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准的瞳孔微微一缩。
姜柠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惊惶，
像是深夜里被惊醒的鸟，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她当时只身前往靖国神厕，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心态。
根本没在怕的。
可当全身而退，悄无声息之后，
那股气一旦放下，心里的防备卸下。
再接到要暴露的风险，就会产生恐惧和抵触。
林准很理解此刻姜柠的心态，他刚想先出言安慰。
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尖叫和骚动。
“啊！是姜柠！真的是姜柠！”
“柠姐！我是你的粉丝！能给我签个名吗？”
“天哪，我居然在机场看到活的姜柠了！”
粉丝兴奋的呼喊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瞬间盖过了姜柠的声音。
“我”姜柠急促地说了半句，
似乎是被人群围住了，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我先不说了，有”
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了。
林准放下手机，眉头紧锁。
刚才会议室里与赵凯的交锋，虽然凶险，但一切尽在掌握。
可姜柠这件事，却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变数。
火烧靖国神厕。
这六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一旦曝光，对于一个正处于事业巅峰期的国际影星来说，无异于毁灭性的打击。
舆论的海啸会瞬间将她吞没，
国内或许还有支持的声音，
但在国际上，她会被贴上“极端分子”、“恐怖主义”的标签，
所有的代言、片约、国际合作都会化为泡影。
更严重的是，小日子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甚至会通过外交途径施压。
到时候，事情就不再是个人行为，而是会上升到更复杂的层面。
林准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脑中飞速运转。
暴露了？
怎么暴露的？谁发现的？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他心头。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是姜柠发来的短信。
“刚才在机场被粉丝认出来了，不方便说话。
我四个小时后到东海，我们当面说。机场地下停车场c区。”
林准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穿梭不息的车流。
会议室里的风波还未平息，局长廖晓民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而另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已经在悄然酝酿。
晚上九点半，东海国际机场t2航站楼的地下车库c区。
这里灯光昏暗，巨大的水泥立柱将空间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小区域。
林准将车停在一个监控死角的角落里，熄了火，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一阵轻盈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来人戴着一副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棕色羊绒大衣，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正是姜柠。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快步走到林准的车旁，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敏捷地钻了进来。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充满了她身上传来的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而在车库的另一根柱子后面，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举著一台长焦相机，镜头死死地对准了这边。
“咔嚓！咔嚓！”
他兴奋地按动快门，将姜柠上车的整个过程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嘿嘿，大新闻！”狗仔压低声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国际影后姜柠深夜抵达东海，神秘男子驾车接驾，地下车库秘密幽会
明天的头版头条有了！”
他脑海里已经闪现出无数劲爆的标题，仿佛看到了大把的奖金正在向自己招手。
车内，姜柠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略带憔悴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飒爽与自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不用担心，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准递过去一瓶水，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姜柠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紧紧地攥在手里。
她拿出手机，点开伟博，翻到一个账号的主页，递给林准。
“你看这个。”
林准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姜柠的伟博账号，粉丝百万，在明星公众人物里也算是顶流。
但在最新的一条动态下面，有一条给姜柠的留言。
留言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图片上是一枚纽扣。
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深蓝色的衣物纽扣，上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而那句话，则是：
“我见过你。——山上。
姜柠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枚纽扣是我那天晚上去烧神厕时，穿的那件特制作战服上掉下来的。
为了方便行动，那件衣服是我找人特殊定制的，纽扣也是独一无二的。”
林准的目光凝固在了“山上”这个名字上。
这个名字
如同触动了某个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开关，一个模糊的身影瞬间清晰起来。
十八年后，那个震惊世界的男人。
是他？
怎么会是他？
他现在应该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会和姜柠烧神厕的事情扯上关系？
是巧合，还是同名同姓？
姜柠见林准半天不说话，眼神更加黯淡，
她有些沮丧地说道：“不过，就算他有这枚纽扣，也不能证明就是我的吧？
世界上相似的纽扣多了去了，他没有直接证据。”
“需要证据吗？”林准将手机还给她，一针见血地指出，
“对于舆论来说，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他只需要把这张照片，配上一句‘我捡到了华夏女星姜柠火烧神厕时遗落的纽扣’，
然后把这条信息发出去。”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就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逼着你自证清白。
可这种事，你怎么自证？”
姜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需要铁证如山，只需要一个“引子”，
一个足以引爆舆论的“怀疑”，就能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那我该怎么办？”姜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她是真的慌了。
“别急。”林准的语气依旧平静，
“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