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似乎真的“只求财”
他们手脚麻利，除了那几个痒得打滚的，搬空了大部分粮食和显眼的财物
甚至连那几头野兽尸体都没放过，大概觉得也是肉食
对于倒地的人，他们只是用粗绳松松地捆住手脚，痒痒粉干扰下捆得更松了，并未多加伤害
头戴破皮帽的头子看着被“洗劫”一空的营地，以及地上被捆着、怒目瞪视的众人，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那个……实在对不住各位好汉……和女侠，我们也是没法子，波玉国上头……唉，日子过不下去了，才逃到这深山老林当匪，不伤人，真的！这山里晚上冷，我们给你们留了那堆火，绳子不紧，你们缓缓就能自己解开……千万莫追啊！追也追不上！”
说完，他赶紧招呼手下，纷纷扛着抢来的物资，呼啦啦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来去如风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噼啪，和被捆成一片、浑身无力、面面相觑的使团众人
半晌，李舒辰虚弱又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我们……这是被一伙良心未泯、还有点礼貌的山匪……给抢了？他们是不是还说了‘对不住’？”
十皇子地躺在地上斜睨了李舒辰一眼
“你发间的步摇和耳垂上的耳坠都没了”
“什么？！我才买没多久的黄金首饰啊，还没带够呢……”，李舒辰发出咆哮声痛心疾首，满是肉疼
十皇子心满意足笑了，他的玉佩不算白丢
梁昱瑛试着运转内息驱散迷烟效果，低声道
“迷烟药性不重，再过半个时辰应能恢复力气，他们……确实未下杀手”
长宁郡主感觉袖中的红晶金簪还在，（阮经尚偷偷放回去的）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被抢走的军粮发愁
阮经尚侧躺在地上，看着同样被捆着、近在咫尺的长宁郡主，苦中作乐地小声说
“郡主，看来咱们这‘天门槛’，第一道考验是猛兽，第二道……是穷疯了的邻居啊”
长宁郡主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顾梓滢努力坐起身，看着空了大半的营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精神
“人没事便好，粮食物资……再想办法，至少，我们知道了这座山上，除了野兽，还有‘人’”
叶冰璃已经挣扎坐起靠在旁边的石头上，揉动着手腕
夜色渐深，寒意袭来
众人慢慢恢复着力气，互相帮忙解着绳索
篝火依旧，映照着这群刚刚经历了恶战又被滑稽抢劫的旅人，虽然狼狈，但眼中的火光并未熄灭
晨光艰难地刺破天门槛厚重的雾气，照在狼狈不堪的营地上
众人起身，清点损失
粮食被搬走大半，金银细软也少了许多，所幸兵器、文书和紧要的药物未被拿走
“找”
梁昱瑛言简意赅，脸上覆着一层寒霜
并非为财物，而是这伙山匪熟悉地形，若不弄清底细，后续路程恐有更多变数
况且，夺回部分粮食是生存必需
阮经尚主动请缨
“我带路，昨夜他们虽动作快，但搬运重物，又在陡峭山岭，必留痕迹，我瞧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似有常走的兽径”
他对山野痕迹的敏锐让长宁郡主侧目
使团精锐尽出，沿着散落的粮粒、模糊的脚印和被匆匆折断的灌木枝桠追踪
山势愈发崎岖隐蔽，在绕过一处巨大的风蚀岩柱后，一个隐藏在巨大山体裂缝后的洞穴村落映入眼帘
说是村落，不过是几十个依着天然岩洞修葺的简陋窝棚，用木杆和破皮子遮挡风寒
空地上晾晒着兽皮，一些面黄肌瘦的妇孺正小心翼翼地处理昨日抢来的野兽肉，眼中并无多少欢喜，只有麻木的忙碌
几个孩子穿着不合身的破烂皮袄，好奇又胆怯地望向这群不速之客
“昨夜首领爷爷抢的东西就是他们的？”，一个小孩跟同伴悄悄道
“应该是，他们长得好看穿的漂亮，一看就很有钱”，另一个小孩点头应道
昨夜那头戴破皮帽的矮壮首领，正愁眉苦脸地对着一小堆抢来的银钱发愁
一抬头看见梁昱瑛等人，吓得跳起来，手下意识去摸旁边的木矛，却又犹豫着没拿起来
“好汉……女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他声音发虚
“东西……东西我们都用了些了……粮食也分下去了……”
他身后，昨夜参与抢劫的山匪们纷纷聚拢，手持简陋武器，神色紧张，却无多少凶狠戾气，更多是惶恐与戒备
李舒辰眼尖地发现，他们许多人脚上的靴子都露出了脚趾，身上的皮袄补丁摞补丁
十皇子本想摆出皇子威仪呵斥，看到这场面，话噎在喉咙里，只小声对李舒辰嘀咕
“他们……好像比我们还惨？”
梁昱瑛并未立刻动手，目光扫过这片贫瘠的巢穴和那些面有菜色的妇孺，沉声道
“我们并非为赶尽杀绝而来，但抢掠使团，你们可知是何罪过？”
首领噗通一声跪下了，并非害怕，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宣泄
“大人！将军！我们知道不对！可没办法啊！”
他粗糙的手拍着地面
“我们都是波玉国边境的牧民和农户，国王……国王要的贡赋太重，连年沙暴，草场没了，田地颗粒无收，活不下去了才逃进山”
“可这山里除了石头和那几头凶兽，能有啥？冬天要冻死，夏天也得饿死，抢你们……是今年第一桩‘买卖’，就指着这点粮食熬过开春啊”
他说着，眼圈竟红了
身后一众山匪，也都低下头，有妇人低声啜泣起来
李舒辰心里很不是滋味，扯了扯梁昱瑛的袖子
长宁郡主沉默地看着一个瘦小的孩子紧紧抓着一块干硬的饼，那是他们被抢的军粮之一
阮经尚叹了口气，走上前，语气平和
“这位头领，请起，你们之苦，我们眼见为实，但抢掠终非长久之计，此次是我们，下次若是官兵围剿，又当如何？”
首领茫然摇头
“不知道……熬一天算一天”
萧修远忽然开口，“我们是紫星王朝出使波玉国的使团，若我们能见到波玉国国王，或可陈情边境疾苦，商议减免赋税，开通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