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团的旗舰灵舟“青云号”，三层甲板，作战会议室。
林小鱼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灵茶，小口啜饮。茶是上等的“云雾青”，采自青云宗后山三千米处的灵茶树，入口微苦，回甘绵长，一口下去，灵力流转都顺畅了几分。
但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品茶。
会议室里坐了整整十三个人。
除了林小鱼六人，还有调查团的七位高层：总指挥青岚真人（青云宗，化神初期），副指挥铁剑真人（玄天剑宗，元婴巅峰——就是梦魇剧本里准备伪装刺杀的那个），情报主管妙音仙子（天音阁，元婴后期），后勤总管多宝道人（多宝阁，元婴中期），阵法宗师千机子（千机门，元婴后期），丹道大师药尘（百草堂，元婴中期），以及……一位林小鱼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天机阁阁主，天机老人。
这位据说已经活了八百多岁、常年闭关推演天机的化神期大能，此刻正坐在会议桌主位，闭目养神。他穿着朴素的白袍，白发白须，面容清瘦，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老爷爷。
但林小鱼知道，整个修仙界，论推演卜算、窥探天机的能力，这位老人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所以，”青岚真人敲了敲桌面，打破沉默，“你们在时之孤岛里，经历了八段跨越三百年的时光回溯，亲眼目睹了黑莲会第九护法‘梦魇’布局的全过程，还带回了第十三护法‘冷月’的身份信物？”
他每说一句，会议桌旁几位高层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是的。”林小鱼放下茶杯，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七瓣黑莲玉佩，放在桌上，“这是冷月逃跑时掉落的。上面有她的神识烙印和墟之力波动，可以确认身份。”
玉佩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黑色光泽，莲花的纹理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铁剑真人盯着玉佩，眉头紧锁：“三百年前……梦魇……流云一脉最后的传人云梦……这些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那段历史被刻意掩盖了。”天机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是淡淡的银色，仿佛倒映着星河。
“玄天历3787年，流云山庄覆灭，整个山庄三百七十四口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现场没有战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尸体，就像所有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当时南域五宗曾联合调查，但一无所获。最终以‘山庄触发上古禁制，全体罹难’结案。”
“现在看来，”天机老人看向林小鱼，“是黑莲会动的手。目的是夺取流云一脉世代守护的秘密，以及……那颗‘净化之种’。”
林小鱼点头：“在时之回廊里，梦魇亲口承认了这一点。他还说，净化之种就藏在流云血脉最纯净的后裔体内——应该就是云梦本人。”
“但他没有取出种子，而是让云梦融合了墟之力，成为了‘梦魇’。”妙音仙子声音清冷，“为什么？”
“我猜，有两个原因。”林小鱼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净化之种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激活——用梦魇的话说，要经历‘极致的绝望和黑暗’。第二，梦魇想利用这颗种子，作为控制墟之力的‘保险栓’。”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
“根据我们看到的记忆碎片，墟之力是一种极其危险、极易失控的力量。即使是梦魇这样的天才，在融合墟之力后，也表现出明显的疯狂和偏执。”
“但如果他体内同时有净化之种——这颗种子能在墟之力失控时产生净化效果——那么他就能在保持理智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使用墟之力。”
“这就像……给一把随时可能炸膛的火枪，加了个安全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半晌，多宝道人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所以梦魇这三百年来所做的一切——渗透宗门、挑起战争、炼制怨魂晶——都是为了两个目的：一，收集足够的‘负面能量’（怨气、死气等）来喂养墟之力；二，在净化之种被彻底激活前，避免自己完全疯掉？”
“不止。”林小鱼摇头，“他还有一个更大的目标：用叙事引擎，重塑现实。”
他花了大概一炷香时间，详细解释了“时之回廊”的本质、梦魇的“灭世剧本”、以及叙事引擎如何通过“观测”来修改过去、预写未来。
讲到后半段时，几位高层的脸色已经不是凝重，而是……惊骇。
“修改过去？预写未来？”铁剑真人猛地站起来，“这怎么可能！时间法则乃天道根本，连真仙都难以干涉，他一个元婴巅峰——”
“但他有墟之力。”天机老人平静地打断，“墟之力来自‘墟祖’，那是比真仙更古老、更接近世界本源的存在。它本身就具备扭曲规则的能力。”
老人看向林小鱼：“你刚才说，梦魇的剧本已经写到了第十五章？能具体说说内容吗？”
林小鱼闭上眼睛，回忆在第八段时光里看到的那些文字。
“第九章到第十一章，主要是五宗联盟分裂，南域陷入混战。具体手段包括暗杀青岚真人——”
青岚真人挑了挑眉。
“——伪装成玄天剑宗的人，嫁祸给铁剑真人前辈；以及污染东域万兽山脉灵脉，引发兽潮，牵制东域宗门兵力。”
铁剑真人脸色铁青：“我说三百年前那桩刺杀案怎么查都查不清……原来是这样！”
“第十二章到第十四章，重点是建造‘墟之眼’。”林小鱼继续，“这是一种以怨魂晶为核心，配合大量墟之力构建的超级法器。作用……可能是为了定位‘墟祖’的沉睡之地，或者打通现实与归墟之间的稳定通道。”
“第十五章，源核封印崩溃，‘墟’降临，世界重塑。”
林小鱼睁开眼睛，看向众人：“这些都是梦魇已经写好的剧本。但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剧本存在很多漏洞，需要不断用墟之力‘打补丁’。而我们进入时之回廊的观测，某种程度上帮助他完成了一次‘剧情确认’——相当于给他的剧本盖了个‘已审核’的章。”
“你的意思是，”药尘大师缓缓开口，“因为我们看到了那些‘剧情’，所以那些剧情在现实中的发生概率……提高了？”
“准确说，是‘叙事权重’增加了。”林小鱼用了一个更专业的术语，“就像一群人同时相信某件事会发生，那么这件事就真的更可能发生。梦魇的叙事引擎，放大了这种效应。”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持续了更久。
直到天机老人轻轻敲了敲桌子。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三个问题。”老人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梦魇的剧本已经推进到了哪一章？第二，我们要如何阻止他的计划？第三……”
他看向桌上的黑莲玉佩。
“……这枚玉佩，除了是身份信物，还有什么其他作用？”
林小鱼也看向玉佩。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自从拿出玉佩后，手背上的笔形印记就在微微发烫。而且用“权限视角”观察时，能看到玉佩上连接着无数条细微的“因果线”，其中一条特别粗壮、特别清晰的线，正指向……
“冷月本人。”林小鱼脱口而出，“这玉佩和冷月之间，有强烈的因果连接。而且这种连接是双向的——冷月能通过玉佩感知到我们的位置，我们也能……反向追踪她！”
“什么？”妙音仙子眼睛一亮，“你能通过玉佩追踪到黑莲会第十三护法的位置？”
“理论可以。”林小鱼拿起玉佩，感受着印记传来的信息，“但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要在冷月使用墟之力的时候——那时候连接最清晰；第二，需要至少三位元婴期修士联手，构建‘因果追溯大阵’；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天机老人。
“需要一位精通天机推演的前辈，来屏蔽黑莲会可能的反制手段。”
天机老人笑了：“这个老夫可以帮忙。”
“那就好办了。”青岚真人拍板，“我们立刻准备追踪！只要能抓住冷月，就能撬开黑莲会高层的嘴，拿到更多关于梦魇和墟之眼的情报！”
“但也要小心陷阱。”铁剑真人提醒，“万一这是梦魇故意设下的圈套呢？”
“那就将计就计。”林小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梦魇喜欢玩剧本，那我们就陪他玩。不过这次……”
他握紧玉佩，手背上的笔形印记金光微闪。
“……剧本的编剧，该换人了。”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
详细制定了追踪计划、应急预案、以及后续的战略方向。最后决定：由天机老人、青岚真人、妙音仙子三人联手，以玉佩为媒介，尝试定位冷月。林小鱼六人作为“诱饵”和“先锋”，在定位成功后第一时间前往确认。
其他人则负责警戒、支援、以及……调查另一件事。
“关于‘净化之种’。”药尘大师看向林小鱼，“你刚才说，那颗种子可能还在梦魇体内，并且已经激活了相当一部分？”
“根据梦魇自己的说法，是的。”林小鱼点头，“三百年的堕落和疯狂，应该已经满足了‘极致黑暗’的激活条件。”
“那就有意思了。”药尘大师捋了捋胡须，“净化之种一旦完全激活，会产生强大的净化之力，对墟之力有天生的克制效果。如果梦魇体内的种子真的还在……那或许能成为我们对抗他的关键。”
“但怎么利用？”司徒允问道，“总不能指望梦魇突然良心发现，自己把种子吐出来吧？”
“当然不是。”药尘大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古朴的竹简，“这是百草堂密藏的《上古异闻录》，里面记载了关于净化之种的详细信息。”
他摊开竹简，指向其中一段：
“净化之种，又称‘希望之种’，乃上古英雄‘曦’陨落前，以自身精血凝聚而成。共有九颗，散落世间，守护九处源核封印。”
“种子需经历‘极暗’方能‘生光’。激活后，会与宿主共生，净化其体内污秽之力。但若宿主彻底堕入黑暗，种子亦会‘反转’，成为‘堕落之种’，反助黑暗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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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转过程需满足三条件：一，宿主自愿放弃最后一丝光明；二，种子承受的黑暗之力超过其净化上限；三，有外力催化（通常为‘墟之血祭’）。”
看到最后一句，林小鱼心中一动。
“梦魇体内那颗种子……会不会已经反转了？”
“很有可能。”药尘大师面色凝重，“三百年的墟之力侵蚀，加上梦魇本人的疯狂，反转条件可能已经满足了一二。至于第三条件‘墟之血祭’……”
他看向桌上的黑莲玉佩。
“这枚玉佩上，有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普通的血，而是……被墟之力污染过的‘墟血’。”
林小鱼拿起玉佩，凑近闻了闻。
果然，在冰冷的玉石气息下，隐藏着一丝极淡的、带着腐朽味道的血腥气。
“所以冷月随身带着这枚玉佩，不仅仅是为了身份识别。”林小鱼恍然大悟，“她还在用墟血温养它，准备在关键时刻，用这枚玉佩作为‘血祭媒介’，完成梦魇体内净化之种的反转仪式？”
“可能性很大。”天机老人点头，“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枚玉佩就不仅是追踪器，还是一枚……定时炸弹。”
会议室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但林小鱼却突然笑了。
“各位前辈，换个思路。”他晃了晃手中的玉佩，“如果这真是个炸弹，那我们就该考虑——怎么把它，扔回给放炸弹的人。”
“你的意思是？”青岚真人挑眉。
“梦魇想用这枚玉佩完成血祭，反转净化之种。”林小鱼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那我们就帮他一把——当然，是在我们控制的前提下。”
他看向天机老人：“前辈，您能暂时屏蔽玉佩和冷月之间的因果连接吗？不是永久屏蔽，而是……制造一个‘虚假信号’，让冷月以为玉佩还在正常运作，实际上我们已经接管了控制权。”
天机老人沉吟片刻：“可以，但需要至少三天时间准备阵法。”
“三天够了。”林小鱼又看向药尘大师，“大师，您能调配一种药剂吗？作用是‘模拟墟血的气息和波动’，但实际成分是……强效净化药液？”
药尘大师眼睛一亮：“你是想——偷梁换柱？”
“对。”林小鱼咧嘴一笑，“用净化药液替换掉玉佩里真正的墟血。等梦魇举行血祭仪式时，他以为自己在催化种子反转，实际上……”
“是在给自己灌解药！”王多宝一拍大腿，“妙啊！”
“但风险很大。”铁剑真人泼冷水，“万一被识破，不仅计划失败，还可能打草惊蛇。”
“所以需要双重保险。”林小鱼早有准备，“第一重，天机前辈的屏蔽阵法，确保信号伪装；第二重……”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叠稿纸。
那是他在时之回廊里，偷偷记录下的、关于梦魇剧本的一些“漏洞”和“矛盾点”。
“梦魇最骄傲的就是他的剧本。如果我们针对这些漏洞，提前布置一些‘意外情节’，打乱他的节奏，他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修补剧本’上，而忽略玉佩的异常。”
“这就叫……用编剧的思维，打败编剧。”
众人看着林小鱼，眼神复杂。
有赞赏，有惊讶，也有……一丝忌惮。
这年轻人的心思之深、算计之精，简直不像个二十出头的金丹修士。
青岚真人最终拍板：“就按林小鱼的方案执行。天机前辈负责阵法，药尘大师负责药剂，妙音仙子协助情报分析，铁剑真人负责警戒和支援。”
“至于你们六个——”
他看向林小鱼团队。
“三天时间，抓紧休整、巩固修为、熟悉新获得的能力。三天后，无论冷月是否出现，你们都要出发执行下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君莫问问道。
青岚真人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桌中央。
玉简上刻着四个字：
“落霞村，急。”
林小鱼的瞳孔猛然收缩。
落霞村。
守秘一族的最后据点，源核封印的守护者。
在梦魇的剧本里，第十三章第五节，这个村子会被攻破。
而现在……
现实中的预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