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发出一声轻响。
沈墨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他没抬头,也没出声,只是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看了两秒。林悦站在他身后,屏息看着那条被拦截的传输记录缓缓展开。
“来源确认了。”她低声说。
沈墨白点头,手指滑动调出定位图。红点稳稳钉在地下档案区东侧第三间操作室,编号d-7。那是周承志的固定工位,门禁日志显示他今晚九点十七分刷卡进入,至今未出。
“钩子咬住了。”沈墨白在加密频道里敲下这句话。
林悦回了一个确认符号。两人没有多话,只约定了次日上午九点,在审讯区碰面。
灯光熄了一半,房间安静下来。
沈墨白把钢笔放在桌上,转了半圈,又拿起来继续转。他想起昨天开会时周承志的样子——低头记笔记,写得很慢,但一字不落。散会后他抱着本子走开,背影和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
可就是这个从不多问、从不出错的人,昨晚多待了两个小时。
林悦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备份终端,重新核对一遍系统日志。她发现那次上传尝试用的是三层跳转协议,伪装成气象数据同步请求,目标节点藏在租界西区一个废弃信号站后面。这种手法老派,但隐蔽性强,一般只有长期受训的人才会用。
她记下所有参数,封进加密包,贴上“绝密·仅限双人解密”标签。
第二天八点五十分,沈墨白起身,整了整衣领,朝地下通道走去。走廊灯光一格一格亮起,脚步声被水泥墙吸得干干净净。
九点整,他推开审讯室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边立着文件柜,角落有台录音机正在运转。空气里有一点铁柜子的味道,混合着纸张受潮的气息。
他坐在靠墙的位置,左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右手边是那份假撤离预案的打印稿,封面盖着“内部传阅”章。
五分钟不到,门外传来刷卡声。
周承志走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一支旧钢笔。他看见沈墨白,点了下头,声音很轻:“您找我?”
“坐下。”沈墨白说。
周承志坐下了。他把本子放在腿上,双手交叠,目光落在桌面上。
沈墨白没急着说话。他慢慢转着手里的笔,一圈,又一圈。房间里只有录音机转动的声音。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林悦推门进来。她穿一身素色便装,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她在周承志对面坐下,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我们查到了你的传输记录。”她说。
周承志抬起头,眼神有点慌。“什么传输?我不懂……”
“你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试图把这份撤离预案发出去。”林悦翻开文件,指着一页记录,“用了‘樱花会’三年前淘汰的老式编码协议。现在除了他们,没人会用这个。”
周承志的喉结动了一下。“我……我只是调试文档格式。系统有时候会自动同步……”
“d-7的操作间没有联网权限。”沈墨白开口,“除非手动开启中继端口。你开了吗?”
“我……可能是误触……”
“误触?”林悦把一张截图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登录后台的日志。你不仅打开了文件,还修改了加密层级,把它转成了外传模式。整个过程持续七分二十三秒。误触能这么准?”
周承志的手指开始发抖。
林悦往前倾了点身子。“你在档案组两年七个月,从来没有加班超过半小时。可那天晚上,你待了两个多小时。你说你在整理版本?可系统只记录你打开过一个文件——就是这份预案。”
她顿了顿。“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代表你不是失误,是故意的。”
周承志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墨白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如果你是被迫的,现在说出来,还能保住你想保的人。”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一下子静了。
周承志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动。过了几秒,他放下手,眼里有泪光。
“我妹妹……”他说,“他们在新京抓了她……去年冬天的事。”
林悦没动,也没出声。
沈墨白只是看着他。
“佐藤美惠子来找我,说只要我能提供情报,就不动她。一开始只是些普通任务安排,不致命……后来越来越深……我知道错了,可我不能不管她……”
“所以你一直传?”林悦问。
“我尽量拖。”他声音哑了,“有些信息我晚几个小时才发,有的干脆编一套假的。可他们查得很严……一旦发现不对,就威胁要杀她……”
沈墨白合上手里的文件。“你传了多少?”
“新加坡演练计划、云南补给路线、还有上次你们和国外组织联络的时间节点……我都给了。”他闭上眼,“我知道你们迟早会发现。但我没法停。”
林悦把录音机关掉,抽出磁带放进抽屉锁好。
沈墨白站起身。“你现在说这些,是为了求饶?”
“不是。”周承志摇头,“我是想告诉你们,他们还会再联系我。如果我不回,他们会怀疑。也许……也许还能救她。”
沈墨白没说话,走到门口按了铃。
两名守卫进来,把他带了出去。
房间只剩两个人。
林悦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说的是真的。”
沈墨白点头。“他不怕死,怕的是连累别人。这种人不会演戏。”
“那现在怎么办?”
“先关起来。”他说,“对外就说他突发高烧,需要隔离治疗。别让任何人知道真相。”
林悦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处理意见。她抬头问:“他还能用吗?”
“看情况。”沈墨白说,“如果对方再来联系,我们可以让他回一次消息。”
“风险太大。”
“我知道。”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但我们有机会摸到新京那边的据点。要是能定位她被关在哪,就能救人。”
林悦合上本子。“你要让他继续传?”
“只传一次。”他说,“传完就断线。之后所有联络都由我们接手。”
她沉默了一会。“你觉得他会配合?”
“他已经没选择了。”沈墨白说,“要么等死,要么赌一把。”
林悦站起身,把文件收进保险柜。她回头看他一眼。“接下来我来安排。”
沈墨白点头。他拿起桌上的钢笔,转身走出门。
走廊灯光昏黄,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他们一起往主控室走,谁都没说话。
快到楼梯口时,林悦忽然停下。
“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在逼他?”
沈墨白没回头。“我们没给他选择。但他早就没选择了。”
她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主控室的门开着,屏幕上还在跳动倒计时数字:08:14:22。旁边是六座a级城市的监控画面,一切正常。
沈墨白走进去,把笔放在控制台上。
他打开通讯面板,调出一封加密信件草稿。收件人是一年前在北平失联的一名线人,代号“青鸟”。那人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新京郊区。
他开始打字。
林悦站在他身后,看着光标一个字一个字往前跳。
突然,终端发出提示音。
新消息来了。
发信地址是一个陌生编号,内容只有一行字:“昨夜未收到信号,解释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