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瑟听萧云湛这么说,就知道他已经有了法子。
她仰起脸,望向镜中的萧云湛,黑白分明的眸子熠熠生辉。
“王爷既说不难,想必是已经有万全之策了?”
萧云湛“嗯”了一声。
“自从察觉到李文彦这条线之后,我便派了人守在他所住的院子外。”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揽着她的手,推着轮椅后退半步。
程锦瑟的头发已经半干,不再滴水,只是发梢还带着湿意。
他放下手中的软巾,顺手拿起了她放在台上的那把小叶紫檀木梳,挽起一缕长发,从发根开始,动作轻柔地,一梳到底。
木梳滑过柔顺的发丝,带起一阵清幽的香气。
“就在昨日,我的人传来消息。李文彦那养在外面的儿子,最近得了一种奇病,浑身抽搐,高烧不退,遍请名医也束手无策。”
程锦瑟正想要拿回自己的头发,听了这话,心思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那孩子还有救吗?”
“有。”萧云湛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太医院的御医诊断过,需要一味名为‘灵血赤芝’的珍贵药材作为主药,方能吊住性命,慢慢调理。”
“灵血赤芝?”
程锦瑟听过这味药。
此药传说生于悬崖峭壁之巅,百年难得一见,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她看向萧云湛:“此药千金难求,他李文彦一个小小太医,如何能得到?”
“他自然是得不到的。”萧云湛唇角一勾,“但巧的是,本王的库房里,正好便有这么一株。”
程锦瑟瞬间明白了。
“王爷的意思是”
“不错。”
萧云湛欣赏着她一点就透的聪慧模样,手中的木梳不疾不徐,继续为她梳理着长发。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派人,将这株‘灵血赤芝’,大张旗鼓地送到李文彦的院中。”
“我那位好皇兄,生性多疑,在他眼中,这世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看到我的人给他送去如此珍贵的救命良药,第一个念头,绝对会怀疑,李文彦是不是已经背叛了他,投靠了我辰王府。”
“到那时,他只会觉得李文彦交给你的‘牵机引’有问题,甚至觉得李文彦之前为我诊脉时,也早已被我收买,根本是在演戏给他看。如此一来,他的疑心只会放在李文彦身上,自然也就顾不上再来怀疑你了。”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一招釜底抽薪,不仅解了她眼前的困局,还将所有的火力都引到了李文彦身上。
萧云启的性子,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一旦他对李文彦起了疑心,李文彦的下场可想而知。
可
程锦瑟总觉得,仅仅是这样,似乎有些太浪费了。
李文彦这把刀,既然已经磨利了,为何不借来一用,给太子送上一份更大的“惊喜”呢?
她有些激动地转过身,眸光灼灼。
“王爷,这个计策虽然精妙,但妾身觉得我们或许还能再利用一番,让李文彦,心甘情愿地,变成我们手中的一把刀!”
萧云湛梳头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的俏脸,眼中的赞许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木梳轻轻放下,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说来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得到他的鼓励,程锦瑟的思路越发清晰。
“王爷您想,您此刻送药过去,对李文彦而言,无异于是救了他儿子的救命恩人,他对您,心中定然是感激涕零的。”
“其次,依妾身今日与他接触所见,他并不知道太子在事成之后,会舍弃他,甚至除掉他。他还以为,只要办好了这件事,就能换回自己的妻儿。”
“人心都是肉长的。王爷您试想,若是在您送去救命药材的同时,再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将太子殿下这背后的算计,一五一十地分析给他听。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一边是挟持他家人,还要在他事成之后杀人灭口的主子;另一边,却是以德报怨,不计前嫌救他儿子性命的辰王殿下。”
“只要他不是个傻子,该如何选择,不是一目了然吗?”
“到那时,我们再许诺,只要他肯真心实意地为我们办事,我们便能设法从太子手中,将他的外室和私生子安然无恙地救出来。恩威并施,不怕他不死心塌地地为我们所用!”
“他如今虽然被太子怀疑,但在外人眼中,仍是太子一党。他对太子的了解,对东宫内情的熟悉,远比我们派再多探子都更清楚。若是能趁此机会,从他口中撬出一些太子做过的腌臜事,或是贪赃枉法的证据“
”到时候,恐怕都不用我们出手,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就足以让太子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功夫来找您的麻烦?”
萧云湛点点头:“不错,锦瑟,你这个一石二鸟之计,当真绝妙。”
他由衷地赞扬道:“比起直接废掉李文彦这颗棋子,将他化为己用,反戈一击,确实是上上之策。”
得到他的肯定,程锦瑟心中一喜,正要说话,却听他话锋一转。
“不过”
“李文彦跟着太子时日尚短,他能接触到的核心机密不多。想从他口中探听到能一举扳倒太子的东西,怕是很难。”
程锦瑟脸上的兴奋顿时褪了下去,变得沮丧。
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萧云启何等谨慎,又怎会将真正的把柄,轻易让一个还未完全信任的太医知晓。
萧云湛心中一软,忍不住失笑。
他伸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温柔地安抚她。
“不过,你也不必灰心。就算李文彦这条线挖不出什么惊天秘密,我那位好皇兄做下的腌臜事,也绝不止这一件。”
程锦瑟赶忙追问:“王爷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别的可以利用的东西?”
“自然。”
萧云湛的眼神倏然变冷,声音也带上了寒意。
“比如,谢知澜的死。”
”谢知澜?“
”对。“萧云湛细细地向程锦瑟解释,“谢家虽然落魄了,但谢国公却不是一个好打发。”
“他一向溺爱这个嫡长子,又怎会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死于一场简单的意外?这段时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并且数次上书父皇,请求彻查此事。只是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才一直被父皇压着。”
萧云湛看向程锦瑟,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你说,若是我们在这个时候,将一份指向东宫的‘证据’,悄悄地送到谢国公的手上,就足够让萧云启头疼不已。”
“不过,”萧云湛又将话题拉了回来,看着程锦瑟,“你说得很对,李文彦的身份特殊,弃之可惜,若能好好利用,确实能带来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