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猎场的这几日，程锦瑟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程锦渊，弥补对弟弟的亏欠。
再加上担心锦渊年纪小，口风不严，一不小心就会说漏了嘴，所以宋恪帮助萧云湛进行腿部复健的时候，都有意避开了所有人。
程锦瑟只知道他每日都在坚持锻炼，却没有想到，仅仅几天不见，他已经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王爷，你真的站起来了！太好了！”
萧云湛心中也是一阵狂喜。
见程锦瑟眼泛泪光，他抬起手，微微颤抖着，揩去她眼角的泪水。
唇边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低声问道：“怎么还哭了？这可是好事。”
程锦瑟哽咽着道：“妾身妾身是没想到王爷恢复得这么好，一时太激动了”
她说着，又蹲下身，双手按摩着他的双腿，仔细感受他腿部肌肉的反应。
萧云湛含笑望着她的头，任由她为自己检查。
好半天，程锦瑟才站起身来，激动地道：“王爷，您现在能如此轻松地站起来，说明腿上的经脉已经基本疏通，只是肌肉久不使用，尚有些无力。不过，走路应该不成问题！”
说罢，程锦瑟后退两步，伸出双手，做出了一个引导的姿势，像是在鼓励蹒跚学步的孩子。
“王爷，您试试，朝妾身这里走过来。”
萧云湛压抑着心中的激荡之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程锦瑟却以为他怕摔倒，连忙鼓励道：“没事，不用怕，妾身就在前面，您要是走不动了，就说一声，妾身来扶住您。”
萧云湛见她把自己当小孩子哄，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不怕。”
他定了定神，将全身的重心缓缓移动。
在程锦瑟和宋恪紧张的注视下，他抬起了左腿，迟疑了片刻，稳稳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步，却像是跨越了数年的光阴！
程锦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的双腿。
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萧云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耗费了巨大的力气，不过几步路，他的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的姿态也远不如常人那般矫健，像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在努力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
可这在程锦瑟眼中，已经是天大的奇迹！
比她预想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上百倍！
站在一旁的宋恪，更是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跟在王爷身边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王爷的身体状况。
在校猎场时，王爷虽然也能在他的搀扶下走上几步，但远比现在吃力，而且时间极短。
这才几天功夫？
王爷竟然已经能独立行走了！
王妃是真的有通天的本事！
几个月前，若是有人告诉他，辰王殿下缠绵多年的顽疾，能被一个女子在短短数月内治好，甚至还能下地走路，他只会当那人是疯子，说的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这个不可能实现的神话，就活生生地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创造这个神话的人，正是当初他百般看不上，处处提防的王妃！
宋恪的心里，除了激动，更多的是无尽的后悔与自责。
他后悔自己当初有眼无珠，怀疑王妃的用心，甚至还三番五次地在王爷面前说她的不是。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愚蠢至极！
幸好王爷有远见，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无条件地相信王妃。
若是当初王爷听信了他的鬼话，那岂不是要亲手将王爷的生机给掐断了？
想到这里，宋恪的后背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程锦瑟此刻却没功夫理会宋恪心中是何等的惊涛骇浪，她的全部心神，都牢牢地锁在了萧云湛的身上。
短短几步路，萧云湛额上的汗珠已经越聚越多，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洇湿了鬓角。
他挺直的脊背因为用力而微微紧绷，显然每一步都走得并不轻松。
程锦瑟既心疼他的辛苦，又为他的坚毅而感到骄傲。
她连忙上前两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王爷，已经很好了，我们先歇一歇，不着急。”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帕子，替萧云湛拭汗。
她离得那样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萧云湛的脸颊。
萧云湛低着头，一动不动，任由她的手帕落在自己脸上。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雅的药草香气，混杂着女儿家特有的甜软体香，像一剂最有效的镇静剂，让他因激动和用力而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
这香气，是救他于沉疴的良药，更是让他沉沦的心安之所。
程锦瑟仔细地为他拭去汗水，正要收回手，萧云湛却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程锦瑟一愣，不解地抬眸看他。
萧云湛缓缓低下头。
他那总是带着清冷弧度的薄唇，轻轻落在了她修长白皙的指尖上。
这是一个不带半分情欲，却饱含着无尽的感激、珍视与爱恋的吻。
程锦瑟只觉得一股热流从指尖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她的脸颊涨得通红，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粉色。
她的心里却像是被灌满了最甜的蜜糖，甜得她几乎要站不稳。
程锦瑟瞟了一旁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宛如隐形人一般的宋恪，呐呐地又重复了一遍：“王爷歇一会儿吧。”
“无妨。”
萧云湛摇了摇头，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凝视着她的眼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沙哑。
“锦瑟，再陪我走一走，好吗？”
他想走，他迫切地想走！
被困在那方寸轮椅上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忘了用双腿站立、用双脚丈量土地是何种感觉。
现在，他终于找回了这种感觉！
他想让程锦瑟陪着，陪他走过这段最艰难，也最重要的路。
他要让她亲眼看到，她赋予他的新生，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程锦瑟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他此刻的渴望与激动，再也说不出劝他休息的话。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再退开，而是顺势将自己的手，更紧地贴合在他的掌心，另一只手则重新扶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并肩而立，亲密地依偎着，再次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在空旷寂静的卧房内，慢慢地走着。
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印在光滑的地板上，亲昵得再也无法分割。
不知在房中走了多少圈，萧云湛的脚步越来越稳，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已经与常人缓行无异时，程锦瑟才扶着他在床边坐下。
这一夜，因为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喜悦，程锦瑟被萧云湛紧紧拥在怀中，感受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睡得格外香甜。
然而，当她安然入梦之时，京城的另一端，东宫之内，却有人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