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定下搬离竹溪小筑,程锦瑟立刻就安排仆从收拾东西,准备搬走。
正在这时,仵作提着工具箱从厨房过来。
他走到吴启明身前,躬身行了一礼。
“回通判大人,江大人,江夫人。”
仵作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透着些许疲惫。
“死者年约四十,系被绳索类物件勒颈窒息而亡。”
吴启明闻言点点头,紧盯着仵作问道:“可能确定死亡时间?”
仵作立刻回答:“依照尸斑和僵硬程度推断,死者死亡时间,应在十二至十八个时辰之前。”
“十二至十八个时辰?”
吴启明又问道:“最后见到赵厨娘的是谁?”
宋恪指了指昏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春杏。
“据春杏说,约莫一个时辰前,赵厨娘同她一起给夫人做面条。”
吴启明脸色骤变:“人已经死了十二时辰,一个时辰前却在给江夫人做面条?这个小丫鬟怕是没有说实话,来人!把这丫鬟泼醒,带回衙门细审!”
吴启明话音一落,立刻有衙役拿了水桶,对着春杏泼冷水。
春杏刚一清醒,就看见两个穿着官服的男人上来押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她连忙朝程锦瑟求救:“这是做什么!夫人!夫人救救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春杏这样,程锦瑟心中有些不忍,出声道:“吴大人”
吴启明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道:“江夫人,我知道您不忍心,但这春杏是重要的人证,本官带回去,也只是问话,不会用刑,夫人大可放心。”
吴启明都表了态,程锦瑟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转向仵作,问了她一直关心的问题。
“请问赵厨娘的眼睛,可还在?”
仵作微微一愣。
这问题有些奇怪。
仵作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肯定地回答:“回夫人,死者双目完好,并无外伤,亦无摘取痕迹。”
“那眼睛,可有任何异常?”程锦瑟追问道。
仵作认真地回忆了尸体的每一个细节。
他再次肯定地道:“瞳孔、眼白、脉络均无异状,确是死者本身所有。”
得了这个回答了,程锦瑟心沉了几分,面上却没有显露,只回答道:“多谢仵作告知。”
吴启明意味深长地看了程锦瑟一眼,问道:“夫人为何这样问?”
程锦瑟迟疑片刻,看向萧云湛。
萧云湛明白她的意思,便将她的面碗中凭空现出人眼之事告知了吴启明。
“如此说来,我夫人碗中那颗眼球,并非来自赵厨娘而是旁人”
程锦瑟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身体止不住微颤。
如此一来,意味着除了惨死的赵厨娘,还有另一名,甚至更多受害者!
他们被人活生生剜去了眼睛!
而凶手,将其中一颗眼球,用来警告和恐吓“江清晏夫妇”!
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仆役凶杀案。
案子的性质,骤然升级。
吴启明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的地盘上,出现这样的命案,还一连出现了两个。
若是传回朝廷,他的乌纱帽怕是要保不住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转头吩咐手下。
“立刻封锁竹溪小筑,所有出入口加强戒备!加派人手,全城搜查,务必追查那颗眼球的来源,尽快将真凶缉拿归案!”
“是!”
几名衙役领命,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他想了想,似乎不太放心,朝着仵作挥了挥手:“带我去看看赵厨娘的尸首。”
萧云湛将吴启明的反应看在眼里,转向江崇,声音冷冽。
“你留下配合官府调查。府中后续事宜,一应由你处理。”
“是!”江崇连忙应道。
萧云湛随即转头,对程锦瑟轻声道:“走吧。”
程锦瑟点头,与萧云湛带上贴身物品,和几名仆从,上了马车。
临行前,谢停云深深地望了眼厨房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没有说什么,上了第一辆马车,为后面的萧云湛和程锦瑟引路。
马车在寂静无声的街道上缓缓驶向城西。
江南的深夜,连风中的寒意都带着湿漉漉的感觉。
街上空无一人,只剩下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车厢内,昏暗的烛光摇曳着,将程锦瑟和萧云湛的身影投在车壁上,模糊而摇晃。
程锦瑟靠在萧云湛的肩头,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冲击,让她感到全身发软。
她眯着眼,轻声道:“王爷,妾身有一个疑问。”
萧云湛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
“你说。”
程锦瑟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做下今日之事的人,不管是谁,都完全有能力直接取了我们两人的性命,可是他没有,而是选择这种费时费力,又容易暴露的方式,是不是说明,其实他们也不能完全确定,住在竹溪小筑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江氏夫妇?”
程锦瑟话一说完,萧云湛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程锦瑟分析得没错。
若是能确定今日在竹溪小筑的江氏夫妇是他们假冒,可以直接杀人灭口。
没有这么做,说明对方确实不能确定他们的真实身份。
他们可以利用这点,反将对方一军。
萧云湛看向程锦瑟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与赞许。
“锦瑟,你说得没错,这是我们的突破口。”
听到萧云湛的认可,程锦瑟信心倍增,将心中的想法倾囊而出。
“妾身还有个想法,”她进一步分析道,“对方虽然杀害了赵厨娘,却没有把她的眼球放进面中,这说明送来的眼球,其主人身份非常重要,或许其中还包含他们想要传递的某种信息。”
萧云湛听她说完,眼神变得更加柔软。
程锦瑟的这个判断,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要破解这隐藏的信息,最关键的就是必须尽快查明眼球主人的身份。
他思索着,眼底的冷意逐渐凝聚。
“既然眼球单独出现,就必定存在一具新近死亡、缺失眼球的尸体。尸体虽未找到,但我们可以从面中的眼球下手,其形态特征,甚至特殊的病理痕迹,都可能提供线索。”
“明日,我会派人打探。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官府身上。”
提起常州官府,萧云湛的声音变得森冷。
在形势错综复杂的江南,真正能信任的,只有自己和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