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在边境线附近的临时起降点时,天刚亮透。
王虎亲自带人接应。这个曾经的班长如今两鬓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穿着迷彩作训服,没戴军衔,但周围士兵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先跟我来。”王虎拍拍刘子阳的肩膀,“这里不安全,基金会的人可能在附近有眼线。”
他们换乘两辆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半小时,最后开进一个伪装成木材加工厂的院子。厂房后面有暗门,通往地下设施。
“临时安全屋,设备齐全。”王虎带他们进去,“够你们用两天。两天后必须转移,这里的保密等级不够高。”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
分成几个区域:生活区有简易床铺和洗漱间,工作区摆着六台电脑和通讯设备,医疗区有基础监测仪器,甚至还有个小型武器库。
刘子阳第一时间走到电脑前。
“能联网吗?”
“专用加密线路,直通几个可信的数据库。”王虎说,“但要注意,基金会可能监控常规网络,所有查询要经过多层跳板。”
“明白。”
刘子阳坐下,掏出怀里那张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发皱。
唐晓柔端了杯热水放在他手边:“子阳哥,你先休息一下,从昨晚到现在你都没合眼。”
“睡不着。”刘子阳盯着照片里的父亲,“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他真的还活着”
“那我们就把他找回来。”元灵儿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但是阳哥,你得冷静。万一这是陷阱呢?”
苏婉清已经坐在另一台电脑前,开始扫描照片。
“像素很高,拍摄时间应该不超过三个月。背景里的雪山确实是阿尔卑斯山脉马特洪峰区域,这个角度是从疗养院东侧房间拍的。”
“能定位具体房间吗?”冷凝问。
“需要更详细的卫星图像对比。”苏婉清看向王虎,“王队长,能调用卫星资源吗?”
王虎犹豫了一下。
“我可以申请,但需要时间。而且这种境外民用设施的详细图像,审批流程很复杂。”
“我来。”明清月放下背包,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我在国安的时候有部分权限,虽然离职了,但几个备用账户还能用。”
她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一串串代码滚动。
五分钟后,卫星图像调出。
“圣卢卡斯疗养院,位于瑞士采尔马特小镇东北八公里处,海拔两千一百米。”明清月放大图像,“建筑主体三层,附属设施包括直升机停机坪、温泉疗养中心和私人诊所。,客户非富即贵。”
“安保呢?”影问。
“很严密。”明清月调出热成像图,“外围有巡逻,建筑内部有密集的监控点,而且你看这里。”
她指向建筑地下室区域。
热源信号异常密集。
“这不是正常疗养院该有的热能分布。”苏婉清皱眉,“更像实验室。”
宋雨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在另一处安全地点,通过加密线路接入。
“我刚查了疗养院的股权结构。表面上是瑞士医疗集团控股,但追溯三层后发现,最终控股方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
“基金的名字?”刘子阳问。
“‘时光守护者基金’。”宋雨霏顿了顿,“子阳,这很明显是基金会的产业。那张照片很可能就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饵。”
刘子阳沉默。
他知道宋雨霏说得对。
教授临死前那番话,那张照片出现的时间点,都太巧了。但——
“万一是真的呢?”他轻声说,“万一张照片是真的,我父亲真的在那里”
“那我们也要有计划地救,不能莽撞。”唐晓柔握住他的手,“子阳哥,你现在状态不好,抗体还在不稳定期。如果你出事,就算找到伯父,谁去救他?”
这话说到了点上。
刘子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好。先调查,确认情报真伪。”他看向众人,“我们分头行动。”
“我负责资金线。”宋雨霏在通讯器里说,“那个离岸基金的资金流向,关联账户,交易记录。只要是用钱的地方,就会留下痕迹。”
“需要多久?”
“二十四小时。”宋雨霏声音果断,“我会调动宋氏集团所有能用的资源,包括几个国际会计事务所的关系。”
“我调阅档案。”明清月接话,“刘叔叔当年的调职记录,牺牲报告的原始文件,还有‘天启’项目可能残留的任何纸质档案。国内的系统里,只要存在过,就一定能找到碎片。”
“注意安全。”刘子阳说,“基金会可能也在查这些。”
“明白,我会用多重代理。”
苏婉清调整了一下显微镜:“我分析照片的物理细节。纸张材质,印刷技术,甚至可能存在的微量样本。如果照片是伪造的,技术上一定会有破绽。”
“另外,”她看向刘子阳,“你需要做一次全面体检。抗体第四阶段的细胞活性数据,我必须记录。如果要去瑞士那种高海拔地区,我得提前准备适应剂。”
刘子阳点头。
“基因数据这块交给我。晓柔,你配合我一下。”
唐晓柔立刻起身:“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生命磁场感应。”苏婉清认真地说,“如果子阳的抗体真的和他父亲的基因有关,那么你们之间的磁场可能会有某种共鸣。我需要建立数学模型。”
“好。”
元灵儿举手:“那我呢?我总不能闲着吧?”
“你和冷凝负责排查黑道线索。”影开口了,“基金会运作需要本地支持,运输、掩护、情报。欧洲地下世界我有一些人脉,给你们名单,去查最近谁在帮基金会做事。”
“这个我在行。”元灵儿咧嘴笑,“打打杀杀不如调查有意思。”
冷凝默默检查手枪:“需要灭口吗?”
“尽量留活口。”刘子阳说,“但要确保安全。”
“明白。”
影看向王虎:“王队长,我们需要装备和交通工具。如果确认情报属实,可能需要快速出境。”
王虎想了想。
“我可以提供一部分非标装备,但出境手续”他摇头,“正规渠道来不及,基金会肯定会封锁。”
“用我的渠道。”宋雨霏插话,“宋氏集团在瑞士有分公司,可以安排商务考察团的名义。但名额有限,最多六个人。”
“够了。”刘子阳说,“我,灵儿,冷凝,影。婉清和晓柔留在后方支援,明清月继续情报分析。”
“我要去。”唐晓柔立刻说。
“太危险。”
“但我是生命之钥。”唐晓柔坚持,“如果疗养院里有源细胞相关的东西,我能感应到。而且”
她看着刘子阳。
“如果那是伯父,他见到你情绪可能会激动。我的能力可以安抚他。”
刘子阳想反驳,但苏婉清先开口了。
“晓柔说得对。从医学角度,如果刘叔叔真的被基因侵蚀三十年,他的精神状态可能极不稳定。晓柔的磁场安抚能力很重要。”
“可是——”
“子阳哥。”唐晓柔握住他的手,“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姑娘了。昆仑我闯过,撒哈拉我下过,我能帮上忙。”
刘子阳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柔软的眼睛,如今多了坚毅和决心。
他最终点头。
“好。但你必须全程跟在我身边。”
“成交。”
分工明确,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地下室里响起键盘敲击声、通讯器通话声、仪器运转声。
刘子阳躺到医疗区的检查床上,苏婉清给他贴上传感器。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心率、血压、细胞活性、抗体浓度曲线。
“代谢率是常人的三点二倍。”苏婉清记录着,“这意味着你需要摄入更多能量,但同时也加速细胞分裂。子阳,你得控制情绪波动,剧烈情绪会进一步刺激代谢。”
“尽量。”刘子阳闭上眼睛。
但脑海里全是父亲的脸。
年轻的,在照片里微笑的。
苍老的,在轮椅上憔悴的。
(您真的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是因为被囚禁,还是因为不想见我?)
“放松。”苏婉清的声音温柔下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焦虑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消耗你的身体。”
她调整了一下输液速率。
营养液和稳定剂缓缓流入静脉。
“我查过资料,‘天启’项目涉及的所谓‘基因侵蚀’,在理论上可能是一种端粒异常损耗。如果你的抗体真的能逆转这个过程”
她顿了顿。
“那意味着,你不仅能救你父亲,还能救很多人。”
刘子阳睁开眼。
“很多人?”
“世界上有很多早衰症患者,还有因辐射或化学物质导致的基因损伤病例。”苏婉清看着他,“你的抗体样本,可能是医学上的突破。这也是基金会想要你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们抓我父亲,是为了逼我就范?”
“有可能。”苏婉清推了推眼镜,“但还有一种可能”
她欲言又止。
“说。”
“你父亲可能不是囚犯,而是合作者。”
刘子阳猛地坐起身。
“不可能!”
“听我说完。”苏婉清按住他,“如果‘真理之眼’真的保护了他三十年,那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协议。你父亲是顶尖地质学家,他可能一直在帮他们研究从‘天启’项目带出来的东西。”
她调出一份文献。。论文观点很超前,甚至有些激进。”?”
“johnliu,常见的华人化名。”苏婉清放大一篇论文的摘要,“你看这里——‘地壳深处可能存在某种生命编码的原始模板,能够与高等生物基因产生共鸣’。这描述像不像源细胞?”
刘子阳快速浏览。
论文里的术语很专业,但核心观点确实和源细胞理论相似。
“发表时间是?”
“从1999年开始,最近一篇是去年六月。”苏婉清说,“如果这是你父亲,那说明他一直在从事相关研究,而且有相当的学术自由。”
刘子阳陷入沉默。
如果父亲真的在自由地做研究,为什么不见他?
为什么放任他在孤儿院长大?
为什么三十年不联系?
“也许他有苦衷。”唐晓柔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我破解了教授那个平板电脑里最后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有段录音。”
她点开播放。
先是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英语,带着轻微口音。
“样本jl-01的基因序列与‘容器’的共振频率已校准,但稳定性仍不足。需要更纯净的生命磁场作为媒介也许该考虑下一代”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jl-01。”苏婉清脸色变了,“实验体编号。子阳,你的档案里,在特种部队时期的医疗记录中,有一个备注编号是不是jl开头?”
刘子阳想起来了。
“是。jl-07。我当时问过军医,他说是随机编号。”
“不是随机。”苏婉清调出另一份文件,“我比对了你抗体基因的部分序列,和论文里提到的‘jl系列样本’有高度相似性。如果jl-01是第一代样本,那你可能是第七代。”
房间里安静下来。
元灵儿停下敲键盘的手。
冷凝抬起头。
影从通讯器前转过身。
“什么意思?”刘子阳声音发干,“我是实验体?”
“更像是继承者。”苏婉清尽量选择温和的措辞,“你父亲可能用自己作为初始样本进行研究,然后将优化后的基因序列以某种方式传递给了你。所以你的抗体才会如此完美,因为那不是偶然突变,而是几代迭代的结果。”
刘子阳感到一阵眩晕。
所以他的人生,他的能力,甚至他的存在,都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
“那我的母亲呢?”他问,“她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苏婉清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查了你母亲的医疗记录。她怀你的时候,曾在军区总院住过三个月,理由是先兆流产。但那个时期的用药记录有一部分被加密了。”
她调出一张扫描件。
用药清单,大部分是常规保胎药,但有三行被涂黑。
“我托关系问了当时的一个老护士,她记得你母亲住院期间,每周会接受一次‘特殊营养注射’。注射是由一个穿白大褂的陌生医生执行的,不在医院编制内。”
“什么时候开始的?”
“怀孕五个月左右。”苏婉清看着刘子阳,“子阳,你可能是被设计诞生的。”
这话像一记重锤。
刘子阳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唐晓柔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那不重要。”她轻声说,“重要的是现在的你。你是刘子阳,是我们的子阳哥,是救过无数人的英雄。你的出生方式,改变不了你是谁。”
“但她是对的。”明清月的声音从电脑前传来,“我找到了当年的一份绝密项目申请文件,‘基因优化传承计划’,申请人是刘建军。项目摘要写的是:‘通过基因预编码和定向表达,培养具备特殊适应能力的下一代,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全球性危机’。”
她把文件投影到墙上。
发黄的纸张,手写的字迹。
刘子阳认得那个字迹。
父亲的笔迹。
“项目周期:三十年。预期成果:产生能够与地壳能量源共振的完美载体。备注:已选定配偶陈芳,其线粒体基因具备优良兼容性”
刘子阳闭上眼睛。
够了。
他不想再看下去。
“所以我是产品。”他苦笑,“一个为了某个宏大目标而被制造出来的产品。”
“不。”王虎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我认识你爸。他是个固执的科学家,但他爱你妈,也一定爱你。如果他真的做了这些,那只有一个理由——”
他看着刘子阳。
“他看到了某种我们看不见的危机,危机大到让他不得不做出极端选择。而你,是他留给这个世界,也是留给他自己的希望。”
通讯器里,宋雨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资金流向查到了。那个离岸基金在过去三个月里,向圣卢卡斯疗养院转账了四笔钱,总计八百万欧元。但有趣的是,收款方不是疗养院账户,而是一个个人账户。”
“谁的?”
“账户名:刘建军。”
刘子阳猛地抬头。
“他在收钱?”
“更像是项目经费。”宋雨霏说,“转账备注写着‘jl项目第七阶段研究资助’。而且,这个账户同时还有支出记录——购买实验设备,支付助手工资,甚至订购机票。”
“去哪里?”
“中国。”宋雨霏顿了顿,“三个月前,有一张从苏黎世飞往北京的机票,购票人就是刘建军。但入境记录里查不到他。”
明清月立刻接话:“我查一下非法入境渠道。”
她快速操作,几分钟后,屏幕跳出结果。
“三个月前,滇缅边境有六起偷渡记录被拦截,其中一起的嫌疑人照片我放大一下。”
照片模糊,但能看清是个六十岁左右的亚洲男人。
戴着帽子,低着头。
但侧脸轮廓——
“是他。”刘子阳站起来,“是我父亲。他三个月前回过国。”
“然后呢?”元灵儿问,“他回来干什么?为什么不见你?”
“也许见了。”影突然开口,“子阳,你三个月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陌生人搭讪,收到匿名包裹,或者做梦?”
刘子阳努力回忆。
三个月前
昆仑决战刚结束不久,他在医院休养。
那天晚上——
“我做过一个梦。”他说,“梦见父亲站在我病床边,对我说‘钥匙在你心里’。我以为只是梦”
“可能不是梦。”苏婉清说,“如果你的抗体真的和他基因相连,在特定条件下,也许能产生某种精神层面的感应。尤其是你当时重伤,抗体活跃度最高。”
线索开始拼接。
父亲回国,潜入医院,用某种方式传递信息。
然后返回瑞士,继续研究。
但为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相认?
“只有一个解释。”明清月说,“他被人监视,或者他研究的项目,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能被打断。”
她调出卫星图像的更新数据。
“我刚才申请了更详细的热成像扫描。圣卢卡斯疗养院地下区域,热能信号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增强了37。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刘子阳站起身。
“准备出发。”
“现在?”王虎皱眉,“我们还没完全确认——”
“确认够了。”刘子阳穿上外套,“我父亲在那里,他在做危险的事,而且可能被控制。我要去带他回家。”
他看向众人。
“愿意跟我去的,准备好。不愿意的,留下支援。我不强求。”
元灵儿第一个站起来。
“废话,当然去。”
冷凝点头。
影检查装备:“我熟悉欧洲,带路。”
唐晓柔握住他的手:“我说过,我要去。”
苏婉清开始收拾医疗箱:“你的身体状况需要实时监测,我必须随行。”
明清月看着屏幕:“我会给你们提供实时情报支持。宋雨霏,后勤交给你了。”
通讯器里,宋雨霏的声音坚定。
“飞机两小时后起飞,航线已申请。装备会在日内瓦交接。子阳——”
她顿了顿。
“把伯父安全带回来。然后,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一家人。
这个词让刘子阳心里一暖。
他点头。
“一定。”
所有人开始最后准备。
武器,装备,假身份,行动计划。
刘子阳走到角落里,拿出那张照片。
他看着父亲苍老的脸。
(爸。)
(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找您。)
窗外,天色渐暗。
一场跨越三十年的追寻,即将开始。
而真相,藏在阿尔卑斯山的积雪之下。
也藏在每个人的选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