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城里有了动静，卫婵顾不得多想，赶忙去找叶娘。
二人在行廊中遇上，叶娘远远便唤她：“走，去城下瞧瞧。”
卫婵果断跟上，边走边问：“何时来的消息？方才么？”
“对，方才，听说对方已在城中点兵，不久便要出城了。”
“在城中点兵？谢迎玉的兵不是在山中吗？”
“兴许我们的情报有漏洞……毕竟守墨山中不过近万人，你说的山涧中也不过几万人，而晏京中的南北军便有数万人。在我看来，谢迎玉和章轻衣至少要带十万人马，才能保证他们的行动顺利。”
卫婵想了想，点头，一面出门上马，一面笃定道：“无论他带多少人马，我都一定会设法杀了他。”
叶娘也上马，路过卫婵身边时劝她：“莫要冲动，章轻衣也在城中。”
“……知道了。”
本来还担心章轻衣不在城中，自己还要费心去找他。而今知道章轻衣在城中，和谢迎玉在一起，卫婵更安心了。
她握紧了缰绳，神色冷凝下来，跟在叶娘身后纵马赶去了城下。
等她们到城下时，城下已经围满了等待进城，抑或等待与亲人相见的百姓。
卫婵和叶娘挤在人群中，看着还未打开的城门，果然听见有隐隐的口号声传出。
叶娘压低了声音向卫婵道：“万一今日开了城门，万不可冲动，自作主张，记住了么？”
“我知道。”
“我不相信你，你发誓。”
“……”
卫婵看了叶娘一眼，认真道：“我发誓绝不会自作主张，若违此誓，便叫我故叛亲离，孑然一身。”
“好。”
似是提前安排好的一般，叶娘的话音刚落，低沉的闷响传来，那扇紧闭数日的城门一点点打开了。
最先出现的，不是谢迎玉，不是章轻衣，也不是什么披坚执锐的士兵。
而是小孩，密密麻麻的小孩。
紧随其后的，是猪牛猫狗。
他们走得很慢，很慢很慢，但都目不斜视，直直看向前方，似是被抽去了灵魂一般。
再往后，是城中的百姓，和被百姓拥护在其中的，谢迎玉的近卫，和谢迎玉，以及章轻衣。
那些百姓和孩子手中，都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瞧着像是各自在家中忙碌之际，忽地被人召唤出城了一般。
城外的百姓见到如此景象，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也察觉很不对劲，于是也没人敢上前，只愣愣地看着。
直至有人从那些百姓中认出了自己的儿子，大呼着他的名字冲上前去。
旁边有人想拉住他，让他不要冲动，可他动作太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往他儿子身边挤去。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被围在中间的章轻衣轻轻吹了一声竹哨。
下一瞬，那些神色呆滞，直直看向前方的百姓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向那寻找儿子的老人发起了攻击。
众人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见那老人被人群吞没了。
而这支诡异而庞大的队伍仍在不断向前，缓缓推进，没有因此作分毫的停留。
死一般的寂静后，有人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这声尖叫将呆愣在原地的百姓唤醒了过来，短暂的沉默后，周围的百姓顿时乱做一团。
有些本想进城的人再不敢停留，带着东西拔腿就跑。
有些想进城探亲的也不敢多停留，匆匆退后离开。
还有些探亲的百姓，兴许是要探视的亲人相对更亲近些，即便在如此情境下也不肯走，焦急地在那支“大军”中寻找着亲人的踪迹。
而这些人，也大多淹没在了谢迎玉带领的“大军”之中。
看到如此场面，卫婵和叶娘对视一眼，默默随着东奔西走的百姓一起离开了。
直至走出一段路，她才问叶娘：“他们被控制了么？”
叶娘神色凝重：“是。应该是章轻衣使了什么禁术……先回去再说。”
“好。”
原以为章轻衣就会些见不得人的小伎俩，可直至此时，卫婵才发现自己低估了他。
回到花辞树，发现竟有人先他们一步回来，将归夷城下发生的事告诉了盟中众人。
众人都围在大院中，见叶娘和卫婵进门，纷纷围了过来。
叶娘完全收起了平日温和的神色，语气严肃：“日月二位门主与各堂堂主随我来，其余人先等消息……将出任务的人全召回来，暂时封闭大门，任何人不得外出。”
“是。”
原本站在院里的人又多又乱，在叶娘下了命令后，众人立刻各自行动起来，眨眼间，院中便空无一人了。
而卫婵跟着叶娘和几位门主堂主，一起进了议事厅。
不等几人就坐，叶娘便开口道：“今日主城中之事，虽与我花辞树无关，却绝不可坐视不理。否则终有一日，在座的各位也会变成那军中的一员。”
此话一出，厅中一片赞成之声，一位堂主尤为感慨，愤然道：“我早就知道，那章轻衣整日练些邪门歪道，断不止是为了当什么治世之臣……贱人！”
日门门主认可：“确实，竟要用孩子去打头阵，简直丧心病狂。此等狂悖之人，竟将先帝蒙骗了那么多年，实在荒谬。”
“是，”叶娘再次出声，语气凝重，“只是过往之事不可挽回，我们断不可坐视今日之事继续下去。”
卫婵着急行动，径直问道：“叶娘打算如何？”
叶娘看向她：“在盟中发布特级盟主令，召集全盟之力，诛杀章轻衣。”
日门门主第一个站了起来：“请盟主下令，我日门千余刺客即刻行动，定赴汤蹈火，不辱使命。”
月门虽只负责情报，月门门主却也站了起来：“我月门之人也不乏武力高强者，愿倾全门之力，为盟主分忧。”
两位门主已经发话，其下各位堂主自是纷纷起身应和：“请盟主下令。”
卫婵也看向叶娘，等她下令。
叶娘颔首：“我去写书面令文，各位先自行通知下属，尽快行动。”
众人齐齐拱手：“是。”
“卫婵。”
卫婵正打算随其他人一起离开，叶娘却唤住了她。
她回头，见叶娘招呼她：“你先来，我有话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