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放手。”林准的声音尽量温柔,不想让孩子再次受到刺激。
男孩握剪刀的手还在抖。
他抬头看着林准,那双眼睛里翻涌著恐惧,还有一丝来不及消退的狠劲。
手一松。
“啪嗒。”
剪刀了掉在水泥路面上。
林准立即掏出手机。动作快而不乱,先打120,再拨110,通知了案情和担保措施。
想了想,第三个电话打给侯小刀。铃响两声就接通了。
“侯哥,我在夜市东头胡同,出了个案子。
有个老头被捅了,快不行了。两个小孩牵扯其中,女孩十四五岁,男孩八九岁。
你先跟指挥中心通个气,这案子我们支队得接。”
电话那头侯小刀的声音很干脆:“行,我马上到。”
三个电话打完,不过一分多钟。
林准这才转向那两个缩在墙根的孩子。
姐姐紧紧抱着弟弟,两个人的身体都有些颤抖。
“伤到哪了?”林准蹲下身,视线先扫过两人全身。
姐姐拼命摇头,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话都说不完整,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的弟弟。
林准的目光落在男孩脸上。
额头那道伤口还在渗血,混著灰土,糊了半张脸。
但男孩没哭,只是咬著嘴唇,身体因为恐惧而发抖,眼神却倔强地迎上林准的视线。
林准心里动了一下。
为保护姐姐能豁出去,哪怕对方是成年人,哪怕自己瘦小得像根豆芽菜——这份血性,他喜欢。微趣暁税 耕辛罪全
就是这方式和结果
“别怕。”林准放轻声音,“你们没做错。警察叔叔来了,没事了。”
脚步声从胡同外传来。温以澜小跑着进来,看到地上那片血迹和插著剪刀的尸体时,脸色瞬间白了白。但她很快稳住呼吸,快步走到两个孩子身边蹲下。
“没事了,没事了。”她伸手轻拍姐姐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春夜的风,“姐姐别怕,你看,警察叔叔在呢。”
姐姐抬起泪眼看了温以澜一眼,抽噎著点点头,把弟弟抱得更紧。
远处传来救护车和警笛的交织声,由远及近。
林准站起身,看着地上已经没了动静的老头。
急救医生冲进来,快速检查后,抬头对林准摇了摇头。
没气了。
侯小刀几乎是和派出所民警同时赶到的。
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片刻,
特别是那个满脸是血的男孩,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林准,什么情况?”侯小刀走到林准身边,压低声音。
林准简单说了情况:“老头拖拽女孩进胡同有不轨意图,男孩反抗无果,拿剪刀捅的。
我在楼上看见了全过程。”
温以澜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林准。
屏幕上播放的是从菜馆五楼窗口拍摄的视频。
虽然距离远,但画面清晰,完整记录了老头拖拽男孩反抗、最后那致命一推的全过程。
侯小刀凑过来看,点头,“人证物证齐了。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
涉及到人命,又是未成年人涉案,刑侦支队接手顺理成章。
林准重新蹲回两个孩子面前。
姐姐已经稍微平静了些,只是还紧紧抓着弟弟的手。
“你们叫什么名字?”林准问。
“我我叫赵晓月。”姐姐小声说,“这是我弟弟,赵晓阳。”
“爸爸妈妈呢?”
赵晓月摇摇头,眼圈又红了:
“不在了车祸。就剩我和弟弟两个人。”
林准心里一沉。
侯小刀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们跟我回局里吧。”林准说,“需要做个笔录。”
赵晓月迟疑地看着他:“叔叔,你是警察吗?
我弟弟他要不要紧?”
“我是刑警。”林准点头,
“放心吧,刚才我就在现场,看得清楚。
你弟弟是为了保护你,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清楚。”
赵晓月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感激的:“谢谢叔叔!”
林准转向赵晓阳。
男孩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混著灰土,看着触目惊心。
“我先送你去医院,伤口得处理。”林准说。
赵晓阳却转头看向胡同口那个简陋的地摊。
上面摆着一些用毛线钩织的小玩偶、杯垫、发卡,虽然做工不算精致,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我们的摊位”他小声说。
林准这才注意到那个地摊。
摊子很小,就一张破旧的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整齐摆着二十几个手工艺品。
那把剪刀,原本应该就放在摊子角落的工具堆里。
温以澜走过去:“这边交给我吧!
你们先带孩子去医院看看!”
赵晓月愣住,随即慌忙摇头:“不、不用姐姐我们没有”
“不花钱。”温以澜温柔地打断她,“姐姐家里就有一座医院,不花钱。”
林准和温以澜交换了一个眼神,林准确认温以澜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影响到心情。
林准决定先听温以澜的:“侯哥,我们先带孩子们去医院。”
林准说,“以澜,这里麻烦你找人来收拾两孩子的东西。”
温以澜点头:“放心。”
医院外科急诊室。
医生给赵晓阳清洗伤口时,碘伏棉球擦过皮肉,林准看着都疼。
但男孩只是紧紧抿著嘴,手指攥著姐姐的手,一声没吭。
“伤口不小,得缝几针。
局部麻醉,忍一下。”
针线穿过皮肉时,赵晓阳的身体绷紧了。
额头上渗出冷汗,但还是没出声。
倒是一旁的赵晓月心疼得直掉眼泪,小声啜泣著。
“姐,不疼。”赵晓阳反而开口安慰她。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缝了五针。
医生包扎好,交代了注意事项。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赵晓阳硬是没哼一声。
走出急诊室时,侯小刀忍不住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小子,真男人!有种。”
回到刑侦支队,简单的笔录做完,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林准看着两个疲惫的孩子,想了想,安排他们住进支队后院的临时宿舍。
那是几间给加班人员准备的休息室,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
赵晓阳走进房间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摸了摸雪白的床单,又看了看窗明几净的窗户,
脸上流露出一种混合著惊叹和拘谨的神情。
林准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心疼又深了几分。
看得出来,这俩孩子过得不好。
否则也不会这么小年纪,晚上跑去夜市摆摊讨生活。
林准从自己宿舍找出两套全新的被褥,铺好床,又拿来干净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今晚先住这儿。明天我们再商量后面的事。”林准说。
赵晓月连连鞠躬:“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赵晓阳站在床边,一直没说话。
直到林准转身要离开时,他才突然开口:
“哥哥。”
林准回头。
赵晓阳看着林准,很认真地问:
“你是警察吗?”
林准蹲下身,和他平视:“是啊,叔叔是人民警察。”
赵晓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林准和一旁的侯小刀都愣住的话:
“警察叔叔,我今天早晨在温泉小镇那个别墅小区,碰上一个坏人。”
林准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什么?”
“他身上有很多血。”赵晓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