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很安静。
只有雨声,还有远处基地沉没后海面残留的漩涡声。守卫举着枪,但没人开火——马丁抬了抬手,他们便放下枪口,但手指仍扣在扳机上。
马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被雨打湿,但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刘先生,我不得不佩服你的韧性。”他开口,“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完美进化体果然名不虚传。”
刘子阳站着,浑身湿透,血混着海水从伤口流下。胸口的断骨每次呼吸都疼,但他站得笔直。
“为什么炸掉基地?”他问。
“因为失控了。”马丁走到船舷边,看向沉没的方向,“陈哲博士太感情用事,他想打开门,想见证永恒。但我不一样——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
“放弃?”
“对。”马丁转身,“‘永恒之门’是个风险极高的项目。门后面有什么,没人知道。陈哲他们相信是天堂,但万一是地狱呢?万一打开的,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呢?”
“所以你就毁掉一切?”
“毁掉的是实验场,不是数据。”马丁微笑,“所有研究资料,早在三天前就转移了。基地里的人大多是消耗品。包括陈哲。”
他说得轻描淡写。
像在谈论处理一批过期的实验器材。
刘子阳感到一股寒意。
“那些被你改造的人,那些守卫,都是消耗品?”
“必要成本。”马丁说,“就像你做手术,会切除病变组织。那些人是人类的病变部分,清除他们,是为了整体健康。”
“谁给你的权力定义健康?”
“我。”马丁坦然,“因为我看到了未来。刘先生,你以为我在追求权力?不,我是在避免灾难。”
他走近几步。
“你知道‘永恒之门’的真正来历吗?”
刘子阳没说话。
“它不是门。”马丁说,“是一个通道。远古文明建造的逃生通道,为了躲避某种周期性灾难。但通道需要能量维持,所以他们创造了源细胞——一种可以从地球本身抽取能量的生物电池。”
他顿了顿。
“但他们失败了。灾难到来时,通道没来得及完全启动,文明毁灭,只留下这些碎片。我们找到了碎片,试图复原通道。但直到最近我才明白——通道的另一端,可能还连着那个灾难。”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打开门,可能不是逃生,是引狼入室。”马丁看着刘子阳,“所以我炸了基地。宁可毁掉,也不能冒险。”
“那你之前说的永生、新人类”
“那是给陈哲他们的梦想。”马丁摇头,“人需要梦想才能拼命工作。但我知道真相——门不能开。”
刘子阳盯着他。
“所以你骗了所有人。”
“为了更大的善。”马丁说,“就像你现在,为了保护你爱的人,也会说谎,也会杀人,不是吗?”
通讯器里传来元灵儿的声音,很轻,只有刘子阳能听到:“子阳,我们在船上检测到多处爆炸物。这艘船也被装了炸药。”
刘子阳瞳孔一缩。
马丁似乎察觉到了。
“哦,你发现了吗?”他笑了,“是的,这艘船也有自毁程序。倒计时三分钟。足够我们说完该说的话。”
“你想死?”
“不。”马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控制器,“我想让你死。”
他按下按钮。
船体深处传来机械启动的声音。
“三分钟后,船会爆炸。”他指了指船舷边的一艘快艇,“会乘那个离开。至于你,刘先生,你的传奇该结束了。”
守卫开始后退,显然早就知道计划。
“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刘子阳问,“我已经知道门不能开了。”
“因为你是钥匙。”马丁说,“只要你还活着,‘永恒之门’就还有被打开的可能。其他人会继续找你,继续尝试。只有你死了,这个项目才能真正终结。”
他走向快艇。
“再见,刘先生。虽然我很欣赏你,但这就是战争。”
守卫掩护他登艇。
引擎启动。
快艇驶离。
刘子阳站在原地。
通讯器里,元灵儿的声音焦急:“子阳!炸弹位置确定了!在船舱底层,但那里被锁死了,需要密码!”
“多少时间?”
“两分四十秒!”
“能拆吗?”
“需要时间!而且冷凝在下面!”
刘子阳心一沉。
“冷凝怎么在下面?”
“她刚才趁乱潜入了,想解除炸弹,但触发了第二道锁!”元灵儿声音发颤,“现在她被关在里面了!”
双重困境。
救冷凝,还是解除炸弹?
如果去救她,可能来不及拆弹,船炸了,所有人都死。
如果先拆弹,冷凝可能死在锁死的船舱里。
倒计时在两分钟内。
没有时间犹豫。
“分头行动。”刘子阳说,“我去救冷凝。你们拆弹。”
“可是你受伤了——”
“执行命令!”
刘子阳冲向船舱入口。
元灵儿的声音在身后:“炸弹在底舱c区!冷凝在b区!走廊被水淹了,你得潜水!”
刘子阳已经冲进船舱。
果然,走廊里海水已经淹到胸口,还在上涨。船在倾斜,进水速度很快。
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能量视野在水下依然有效,但消耗更大。头痛袭来,但他强行忽略。
游过走廊。
来到b区舱门前。
门紧闭,电子锁红灯闪烁。
“冷凝!”他拍门。
里面传来敲击声。
“队长!门锁死了!控制面板在外面!”
刘子阳找到控制面板。
需要密码。
或者暴力破解。
他举起手枪,对准锁芯。
开枪。
子弹打穿面板,火花四溅。
但门没开。
“该死!”
通讯器里,元灵儿的声音:“子阳!炸弹倒计时一分三十秒!我们找到主控线了,但需要剪断三根线,顺序不能错!”
“哪三根?”
“红、蓝、黄!但顺序”
“试试红蓝黄!”
“万一错了会立刻爆炸!”
刘子阳盯着舱门。比奇中闻王 首发
(冷静。
(想想。
他闭上眼睛,全力催动感知。
能量视野穿透舱门,看到里面的冷凝——她靠在门后,腿上压着一根掉落的钢管,无法移动。
也看到炸弹的结构——复杂的线路,中央是一个液体容器,里面装着不稳定的化合物。
线路的能量流动有规律。
红色线路能量最强,蓝色次之,黄色最弱。
“先剪黄色!”他说,“黄色是安全回路,剪断会触发警报,但不会立刻炸。然后是蓝色,最后是红色。”
“你确定?”
“确定!”
“好!”
他重新看向舱门。
锁死了,但铰链在侧面。
他游到侧面,找到铰链的位置。
用匕首撬?
太慢。
用枪打?
可能跳弹伤到自己。
突然,他想起新能力。
共振。
如果能找到铰链的固有频率,也许能震断它。
他伸手按住铰链区域。
集中精神。
头痛加剧,鼻血流出,混在海水中。
但感知越来越清晰。
铰链的振动频率找到了。
他调整自身能量,匹配频率。
然后,全力输出。
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
铰链开始变形。
裂开。
砰!
一侧铰链断裂。
门松动了。
他抓住门边缘,用力拉。
另一侧铰链也崩开。
门开了。
海水涌入。
刘子阳冲进去,看到冷凝。
钢管压在她腿上,已经变形。
“忍着。”他说。
双手抓住钢管,用力抬起。
肌肉撕裂的疼痛传来,但他不管。
钢管被抬起一点。
冷凝咬牙抽出腿。
腿骨可能断了,但她没出声。
“能游吗?”
“能。”
刘子阳扶住她,两人游出舱室。
倒计时在脑海里。
“元灵儿!剪线!”刘子阳喊。
“正在剪黄线!”
咔嚓。
“警报响了!但没有炸!”
“剪蓝线!”
咔嚓。
“等等红灯在闪!”
“别管!剪红线!”
咔嚓。
倒计时停在00:38。
停了。
但警报还在响。
“成功了吗?”元灵儿问。
突然,船体剧烈震动。
不是爆炸。
是结构崩塌。
“船要断了!”冷凝喊,“快出去!”
他们游向出口。
但走廊已经被坍塌的金属堵住。
“另一条路!”刘子阳转向。
按照结构图,应该有一条维修通道。
找到了。
一个狭窄的竖井,有梯子。
“你先上。”他托起冷凝。
冷凝爬上去。
刘子阳跟上。
爬到一半,下方传来爆炸声。
不是主炸弹。
是副炸弹——马丁还留了一手。
冲击波从下方涌来。
刘子阳被震得松手,向下坠。
冷凝抓住他的手腕。
“抓紧!”
她的腿受伤,单手支撑不住。
两人一起下滑。
就在要掉下去的瞬间,上方垂下绳索。
是元灵儿。
她趴在竖井口,单手抓着绳索。
“抓住!”
刘子阳抓住绳索。
三人被一点点拉上去。
终于爬到甲板。
船已经断成两截,正在快速下沉。
直升机悬停在残骸上方,放下绳索。
“快!”
队员们一个个被拉上去。
最后剩下刘子阳、冷凝、元灵儿。
“你们先上。”刘子阳说。
“一起!”元灵儿抓住他。
三人同时抓住绳索。
直升机拉升。
船在他们脚下彻底沉没,漩涡几乎要吸住他们。
但直升机终于脱离危险。
他们被拉进机舱。
所有人都瘫倒,喘气。
唐晓柔扑过来,检查刘子阳的伤口。
“你流了好多血”
“死不了。”刘子阳看向窗外。
远处,马丁的快艇已经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雨幕中。
“他跑了。”元灵儿咬牙。
“跑不远。”刘子阳说,“宋雨霏的船在附近,会截住他。”
“万一截不住呢?”
“那就下次。”刘子阳闭上眼睛,“只要他还活着,就还有下次。”
机舱里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声和雨声。
突然,刘子阳身体一颤。
咳出一大口血。
黑色,带着泡沫。
“肺出血!”唐晓柔惊慌,“快联系医疗队!”
“来不及了”刘子阳感觉视线模糊,“去‘探索者号’有医疗舱”
“坚持住!”
直升机转向,全速飞向“探索者号”。
刘子阳躺在舱板上,看着天花板。
呼吸越来越困难。
(要死了吗?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但黑暗还是一点点涌上来。
最后听到的,是唐晓柔的哭声。
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探索者号”医疗舱。
刘子阳被推进去时,已经休克。
医生紧急检查。
“多处骨折,肺穿孔,内出血,还有中毒迹象。”
“中毒?”唐晓柔愣住。
“血液里有未知毒素,和抗体正在激烈反应。”医生看着监测仪,“抗体在拼命清除毒素,但消耗太大,他的细胞在快速衰老。”
“能救吗?”
“只能试试。”
医疗舱门关闭。
红灯亮起。
外面,所有人都在等。
元灵儿靠在墙上,右臂已经包扎,但脸色苍白。
冷凝坐在轮椅上,腿打了石膏。
宋雨霏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唐晓柔蹲在医疗舱门口,双手握在一起,低声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医疗舱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
“暂时稳定了。”他说,“但还没脱离危险。抗体和毒素的战斗还在继续,而且抗体似乎产生了新的变异。”
“什么意思?”苏婉清问。
“他的细胞活性在异常提升,但代价是寿命。”医生顿了顿,“根据测算,这次战斗消耗了他至少五年的寿命。”
所有人都沉默了。
“能恢复吗?”唐晓柔小声问。
“不知道。”医生摇头,“抗体进化是不可逆的。我们只能观察。”
刘子阳被推出来,转到监护病房。
他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唐晓柔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她轻声说,“不能食言。”
窗外,雨停了。
天边泛起曙光。
新的一天。
但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