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义庄大门,在周管事那一脚之下彻底完成了它的使命,半扇门板轰然倒塌,激起一阵混著霉味的尘土。
就在这门板倒下的电光石火间,李夜的手就像是变魔术一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那滩腥臭的黑水中,不仅仅有泛著幽绿光泽的【死人玉】和漆黑如铁的【鬼指甲】,还混杂着一些凡俗的财物——那是敲门鬼生前,或者害死其他人后吞入腹中的东西。
李夜的手指极其灵巧地一勾。
死人玉、鬼指甲,以及几块散碎银两和一枚沉甸甸的金戒指,瞬间消失在了他那件宽大的青衫袖口里,顺势滑入了贴身的暗袋。
财不露白。
这是在乱世生存的第一法则。
【核心素材:死人玉(含口钱)】
成色: 怨气化煞,沁色入骨,s级辅料。
价值: 极高。制作高阶纸人核心材料,亦是鬼市中顶级的硬通货。
建议: 暂且收藏,待价而沽。可换取大量基础资源完成原始积累。
来源: 腹中遗物。
估值: 约合 600 - 700 大钱。
建议: 凡俗货币,可用于打发贪婪的小鬼。
一行行只有李夜能看见的猩红小字,在视网膜上快速闪过。
李夜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运气不错。
这块【死人玉】是稀罕物,价值连城,若是拿去抵那五百大钱的债,简直是拿金饭碗讨饭。这东西必须留着,等到去鬼市换取真正的修行资源。
而这几块碎银子和金戒指,正好够填周扒皮那个无底洞。
“用死人的钱,还活人的债。这买卖,划算。”
李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原本因为昨夜生死博弈而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依旧保持着坐在破红棺材边的姿势,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那把黑剪刀。
此时,晨光灰蒙蒙的,像是一层洗不干净的尸布罩在义庄头顶。
那滩敲门鬼化作的黑水正在慢慢渗入地下,只留下一股令人作呕的、仿佛死鱼烂在淤泥里的腥臭味。
“咳咳这什么味儿啊!”
伴随着一阵夸张的咳嗽声,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捂著鼻子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镇魔司的后勤管事,周扒皮。
他穿着一身不大合身的黑色官差制服,腰间挂著把样子货的横刀,满脸横肉随着脚步一颤一颤的。
周管事一进门,那双绿豆眼就贼溜溜地往地上扫,显然是在找尸体。
在他的剧本里,此刻的李夜应该已经被那只敲门鬼吸干了阳气,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正等着他来“含泪”接收遗产。
然而,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那具倒在地上的僵尸(师父),最后定格在了坐在棺材边、一脸平静的李夜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周管事的表情极其精彩,从期待变成愕然,最后化为一种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恼怒。
“哟,这不是周叔吗?”
李夜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丝刚刚经历过杀戮后的冷冽,听不出半点对长官的敬畏。
“这么早就来吊唁我师父?有心了。”
周管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命挺硬啊,李夜。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你小子早就凉透了,特意带人来给你收尸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踢开了脚边的一块碎木板,目光贪婪地在义庄里打量。
“既然没死,那就按活人的规矩办。”
周管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按著鲜红的手印。
借据。
“三天期限已到。五百大钱,连本带利。”周管事将借据重重地拍在李夜面前那张摇摇晃晃的供桌上,震起一层灰尘,“拿不出来,就跟我去乱葬岗填命。”
李夜扫了一眼那张借据。
字据黑白分明,确实是师父生前签的。在这个世道,欠镇魔司的钱,那是真能要命的。
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管事。
就在这时,一个油腻腻的身影从周管事身后钻了出来。
“周爷,您这就太抬举他了。”
那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紫红色的绸缎员外服,满手的大金戒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张嘴,露出的那颗闪闪发光的大金牙。
枯水镇唯一的棺材铺老板,王金牙。
也是李夜这间扎纸铺的隔壁邻居,更是昨晚那只敲门鬼的真正引路人。
王金牙一进屋,鼻子就像狗一样耸动了两下。
他闻到了。
空气中除了尸臭,还残留着一股浓烈的、怨级诡异消散后的煞气。
他的目光落在那滩还没干透的黑迹上,又看了看倒在一旁的僵尸,最后落在那把黑剪刀上,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那只敲门鬼死了?
被这病秧子弄死了?
“这小子有点邪门。”王金牙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奸商的嘴脸。
他搓着手,一脸假惺惺地凑到李夜面前:“大侄子啊,叔知道你苦。你师父走得急,这义庄也没个进项,你哪来的钱还债啊?”
李夜看着他,没说话。
王金牙被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盯着,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毛,但他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道:
“依我看,不如这样。你把你这义庄的地契抵给周爷,再把你师父地窖里存的那批阴沉木算给我。叔替你还个三百钱,剩下的二百钱嘛”
王金牙嘿嘿一笑,露出那颗大金牙:“你自己去乱葬岗当两天肉饵,运气好没死的话,这债就算清了。怎么样?叔够照顾你了吧?”
图穷匕见。
这哪里是来讨债的,这分明是来吃绝户的。
不仅要钱,还要地,要货,甚至还要命。
义庄虽然破,但占据着枯水镇的“阴眼”,是极佳的养尸地。而那批阴沉木,更是做棺材和扎纸人的上等材料。
这两人,一个想要地盘和政绩,一个想要吞并同行和资源。
算盘打得在几里外都能听见。
“王掌柜说得对。”周管事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李夜,别磨蹭了。地契在哪?交出来,还是跟我走,自己选一条。”
几个帮闲已经围了上来,手里提着杀威棒,眼神不善。
在这逼仄阴暗的义庄里,压迫感扑面而来。
换做以前的李夜,或许此刻已经吓得跪地求饶,或者为了保命交出一切。
但现在的李夜,刚刚亲手裁剪了一只怨鬼,怀里揣著启动资金,手里握著能断生死的黑剪刀。
恐惧?
不存在的。
李夜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甚至带着一种文人的书卷气。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青衫上沾染的纸灰。
“周管事,王掌柜。”
李夜的声音依旧不大,但在死寂的义庄里,却清晰得如同冰块碎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这笔账怎么算,恐怕不由你们说了算。”
周管事眉头一皱,正要发作:“你什么意思?想赖账?”
李夜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王金牙。
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王金牙那颗大金牙,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他那双沾满泥泞的千层底布鞋上。
“王掌柜,你那金牙成色不错,但我怎么闻著你身上有一股子尸油味呢?”
王金牙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尸油,那是引魂香专用的“路引油”。昨晚他在义庄门口偷偷抹这东西的时候,可是确信没人看见的。
李夜的手缓缓伸进怀里,指尖掠过那块冰凉的【死人玉】,将其推向暗袋深处。
随后,他一把抓住了那几块沉甸甸的碎银和金戒指。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眼神中透出的不再是温和,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和狠辣。
“昨晚那敲门的东西,应该就是顺着这味儿来的吧?”
“这笔利息咱们是不是得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