪曲事实,我们的纪律是任何缴获必须归公。
呵!也许极个别人会有这类问题。
行了,别再说了,算你小子还能胡诌出些道理来。
黄三藏注意到周围人疑惑的目光,连忙说道:大家别当真,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这书写得确实精彩,战斗场面生动真实,人物塑造鲜活立体。
最关键的是深刻揭示了咱们以弱胜强、发展壮大的根本原因。
说得好!老人拍了拍手,不过以后这种玩笑可不能再开了。
看到人群重新排起长队,黄三藏应道:您说得对。
我看你对亮剑精神似乎有不同见解?
没错。
遇到强敌当然要敢于亮剑。
但要是对手比我们还弱,就该果断先发制人。
老人颔首道:作为军人,我很欣赏这种主动出击的精神。
不过决定战争的是政治家,这些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对了大爷,您既然看过这本书,怎么还要买?
想多买几本送给老战友们。
大家一起研究,非得把这个李云龙找出来不可。
凭什么看不起我们772团?再说我们团长根本不姓程!
黄三藏忍俊不禁:大爷,这都是小说虚构的。
是吗?那作者肯定是我们师的。
我要找这个九岭樵夫问个明白,到底有没有李云龙这个人。
您这主意不错。
黄三藏看着老人认真的样子,突然有些愧疚。
两人聊得投机,很快成了忘年交。
老人还留了地址,相约日后联系。
大爷我先走了。
去吧,小伙子合我脾气。
有啥困难就来找我。
次日清晨,送完孩子上学后,黄三藏骑车前往秦家村检查试生产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