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的声音通过那颗怨魂晶中的眼睛,在林小鱼脑海中响起的瞬间,整个祭坛的防御阵法突然光芒大盛!
不是攻击的光芒,而是……某种“舞台灯光”般的效果。
黑色、暗红、惨白三色光芒交织,将祭坛区域映照得如同鬼域剧场。光芒所及之处,原本真实的白骨荒原景象开始“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半透明的、流动的、如同舞台布景般的虚幻场景。
八个黑袍守卫的动作全部定格,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远处的君莫问等人也停下了动作,他们被困在光芒边缘,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隔,能看到这边的情况,却无法进入。
“这是……”王多宝脸色煞白,“空间封锁?不对,更像是……场景切换?”
“是‘叙事领域’。”林小鱼咬牙,盯着那颗裂开的怨魂晶,“冷月用墟之力,把这片区域临时改造成了……‘舞台’。我们都是台上的演员,而她……是导演。”
话音刚落,祭坛中央光芒汇聚,凝聚出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依旧是月白色长裙,纯黑长发,腰悬六瓣玉佩。
冷月的投影。
但她此刻的姿态,更像一位站在舞台边监督排练的导演——双手抱胸,表情淡漠,眼神扫过林小鱼六人,如同在审视道具。
“欢迎来到我的新戏,《绝望的救赎者》。”冷月缓缓开口,声音在光芒中回荡,“你们将扮演一群试图拯救世界,却最终发现一切徒劳的……悲剧英雄。”
“第一幕:背叛。”
她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瞬间,林小鱼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白骨荒原,而是一间熟悉的房间——百草堂的炼丹室。空气中弥漫着药香,炉火正旺,一切都那么真实。
“林师弟,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鱼转身,看到了萧霜寒。
但此刻的萧霜寒,眼神有些不对劲。她手中握着一柄冰蓝色的短刃,刃尖……正抵着自己的喉咙。
“萧师姐,你……”林小鱼瞳孔收缩。
“对不起,林师弟。”萧霜寒眼中含泪,声音却冰冷如霜,“黑莲会抓了我的家人……他们说,只要我杀了你,就放人。”
“我不信你会这么做。”
“我也不想。”萧霜寒的手在颤抖,“但你看这个——”
她另一只手抛过来一枚留影石。
林小鱼接住,灵力注入。画面中,一个冰封的村落,上百个村民被冻成冰雕,表情痛苦。画面边缘,一个黑袍人正用剑抵着一个老妇人的咽喉——那是萧霜寒的母亲。
“这是三年前的事。”萧霜寒的声音哽咽,“我母亲其实早就……早就被他们控制了。这些年,我一直是他们安插在百草堂的眼线。”
“所以之前那些任务情报泄露……”
“是我。”萧霜寒闭眼,“每次你制定计划,我都会偷偷传出去。包括这次白骨荒原……冷月早就知道了。”
林小鱼沉默。
这个幻境很粗糙——如果是真正的萧霜寒,绝不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暴露自己。但幻境的力量不在于逻辑完美,而在于……直击内心的恐惧。
对背叛的恐惧。
对信任被辜负的恐惧。
“所以现在,你要杀我?”林小鱼问。
“不。”萧霜寒摇头,“我要你杀了我。”
她将短刃塞进林小鱼手中,握着他的手,将刃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杀了我,然后逃。这样我的任务就失败了,黑莲会不会放过我的家人……但至少,你不会死。”
“用你的命换我的清白,这样……至少我在你心里,还是那个值得信任的萧师姐。”
她的眼神真挚得可怕。
幻境在疯狂暗示:杀了我,就能破解这一幕,就能继续前进。
但林小鱼笑了。
他松开手,短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萧师姐,”他看着眼前这个“萧霜寒”,语气平静,“你可能不知道,真正的萧师姐,有个习惯——她紧张的时候,左手小指会不自觉地蜷起来。”
“而你,刚才握刀的时候,左手是张开的。”
“另外,三年前萧师姐的母亲确实失踪过一阵,但三个月后就回来了,是君莫问师兄亲自救回来的。这件事百草堂档案室有记录,编号甲字七十三。”
“最重要的是……”
林小鱼上前一步,盯着“萧霜寒”的眼睛:
“真正的萧霜寒,就算要演戏,也不会选‘冰刃抵喉’这种老套桥段。她会用更隐蔽、更致命的方式——比如在丹药里下毒,或者在战斗时‘意外’失手。”
“你的剧本,太糙了。”
话音落下,“萧霜寒”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整个人如同碎裂的瓷器般,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周围的炼丹室景象也随之崩塌,重新变回祭坛区域。
冷月的投影依旧站在那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第一幕,破得不错。”她点评,“能看穿幻境的逻辑漏洞,说明你确实有编剧的素养。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再次抬手。
“第二幕:绝望。”
响指声再起。
这一次,场景切换到了青云号的甲板。
但不是现在的青云号,而是……被攻破的青云号。
船体倾斜,火焰燃烧,尸体横陈。青岚真人浑身是血,拄着剑半跪在地,面前站着三个黑袍人——都是元婴后期,腰悬八瓣玉佩。
而君莫问、萧霜寒、王多宝、司徒允、苏小小……林小鱼的五个队友,全部被绳索捆缚,跪在一旁,气息奄奄。
“林小鱼,”青岚真人抬头,眼中满是血丝,“投降吧。黑莲会答应,只要你交出净化之种和编剧之婴,就放过其他人。”
“不……不要……”君莫问挣扎着想说什么,被黑袍人一脚踹倒。
林小鱼站在甲板边缘,看着这一切。
这个幻境比刚才精致多了——细节到位,人物神态逼真,连青岚真人伤口流出的血都带着真实的腥味。
而且,这次没有明显的逻辑漏洞。
“怎么样?”冷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一幕的设定是:你们在白骨荒原失败被俘,黑莲会用搜魂术得知了调查团的部署,提前发动总攻,青云号沦陷。”
“现在,你面临选择:交出你的力量,换取队友和前辈的命;或者……看着他们死。”
她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说一句,这个幻境里,他们的‘死亡’感受会百分之百真实传递。也就是说,如果你选择不投降,你会亲眼看着他们被折磨至死,而且……他们的意识会记住这种痛苦,哪怕醒来后,也会留下心理阴影。”
够毒。
林小鱼握紧拳头。
这个选择是经典的“电车难题”——牺牲少数救多数,还是坚持原则看着所有人受害?
而且冷月还加了“心理阴影”这个debuff,让选择变得更艰难。
但……
林小鱼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冷月前辈,”他转头,看向虚空中冷月的投影,“我问你个问题。”
“说。”
“你作为墟祖的‘笔’,写故事的时候,最怕遇到什么类型的读者?”
冷月皱眉:“什么意思?”
“我最怕遇到那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读者。”林小鱼咧嘴,“比如现在这个场景,你期待我陷入道德困境,痛苦挣扎,最后要么悲壮地选择牺牲自己,要么懦弱地选择投降——总之,要在绝望中做出选择。”
“但我这个人吧,有个毛病——”
他抬起手,不是结印,不是施法,而是……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我不喜欢二选一。”
“我喜欢……改写题目。”
话音刚落,林小鱼丹田里,那个沉睡的编剧之婴,突然动了动。
虽然还没醒,但在林小鱼强烈的“改写”意志驱动下,它怀里的那支圆珠笔虚影,笔尖突然亮起一丝微弱的金光。
同时,林小鱼手背上的笔形印记,也开始发烫。
不是叙事权限——那玩意儿今天还没恢复。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属于“编剧”本能的力量。
“看好了,冷月前辈。”
林小鱼盯着甲板上那些“逼真”的场景,一字一顿:
“如果我是这场戏的编剧——”
“我不会让反派用‘人质威胁’这么老套的手段。”
“我会让反派说:‘其实我们是卧底,这一切都是演给真正的幕后黑手看的。’”
“然后人质们突然挣断绳索,反手把黑袍人按倒在地。”
“最后青岚真人站起来,抹掉脸上的‘血’(其实是番茄酱),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说得又快又清晰。
每说一句,甲板上的景象就扭曲一分。
当他说到“番茄酱”时,青岚真人身上的血真的开始变色——从暗红变成鲜红,再变成……橘红色。
三个黑袍人脸上的狰狞表情僵住,然后变成错愕。
捆缚队友的绳索自动松开。
君莫问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终于演完了”的疲惫表情。
“咔!”
林小鱼做了个打板的手势。
整个场景,如同被喊停的拍摄现场,瞬间静止,然后……开始“收工”。
道具(尸体)被搬走,灯光(火焰)熄灭,演员(黑袍人)卸妆露出真容——居然是几个穿着黑莲会制服但一脸茫然的低级成员。
“你看,”林小鱼摊手,“这么改,是不是更有戏剧性?还有反转效果。”
冷月的投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
是……荒谬。
“你……你在用‘编剧思维’……对抗我的‘叙事领域’?”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你连元婴都没稳固……”
“编剧思维的本质,是‘解构与重构’。”林小鱼认真道,“你的幻境再逼真,也是‘故事’。而只要是故事,就有结构、有套路、有可以解构的节点。”
“我刚才做的,就是把你设定的‘悲剧二选一’结构,解构成‘卧底反转喜剧’结构。虽然力量上我远不如你,但在‘叙事逻辑’层面,我找到了你领域的‘接缝处’,然后……撬开了一条缝。”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刚才那一下,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精神力。编剧之婴又蔫了回去,手背印记也黯淡了。
但效果显着。
第二幕幻境,崩塌了。
场景再次回到祭坛。
冷月盯着林小鱼,良久,缓缓道: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那么,第三幕。”
她没有再打响指。
而是直接抬起了手中的“修正笔”。
笔尖对准林小鱼,暗金色的墨水开始凝聚。
“前两幕,是开胃菜。”
“第三幕,才是正餐。”
“这一笔,我不会再给你‘解构’的机会。”
“我会直接……”
她的眼神冰冷如铁:
“删除你的‘主角光环’。”
笔尖,落下。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滔天的气势。
只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线,从笔尖延伸而出,缓缓飘向林小鱼。
那细线看似缓慢,却仿佛锁定了“时间”和“空间”本身,让林小鱼根本无处可躲。
更恐怖的是,细线所过之处,周围的“现实”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不是物理裂纹,而是“存在感”层面的皲裂。就像一幅画,被橡皮擦轻轻擦过,画中景物开始模糊、淡化、消失。
这一笔,要擦掉的不是林小鱼这个人。
而是他作为“故事主角”的“叙事权重”。
一旦被擦除,哪怕他肉体还活着,也会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再也无法影响剧情走向,再也无法获得机缘奇遇,甚至连队友都会渐渐遗忘他……
真正的“社会性死亡”。
“林师弟!”君莫问在屏障外怒吼,时间剑意疯狂爆发,试图延缓细线的速度。但剑意接触到细线时,就像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萧霜寒的冰晶、王多宝的符箓、司徒允和苏小小的双生符文……所有攻击都无效。
实力的绝对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冷月是墟祖的“笔”,她的攻击是规则层面的“叙事删除”。常规的灵力、剑意、法术,对这种攻击毫无意义。
除非……
林小鱼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握着那个装着“曦墟之泪”的小玉瓶。
金液只有一滴。
用了,可能能挡住这一击。
但之后呢?冷月还有多少手段?
而且云墨说过,金液用多了会导致“叙事人格”与“现实人格”融合度下降……
犹豫只有一瞬。
林小鱼咬牙,拔开瓶塞。
但就在他准备将金液倒出的瞬间——
祭坛边缘,那堆怨魂晶中,突然有一颗中品晶体“砰”地炸开!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内部的怨念……暴走了?
无数暗红色的怨气从破碎的晶体中涌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纯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向了冷月。
然后,人形开口,发出一个嘶哑而熟悉的嗓音:
“冷月……”
“谁允许你……动我弟弟的救命恩人?”
冷月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转头看向那个人形,瞳孔收缩:
“梦魇……的怨念残留?”
人形——或者说,梦魇三百年前留在这片战场的一缕怨念残魂——缓缓飘起。
它没有实体,没有力量,甚至连意识都不完整。
但它“存在”。
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冷月“叙事删除”的一种……干扰。
因为梦魇,曾经也是黑莲会的“第九护法”,是墟祖“剧本”中的重要角色。
他的怨念残魂,天然带有一定的“叙事权重”。
现在,这缕残魂被林小鱼之前净化怨魂晶时激发的净化之力唤醒,出于本能,它要保护那个“让它看到真相、给它带来解脱可能”的年轻人。
“滚。”冷月冷冷道,“一缕残魂,也敢拦我?”
笔尖调转,对准了梦魇的怨念人形。
但人形没有退缩。
它张开双臂——虽然没有实质的手臂——挡在了林小鱼和那道黑色细线之间。
“当年……你骗我。”
“现在……还想骗我弟弟的恩人?”
“冷月……”
人形的身体开始燃烧,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它自身那点微薄的“存在感”。
它在用自我湮灭为代价,强行干扰冷月的“删除”!
黑色细线撞上燃烧的人形,速度骤然减缓了三成!
虽然只有三成,虽然只能维持几息……
但够了。
“就是现在!”
林小鱼暴喝,将玉瓶中的金液——曦墟之泪——全部倒出,但不是用来防御,而是……
泼向了冷月手中的“修正笔”!
金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笔尖那滴尚未完全成型的墨水上!
滋啦——!
如同冷水泼进热油,剧烈的反应爆发!
暗金色的修正笔,笔尖突然开始“褪色”!从暗金变成淡金,再变成……透明?
而冷月握笔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她低头看着笔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骇?
“这……这是什么?!”
“专门治你这种‘乱改剧本’的……涂改液。”林小鱼咧嘴,虽然虚弱得几乎站不稳,但笑容灿烂。
金液是净化之种与墟之力碰撞的产物,天生克制纯粹的墟之力。
而修正笔的“墨水”,本质就是高度提纯的墟之力。
属性相克,效果拔群。
冷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小鱼:
“你……”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笔尖的“褪色”已经蔓延到了笔杆。
整支修正笔,正在从“叙事法器”,变回……一支普通的笔。
“不……不可能……”冷月咬牙,试图收回笔。
但晚了。
“砰!”
修正笔,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叙事功能”的彻底崩坏。
无数黑色的符文从笔身中逸散,在空中燃烧、湮灭。冷月的投影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闪烁。
“林……小鱼……”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毁了主人的……一支笔……”
“但……笔……不止一支……”
“下次……我会带着……‘砚台’……和‘新笔’……来……”
“到时候……”
投影彻底消散。
笼罩祭坛的“叙事领域”也随之崩塌。
光芒褪去,真实的荒原景象重新浮现。
八个黑袍守卫还保持着定格的姿势,此刻领域消失,他们茫然地对视,显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林小鱼,在冷月消失的瞬间,腿一软,单膝跪地。
曦墟之泪用完了。
精神力彻底透支。
编剧之婴再次陷入深度沉睡。
但他抬起头,看向祭坛上那堆怨魂晶,咧嘴一笑:
“现在……”
“该我们……收战利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