缣云，先去那边邮局打个电话。
有急事？
想问问红星轧钢厂今天有没有车去海津，等明天又得多耽搁一天。
你去吧，我看着行李。
三藏环顾四周，注意到不少可疑人员在徘徊，低声说：
算了，一起拎着箱子过去吧，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
看看周围。
嗯好吧。
缣云也瞥见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
在邮电局的电话亭里，三藏翻开随身携带的电话本，找到红星轧钢厂的号码。
调度室的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女接线员清脆的声音：
您好，请问找哪位？
麻烦找一下余队长。
好的，这就去叫他。
约莫过了三分钟，听筒里响起粗犷的嗓音：我是余三斗，您是谁啊？
是我。
黄主任？！
嗯。
今天下午厂里有车去海津吗？
有有有！不过装货耽搁了，车队要四点才出发。
正好赶得上。
这次还是你带队？
不瞒您说，今天不是我值班。
您又要去海津港提特种钢材？
对，和上次一样。
我这就去调班！
余三斗眉开眼笑。
上回帮三藏运货，三十块的油钱进了腰包。
现在油价才一毛钱一公斤，如实报账都能净赚二十多块。
这种好事要是天天有，给个县长都不换。
三藏同样心情舒畅。
如今货车都在公家手里，找车拉货得四处打点欠人情。
这样合作，双方都满意。
老地方等你，轧钢厂门口的小路。
明白！
挂断电话后，三藏又拨通了吴燕玲办公室的号码。
海关稽查处，您找谁？
三藏眉头微蹙：我找吴燕玲副处长。
处长在开会，暂时不在。
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领导行程我们哪敢打听。
也是。
有急事能帮忙转达吗？
当然可以。
我是新来的秘书小冯，您是哪位？
三藏眼珠一转：我是她大表哥，在燕都外经贸大学图书馆当副馆长。
领导好！
冯秘书，麻烦转告吴处长，我下午四点从燕都去海津出差，她二伯让我捎点东西。
晚上七点半老地方见。
记住了？
保证一字不差转达！
注意保密。
一定一定！
好好干，我会在吴处长面前替你美言。
谢谢领导栽培！
放下话筒，冯秘书兴奋地攥紧拳头。
原来处里传闻不假，吴处长果然有位在燕都当 的伯父。
只是不知那位传奇的三藏副馆长，是否就在外经贸大学的图书馆任职。
若三藏知晓吴燕玲即将赴东洋留学四年，怕是要捶胸顿足。
正欲离开时，电话本上段艺珍的名字跃入眼帘，他又拿起了话筒。
您好，哪位？我是段艺珍。
听到熟悉的声音，三藏松了口气——最怕碰到秘书转接，许多话都不便明说。
“是你啊！怎么突然给我来电话了？”
“想你了呗！”
“欠收拾了是吧！”
“嘿嘿，周围没别人吧？”
“就我自己在办公室！”
“那好，说正经的，我刚从东倭回来，带了些东西给你，这两天有空来我家拿。”
“什么东西？衣服吗？”
“嗯，你自己来取吧，我不方便送上门。”
“算你还有点良心，还以为你早忘了。”
“哪能啊！姐，我现在在机场邮局打电话，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好！”
三藏付完话费，走到门外看行李的缣云身旁。
“等急了吧？”
“没有，事情办妥了吗？”
“运气不错，下午四点有车，咱们抓紧走！这两个重的箱子我来。”
“好！”
两人挤上公交车，三藏暗自庆幸买了小轿车。
“师傅，到了！就在这儿！”
三藏跳下三轮车，“缣云，当心点！我扶你。”
“不用，板儿爷看着呢！”
“行吧。”
下了公交，他们又叫了辆三轮车拉行李，这次东西带得多，时间也紧。
“师傅，行李放这儿就行，您忙去吧。”
“我帮您搬进去吧！”
“不用耽误您赚钱。”
“您这么客气，看得起我们！”
“大家都一样。
多少钱？”
“这点路，不要钱！”
“那不成，您也得过日子。
缣云，给师傅两毛。”
三藏的包里装着两万美金，是东倭汇丰取的关税钱，不便露财。
“给您！”
缣云掏出两毛钱。
“一毛就够了！”
“别客气，都是燕都爷们，互相给面子。”
“得嘞！您局气！我走了！”
三藏拎着箱子进院，京茹迎上来帮忙：“老公！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点，现在有点饿，让小梅煮碗面。
我还得赶轧钢厂的车去海津提货。”
“好！”
孩子们闻声跑来，又是一阵欢闹。
“走，去客厅，给你们买了新衣服。”
“太好啦！”
玄策兴奋地喊道。
三藏打开箱子，拿出一包递给京茹：“这包是珍姐的，她过两天来取。
剩下的你和孩子的。”
京茹接过点头。
小当和槐花眼巴巴望着：“小姨父，没我们的吗？”
三藏摇头：“这个箱子里没有。”
两姐妹微微失落，但也知足。
“在这个箱子里！”
他笑着打开另一个箱子。
“大家都有份！我做了记号，你们自己找，别弄混了！”
“真的啊？那我也要看看！”
小当一听有惊喜，立刻蹲下翻找。
“知道啦！”
“我也要！”
槐花也凑了过来。
三藏洗漱完毕，吃完面条，从京茹手里接过行李和换洗衣服。
“老公，这么急着走吗？刚回来又要出去，要不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吧？”
“不行啊，港口的货堆着呢，不早点拉回来我不放心，厂里原料也不多了。
我跟轧钢厂的货车约好了，明天就回来，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三藏把东西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辛苦你了，在家等我。”
“嗯，路上小心。”
三藏在轧钢厂外的路边等到了余三斗的货车，上车后递了支万宝路给他。
“黄主任，今天怎么一个人？”
“哦，娄总在港城太忙，实在走不开，就托我来办这事。”
“娄总还挺信任您的。”
“还行吧，十几年前我救过他们一家，算是过命的交情。”
“明白了。”
“那个……”
“黄主任有话直说。”
“你接私活这事儿，同事知道了会不会举报你？别因为这个丢了工作。”
“嗨，就这事儿啊？大家心照不宣，谁还没个外快？只要老老实实给厂里交油钱，再意思一点利润，没人管。”
“那就好，以后咱们可以长期合作。”
“绝对没问题，您有事随时招呼！”
“行！”
等三藏坐公交赶到海津友谊宾馆附近，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还好赶上了，他找了家干净的小饭馆随便吃了点东西。
吃完饭，他走到宾馆前台：“同志，麻烦开一下511房间，这是我的工作证。”
女服务员接过晓晨贸易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的工作证，仔细看了看。
“您是港城人？”
“嗯哼。”
三藏点头。
“您普通话真标准。”
“谢谢。”
“抱歉，511已经有人入住了，给您换一间吧？”
“嗯？”
三藏一愣，以前这儿可没这么满，现在有钱人是越来越多了。
他有些头疼，要是燕玲找不到他就麻烦了。
想了想，又抱着一丝希望——说不定是她提前开的房呢？毕竟她手里有外汇券。
“能告诉我住那儿的人叫什么吗？”
服务员摇头：“不行，我们要保护客人隐私。”
“那至少告诉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
她犹豫了下。
三藏会意，悄悄塞了一元外汇券到她手边，“帮个忙，也不算违规吧？”
服务员四下看了看，迅速压住外汇券，低声道：“和您一样。”
三藏会意地点点头，确认不是燕玲，好的，我要一间商务套房。
请稍候，马上为您办理。
办完入住手续，三藏看了眼时间，决定在大堂休息区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他看到燕玲依旧穿着那件墨色真丝碎花裙，
戴着他送的太阳镜，进门时谨慎地环顾四周，宛如进行秘密接头。
三藏嘴角微扬，快步上前轻咳一声。
却见他摇头示意，立即会意地保持距离跟了上去。
来到套房门前，三藏先进屋虚掩房门。
片刻后燕玲推门而入，顺手落锁。
见三藏含笑而立，她迫不及待就要扑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