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乃木静静地依偎在丈夫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脸颊贴着他胸前柔软的衣料,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本该是她日夜期盼的、最能让她安心的声音。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那份重逢的狂喜与巨大的安心感,便迅速从她心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升腾的、冰凉的不安。
她敏锐地感受到了,那从魔方身体传来的、极其细微却无法掩饰的异常。
那环绕着她的手臂,虽然一如既往地坚定,却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那不是因为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也不是激烈战斗后的肌肉痉挛,而更像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难以抑制的情感震颤。
他胸膛的起伏节奏,也比平时略显急促和……沉重。
就连他埋首于她发间那深深呼吸的动作,都带着仿佛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般的复杂气息。
更让桃乃木心弦骤然绷紧的是,她感觉到了几滴温热的液体,渗透了她肩头的薄薄衣料,留下微小的湿润触感。
‘他……在哭?’
这个信息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让她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魔方,她的丈夫,那个无论面对何等绝境、何等强敌都始终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少年,那个内心强大,让无比心安的家人……
此刻,竟流露出如此深切的、几乎无法自抑的悲伤?
巨大的震惊与随之而来的心痛,瞬间攫住了桃乃木。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立刻转身,用尽全力去拥抱他,去抚平他的颤抖,去分担他所有的痛苦。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作的瞬间,手臂上传来的重量与温软的触感让她稍稍冷静——她还抱着真。
真此刻正开心地依偎在她怀里,咯咯笑着,小手好奇地试图去抓住父亲环抱住他们的手臂。
桃乃木强行压下心中的关切与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不惊动怀中的真,轻轻的转过了头。
当她抬眸,真正看清魔方此刻的神情时,桃乃木感觉自己的心传来了一阵窒息般的钝痛。
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里冷静的黑眸,而是一双深邃、神秘、散发着令人心悸力量的紫色眼眸,瞳孔中清晰的六颗勾玉缓缓流转。
这双眼睛本身蕴藏的力量足以让任何忍界的任何一位强者都感到敬畏,但此刻,桃乃木的注意力完全被其中的情绪所吸引。
哀伤。
那是如同夜色般深沉、几乎要将人吞没的哀伤。
如同失去了最珍贵宝物后的空洞与茫然,混杂着深入骨髓的痛苦,却又被重逢的喜悦强行冲淡、最终形成难以言喻的、复杂到让人心碎的眸光。
那里面甚至还有一丝……属于孩子的、脆弱的无助感。
那是桃乃木从未在魔方眼中见过的情绪。
震惊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桃乃木,她的震惊并非源于那显然进化了的、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六勾玉轮回眼”。
这双眼睛的恐怖力量对她而言远不及丈夫本身重要。
她震惊的是,这双眼睛此刻所承载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伤。
桃乃木关切的看着眼前的魔方,在心中疑惑的喃喃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
桃乃木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心乱如麻。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中的真抱得更紧了一些,她看着魔方,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心痛与无声的询问。
魔方察觉到了妻子投来的担忧目光。从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她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心疼中,他知道自己终究没能完全控制好情绪,让她担心了。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努力扯动嘴角,试图给妻子一个安抚的微笑,但那笑容却显得异常勉强,甚至带着一丝破碎感。
魔方微微垂下眼帘,暂时避开了桃乃木的目光,将注意力转向她怀中的儿子。
真此刻正睁着那双纯净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久别重逢的父亲,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看到儿子,魔方眼中那浓重的哀伤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最易碎的珍宝,从桃乃木怀中接过了小小的真。
“真……”
魔方将儿子稳稳地抱在臂弯里,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儿子细嫩的脸蛋,声音刻意放得轻松而宠溺,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在家有没有好好听妈妈的话呀?有没有……想爸爸啊?”
他试图用最平常的对话来掩饰自己的情绪,但他声音里那细微的颤抖,却骗不过最了解他的桃乃木。
真被父亲抱着,开心地挥舞着小手,咯咯地笑出声,用还不太清晰的奶音认真地回答:
“真……很听话!想爸爸!想……爷爷!”
魔方脸上的笑容,在听到“爷爷”这个词的瞬间,彻底僵住了,那抹强撑出来的温柔弧度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眼中的光芒急剧暗淡下去,抱着儿子的手臂也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像是怕弄疼孩子般迅速放松。
但那细微的变化,足以让紧盯着他的桃乃木捕捉得清清楚楚。
原本看着丈夫与儿子互动,心中担忧稍缓、以为或许只是战后疲惫与情绪释放的桃乃木,在看到魔方这骤变的反应时,心中猛地一沉。
那瞬间黯淡的眼神,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空洞……这神情,桃乃木太熟悉了。
在她还很年幼的时候,她曾在镜子里,无数次看到过自己脸上出现过类似的神情。
那是失去了至亲之人后,灵魂某个部分被生生挖走,却还要努力维持表面平静的……空洞与哀恸。
一个她潜意识里一直回避、不愿意去深想的可怕猜测,逐渐在桃乃木心中变得清晰。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从魔方脸上移开,飞快地扫视了一下他身旁,以及门口的方向。
空的。
只有魔方一个人。
那个总是沉默地、如同影子般跟在魔方身后,或是用别扭的方式表达着关心,与魔方有着相似眉眼、气质却更加阴郁沉重的男人。
宇智波带土,魔方的父亲,没有与他一同回来。
结合魔方这异常剧烈的情绪反应,以及真提到“爷爷”时他那难以掩饰的痛苦……
桃乃木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心中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看着魔方,在心中不安的想道:
‘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