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感觉像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又吐了出来。
林小鱼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脸朝下拍在地上，幸亏君莫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萧霜寒脸色煞白扶着石壁干呕，王多宝直接瘫坐在地，司徒允和苏小小互相搀扶才勉强站稳。
他们落在了一个山洞里。
洞口透进微光，空气潮湿，能听到远处隐约的海浪声。洞壁长满苔藓，地面散落着碎石和贝壳，显然离海不远。
“这是……哪？”林小鱼揉着太阳穴，脑袋还嗡嗡作响。
王多宝从储物袋里掏出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滴溜溜转了几圈后停下：“南海边缘，距离调查团主力舰队大概……三百里。不算远，但也不近。”
“还好没直接传到黑莲会老巢。”司徒允松了口气。
萧霜寒缓过劲来，环顾四周：“那个临时传送阵太不稳定了，能完整传出来已经是万幸。我建议先休整片刻，恢复些灵力再出发。”
没人反对。
六人在山洞里各自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开始调息。
林小鱼内视丹田，那个编剧之婴此刻蔫蔫的，抱着笔蜷缩成一团，显然是刚才消耗过度。手背上的笔形印记颜色黯淡，摸上去也不再发烫，倒是那股“存在感被剥离”的后遗症还在——总觉得自己的记忆有点飘忽，需要时不时默念“我是林小鱼，百草堂真传，穿越者，编剧……”来加强自我认知。
“这副作用可真够烦人的。”他忍不住吐槽，“搞得跟老年痴呆前兆似的。”
“你已经算好了。”王多宝苦笑，“我刚才差点忘了自己叫什么，还是看到储物袋上刻的‘王’字才想起来。”
君莫问闭目调息，周身有淡淡的银色剑意流转：“时间感知也有紊乱。我感觉在镜像回廊里至少待了三天，但现实时间可能只过了几个时辰。”
“规则扭曲的空间就是这样。”萧霜寒总结，“好在出来了。接下来只要不再进去，这些后遗症应该会慢慢消退。”
林小鱼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几瓶丹药——都是出发前药尘大师塞的补给。他自己吞了颗“养神丹”，又给每人分了一颗“回气散”。
丹药下肚，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精神总算好了些。
“话说回来，”司徒允突然开口，“林师弟你最后在源核晶体上看到的那些文字……‘书脊出现第一条自主裂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林小鱼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
“我有个猜测，不一定对。”
“你们还记得云梦前辈说的吗——源核是‘书脊’，连接着这个世界的过去、未来、现实和故事。”
“如果这个世界真是一本书，那么书脊的状态，就决定了书的‘完整性’。”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裂缝’，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是书脊坏了，书要散架；要么是……书脊在‘生长’。”
“生长？”苏小小不解。
“对，就像树的年轮。”林小鱼比划着，“树每年长一圈，树皮就会裂开。书脊如果也在‘生长’，出现裂缝是正常的。”
“但问题在于——这本书的作者，三千年前就‘弃坑’了。一个没人写的书，书脊怎么会自己生长？”
山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洞外的海浪声隐约传来。
良久，君莫问缓缓道：“除非……这本书，自己会写自己。”
“或者，”萧霜寒接口，“书里的角色，开始影响书的结构。”
两人说完，同时看向林小鱼。
林小鱼苦笑：“你们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但我有种感觉——源核那道裂缝，跟我们刚才在里面的‘折腾’脱不了干系。”
“我们修改了镜面规则，干扰了未来记录，斩断了因果线，还临时提升了权限……这些行为，可能都被源核‘记录’了下来，并且引发了它的某种……‘应激反应’。”
“就像你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湖面会起涟漪。我们往源核这个‘书脊’里注入了太多‘变量’，它起反应很正常。”
王多宝挠挠头：“那这反应是好是坏？”
“目前看来……”林小鱼回忆那道金色裂缝中透出的温暖光芒，“至少不全是坏的。那道裂缝里的气息，跟净化之种残核很像，都是那种……充满生机的感觉。”
“但冷月最后说的‘砚台’……”司徒允皱眉，“如果笔是书写工具，砚台就是盛墨的容器。墨是什么？在这个比喻里，可能就是‘墟之力’或者‘改写故事所需的能量’。”
“所以她下次带着砚台来，意味着能调用的墟之力会更多，改写能力会更强。”苏小小脸色发白。
“对。”林小鱼点头，“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在冷月卷土重来之前，必须做好两件事：第一，把我们在镜像回廊里得到的情报带回调查团；第二，想办法提升我们自己的‘叙事权’——至少要能在她面前多撑一会儿。”
“怎么提升？”王多宝问，“你那个编剧之婴还能再升级吗？”
“应该可以。”林小鱼感受了一下丹田里那个蔫蔫的小婴儿，“但需要‘编剧点数’。而编剧点数的获取方式……”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描述：通过“精准解构不合理现象”积累。
说白了，就是继续吐槽，但得吐到点子上。
“总之先回舰队。”林小鱼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休整得差不多了吧？出发。”
六人走出山洞。
外面果然是海边——一片荒凉的石滩，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天空阴沉沉的，远处海天交界处有雷云在聚集。
王多宝再次确认方位：“往东北方向，三百里。以我们的速度，全速飞行大概一个时辰。”
“那就飞吧。”君莫问召出飞剑。
众人各施手段，腾空而起。
飞行途中，林小鱼一直在思考。
冷月最后那句话让他很在意——“主人已经注意到了你”。
墟祖注意到了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从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升级成了“需要重点关注的反派”？
还是说……在墟祖的“重写计划”里，他其实是个“有用”的变量？
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一个时辰后，调查团舰队的轮廓出现在海平线上。
三艘巨大的灵舟呈品字形排列，周围还有十几艘小型护卫舰巡逻。灵舟表面覆盖着复杂的防御阵法，在阴沉的天色下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是青云号、天音号和千机号。”司徒允一眼认出，“看来主力舰队汇合了。”
他们降低高度，朝着旗舰青云号飞去。
距离还有十里时，一道神识扫了过来。
是青岚真人的气息。
紧接着，青云号甲板上亮起一道接引光柱，直接笼罩了他们六人。
光影一闪，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了青云号的甲板上。
甲板上站满了人。
青岚真人、铁剑真人、妙音仙子、多宝道人、千机子、药尘大师……调查团所有高层都在。而且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可怕。
“你们回来了。”青岚真人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正好，有紧急情况。”
林小鱼心头一沉。
“出什么事了？”
青岚真人没说话，而是递过来一枚玉简。
林小鱼接过，神识探入。
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黑莲会于三日前发动全面攻势，同时袭击五宗联盟在南海的七处据点。”
“目前已确认：青云宗‘碧波岛’据点失守，驻守弟子二十七人全员阵亡；玄天剑宗‘断崖哨站’被毁，三名元婴长老一死两伤；天音阁‘潮音洞’遭突袭，阁主亲传弟子‘琴心’被掳……”
“袭击者中确认有黑莲会护法级成员六人，其中三人佩戴七瓣黑莲玉佩，两人佩戴八瓣，一人……佩戴九瓣。”
“九瓣护法代号‘冥莲’，三百年前黑莲会第七任会主，本应在冲击化神时走火入魔而亡，现确认其未死，且修为已达化神初期。”
“此外，黑莲会主力舰队正在向‘迷雾海’方向集结，规模超过五十艘灵舟，疑似准备对调查团发动总攻。”
“警告：敌方行动模式出现重大变化，从隐秘渗透转为正面强攻，且不计伤亡。怀疑与‘源核封印异动’有关。”
信息看完，林小鱼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三日前……正是他们进入落霞岛、触发源核自卫机制的时候。
时间对上了。
“所以黑莲会的全面进攻，是因为我们触动了源核？”萧霜寒声音发颤。
“至少是导火索。”铁剑真人沉声道，“我们之前分析过，黑莲会的长期战略是‘渗透与分化’，通过制造内部矛盾慢慢瓦解五宗联盟。但现在他们突然转为正面强攻，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妙音仙子接话，“要么是源核封印的崩溃速度超出预期，他们必须加快进度；要么是……有什么事情刺激了他们，让他们不得不提前摊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小鱼六人。
林小鱼苦笑：“我们在镜像回廊里，确实做了一些……比较刺激的事。”
他把进入落霞岛后的经历，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从触发血祭、进入源核封印、遭遇梦魇投影、揭露真相、净化之种破碎，到最后的镜中对峙、冷月退走……除了编剧之婴和叙事权限的具体细节（这部分太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其他的都说了。
听完，甲板上陷入了死寂。
几位化神、元婴期的大佬，全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们六个金丹期的小辈。
“你们……”药尘大师张了张嘴，“在源核封印里，跟梦魇投影打了一场，还赢了？”
“取巧而已。”林小鱼很老实，“而且赢的是投影，不是本体。”
“那也够吓人的了。”多宝道人摸着光头，“梦魇三百年前就是元婴巅峰，现在至少化神中期甚至后期。他的投影，哪怕只有本体一成实力，也够灭你们十次了。”
“所以我们才猜测，源核封印的内部规则对我们有利。”君莫问解释，“那里限制高境界者的发挥，反而给了我们周旋的空间。”
青岚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所以你们带回来的情报是：第一，梦魇是被黑莲会欺骗才堕落的，他本人可能还有救；第二，净化之种破碎后的残核在我们手里；第三，冷月是墟祖的‘笔’，下次会带着‘砚台’来；第四，源核出现自主裂缝，状态不明；第五……”
他顿了顿，看向林小鱼：
“你凝聚了一个……很特别的元婴？”
林小鱼点头，召出了编剧之婴的虚影——一个抱着圆珠笔打瞌睡的小婴儿虚影，悬浮在他掌心。
看到这个元婴，几位大佬的表情更精彩了。
“这是……”千机子凑近仔细观察，“器婴？不对，没有法器核心。法婴？也不对，没有法术烙印。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编剧之婴。”林小鱼给了个名字，“具体能力……比较复杂，简单说就是可以小幅度修改‘正在进行中的事件’的规则。”
“修改规则？！”几位大佬异口同声。
“有限制。”林小鱼赶紧补充，“每天最多三次，每次修改幅度不能超过事件总进程的5，而且必须有合理的支撑理由。而且用完会有副作用——比如现在我就觉得自己的记忆有点飘。”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这个能力在源核封印那种规则扭曲的地方效果会增强，在正常环境里会打折扣。”
听完解释，大佬们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些。
有限制就好。
如果真能无限制修改规则，那林小鱼就不是天才，而是需要立刻被封印起来的“天灾”了。
“即便如此，这也是极其罕见的能力。”青岚真人沉吟，“与‘言出法随’有些类似，但更侧重于‘叙事层面’而非‘法则层面’。难怪墟祖会注意到你……”
他看向林小鱼，眼神复杂：
“林小鱼，你现在成了黑莲会——或者说墟祖——的优先清除目标。接下来的战斗，你会非常危险。”
“我知道。”林小鱼咧嘴一笑，“但危险也得打啊。总不能因为怕被作者写死，就躺平任嘲吧？”
这话说得几位大佬一愣，随即都笑了。
“好！”铁剑真人一拍大腿，“就冲你这股劲，玄天剑宗这次全力支持你！”
“天音阁也是。”妙音仙子点头。
“多宝阁别的不多，就是宝贝多。”多宝道人拍胸脯，“需要什么装备，尽管开口！”
药尘大师则递过来一个小玉瓶：“这是‘定神丹’，能稳固神魂，缓解你那种‘存在感剥离’的后遗症。先吃三天看看效果。”
林小鱼接过，真心实意地道谢。
青岚真人最后拍板：
“既然黑莲会要打，那我们就奉陪。”
“传令下去：所有舰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防御阵法全开，侦查范围扩大一倍。”
“同时，向五宗联盟总部求援，请求至少三位化神期长老、二十位元婴期修士的支援。”
“至于你们六个……”
他看向林小鱼团队：
“先休整两天，恢复状态。两天后，有一项重要任务交给你们。”
“什么任务？”林小鱼问。
青岚真人从怀中取出一张海图，摊开。
海图上，迷雾海的区域被标红。而在迷雾海深处，有一个用黑色莲花标记的点。
“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黑莲会在迷雾海深处，有一个秘密据点。”
“那里……可能是他们建造‘墟之眼’的地方。”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黑莲会主力舰队与我们交战时，潜入这个据点，确认‘墟之眼’的建造进度，并尽可能……破坏它。”
林小鱼看着那个黑色莲花标记，深吸一口气。
刚出虎穴，又要入龙潭。
但这一次，他感觉……没那么慌了。
“没问题。”他收起海图，“两天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