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准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几本刚从证物科拿回来的赌场原始账目,神色平静地可怕。
“抢功?”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怕他们接不住。”
市局三楼,小型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的一头,坐着三名穿着气质精干的经侦警察。
为首之人名叫赵凯,年龄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
手指在崭新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得飞快,看都没看走进来的林准三人。
他身边的下属推过来一份文件:“林队长,这是交接手续,签个字吧。”
那姿态,仿佛是在接收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证物。
侯小刀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刚要开口,就被林准一个眼神制止。
林准没有理会那份交接文件,将手中那几本厚厚的账册放到了会议桌中央,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赵凯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
推了推眼镜,审视著林准。
“林队长,这是什么意思?对程序有异议?”
赵凯的语气带着一丝质问和傲慢。
林准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迎着他的审视:
“赵队长,在你接手之前,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说。”赵凯言简意赅,身体微微后仰,
一副聆听下级汇报的姿态。
“这本账,你看懂了吗?”林准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此话一出,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凯身后的两名年轻经侦警察脸上露出了错愕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侯小刀和李菁菁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林哥这是杀人诛心啊!
在经侦精英面前问他看没看懂账本?
这比当面骂他业余还狠!
赵凯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他冷笑一声:
“林队长,我从事金融犯罪调查八年。
经手的账目比你见过的案犯都多。
这种粗陋的流水账,半个小时就能理清资金流向。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不。”林准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看错了。”
他没等赵凯反驳,自顾自地翻开账册。
他的手指划过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字,
速度极快,在侯小刀和李菁菁看来,几乎是眼花缭乱。
但在林准眼中,这些冰冷的数字仿佛活了过来,
组成了一幅幅动态的图谱。
“赵队长,你看这里。”林准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
“三月十二号,‘客户’张奔宇,入账一百万,出账一百二十万。
很正常的赌客流水,对吧?”
赵凯皱眉道:“这不是很明显吗?”
“但你再看这里,”林准的手指又点向另一页的角落,
那里用极小的字记载着一笔后勤开销,
“同一天,赌场‘后勤采购’,支出一笔‘清洁费’,两万块。
金额不大,但时间点很巧,就在张奔宇那笔账结算之后。”
会议室内的白炽灯有些刺眼。
赵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挂著一丝不以为然的嗤笑:
“两万块?林队长,赌场每天流水上千万,两万块的清洁费也要拿出来说事?
你是想告诉我,这赌场太爱干净了?”
他身后的两名经侦队员也跟着发出一声轻哼,
看向林准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爱干净?”林准的手指没有离开账册,
指尖轻轻在纸面上敲击,节奏稳定得像是在倒计时,
“确实挺干净的。把脏钱洗干净,能不费点功夫吗?”
“你什么意思?”赵凯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眉头微皱。
林准没有回答,而是快速翻动账册。
哗啦啦的纸张翻页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月十九号,张奔宇输红了眼,再次入账八十万。同一天,‘清洁费’支出一万六。”
“三月二十六号,张奔宇翻本,提现两百万。同一天,‘清洁费’支出四万。”
林准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却像是一颗颗钉子,精准地钉在赵凯的神经上。
“四月二号”
“够了!”赵凯猛地一声打断了林准,
“你想说明什么?
这不过是按比例抽取的某种回扣,或者是给叠码仔的辛苦费!
这种灰色支出在地下赌场很常见,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值得你林大队长扣著案子不放?”
侯小刀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汗。
他虽然不懂账,但他懂林准。
林哥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通常对面要倒大霉了。
林准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倒映着赵凯略显急躁的脸。
“回扣?辛苦费?”林准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
“赵队长,你做经侦八年,
难道没发现,这笔‘清洁费’的收款方,从来没有变过吗?”
他说著,从那一摞账本的最底下,抽出了一张夹在里面的、皱皱巴巴的银行转账底单复印件。
这是他在证物科清理时,从账本夹层里抖落出来的,
显然是赌场会计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原始凭证。
林准两根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纸,轻轻一推。
纸张滑过光滑的会议桌,精准地停在赵凯面前。
“收款账户尾号7449,
户名:李秀莲。
”林准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叉置于腹部,姿态松弛,
“赵队长,这个名字,你不觉得耳熟吗?”
赵凯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李秀莲。
这个名字太普通了,放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
但对于市局经侦支队的人来说,这个名字却有着特殊的意义。
那是经侦支队副队长,刘明的老婆!
甚至,刘明在局里填写的家属紧急联系人,就是这个李秀莲!
一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赵凯身后的两名队员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仿佛桌上那本账册变成了某种致命的放射性物质。
“这这可能是重名”赵凯的声音干涩,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重名?”林准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赵队长,你是想现在查查这个账户的流水,
还是想让我直接把刘副队请过来,当面问问他老婆是不是在地下赌场兼职做保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