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的声音奇异的平静，仿佛在描述一件早已注定、只是迟来许久的事情：
“就像他这些年来，对风之国的砂隐村，对水之国的雾隐村所做的那样。”
佐助彻底愣住了。
他眼神中的警惕完全被巨大的震惊与茫然所取代，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短短几句话中蕴含的庞大信息量。
终结旧历史？全权交给魔方？改造木叶？像对砂隐和雾隐那样？
佐助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鸣人。
此刻的鸣人，脸上没有了刚才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沉重、了然、以及一丝不忍的表情。
他微微低着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激烈波动。
作为魔方的左右手，鸣人清楚地知道魔方长远的计划与愿景。
他在这三年中参与了许多具体的行动，亲眼见证了风之国和水之国这些年来发生的变化。
他也知道，魔方对木叶，对他们自己的“家”，同样怀抱着改变的期望。
但他从未想过，这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如此突然的到来。
更没有想到，推动这一切发生的，竟然会是三代爷爷本人。
鸣人缓缓抬起头，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看向三代，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
“三代爷爷，你果然早就察觉到了吗？”
“察觉到了魔方大哥这些年来的行动，和他真正的目标。”
三代看着鸣人那双湛蓝的眼眸，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却也显得慈祥的笑容。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无奈中带着释然的说道：
“我这把老骨头好歹也坐在‘火影’这个位置上半辈子了。”
“纵使能力有限，许多事情无力改变，甚至犯下大错
但忍界这些年来的风向变化，我还是能察觉到一些的。”
三代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回忆起了与魔方初次见面的场景，低声喃喃道：
“或许早在很久以前，早在我与魔方那孩子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刻起”
“我冥冥之中，可能就已经预感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预感到这个孩子，将会给木叶，给整个忍界，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只是我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境下。”
佐助勉强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缓过神来，他消化着三代话语中的含义。
他看着眼前这位仿佛瞬间卸下了所有重担、却又显得无比苍凉孤独的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你”
佐助最终只吐出了这一个字，声音里的冰冷和敌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猿飞日斩看着眼前这个宇智波一族的遗孤，看着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恨意下，那悄然浮现的困惑。
老人的眼神变得异常认真与沉重。
三代语气坦诚的缓缓说道：
“我很清楚，你对造成了宇智波一族悲剧的木叶，对身为三代火影、却未能阻止悲剧发生的我，抱有着多么深刻的憎恨。”
“但其实，不只是你”
“在我心中，也从未停止过憎恨。”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有些激动，苍老的手微微握紧，自责的说道：
“我憎恨着那个在面对团藏时优柔寡断、顾虑重重的自己！
憎恨着那个在宇智波矛盾激化时，未能找到更好解决办法的自己！
憎恨着那个
将初代火影和二代火影大人托付给我的木叶，变成了如今这在某些方面已然背离了‘火之意志’最初初衷样子的自己！”
老人猛地转回头，目光重新坚定的直视着佐助和鸣人，决绝的说道：
“所以——”
“这已经背离了初衷的、旧木叶的历史”
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说出了这最后的誓言：
“就由我这个最大的罪人，来亲手终结吧！”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三代的话语仍在空气中回荡，扩散至佐助与鸣人的心底。
佐助注视着那个苍老的、微微佝偻的身影，在他的眼中，三代火影的轮廓开始与他记忆中另一个身影缓缓重合——
宇智波鼬。
那个在月读中向他展示一切真相的，被他亲手终结的兄长。
佐助黑色的瞳孔中，复杂的思绪漫过心田。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三代火影猿飞日斩，与他记忆中的鼬，其行为在本质上是何其相似。
鼬之所以选择了那条染血的道路，根本原因并非疯狂，而是绝望中的权衡与牺牲。
那时的鼬，早已看透了局势的死局：
以宇智波一族当时的实力与处境，一旦真的发动政变，结果几乎显而易见。
宇智波会在与木叶的全面冲突中被剿灭，而本就因九尾之乱元气大伤的村子将遭受重创。
而早就对木叶虎视眈眈的各国自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第四次忍界大战很可能因此爆发。
届时，无数无辜者将被卷入战火，而宇智波一族不仅会彻底灭亡，更将成为引发战争的千古罪人，被钉在忍界历史的耻辱柱上。
那是鼬绝对无法接受的未来。
于是，他选择了成为恶人，亲手执行灭族，为当时已然走向绝路的家族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至少不是作为叛忍被剿灭，至少还能以“被叛徒屠杀的受害者”身份被记载。
而他，宇智波鼬，则独自背负所有罪孽，同时为他的私心，也是为宇智波留下了最后的未来与希望。
他，宇智波佐助。
而此刻眼前的三代火影，他所做的决定，本质上与鼬当年的选择何其相似。
这位老人同样看清了一个无法逆转的“大势”，魔方所带来的、忍界即将迎来的根本性变局！
面对魔方那强大的力量，如今的木叶就如同当年的宇智波一族面对整个木叶，任何的正面抵抗都只会带来无谓的流血与毁灭。
木叶的忍者会牺牲，村子会受损，而最终结果依然无法改变。
与其如此，不如由他这个三代火影，这个旧时代木叶的最高象征，亲手为这段持续了数十年的历史画上句号。
主动终结旧体系，将木叶的未来交给那个能够引领新时代的人——魔方。
这样做，木叶会陷入一时的低迷，但以木叶在忍界的发达程度、经济基础、人才储备，再加上作为魔方“家”所在地的特殊地位
木叶不仅不会衰落，反而会成为新时代忍界的核心，变得更加繁荣、强大。
而代价
佐助意味深长的直视着面前的老人。
代价，就是这个老人必须背负“无能”、“妥协”的罪名。
他将亲手摧毁自己毕生建立的木叶体系，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过失与局限，成为旧时代的墓碑，新时代的垫脚石。
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何等的觉悟？
佐助看着三代火影脸上那深刻的皱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眼中那份沉重的、近乎悲壮的平静。
突然间，那一直盘踞在佐助心中的、对这位老人的憎恨，裂开了一道缝隙。
从缝隙中渗出的，不是原谅，而是复杂的敬意。
对觉悟者的敬意。
对敢于亲手终结自己时代之人的敬意。
这种敬意与对鼬的复杂情感交织在一起，在佐助心中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他厌恶这“牺牲式的伟大”，厌恶这种“为了更大的善而选择恶”的逻辑。
因为正是这看似宏大的逻辑，夺走了他的一切
但同时，他又无法否认，能够做出这种选择的人，内心需要承受多么巨大的痛苦与撕裂。
“啧。”
佐助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咂声，像是要驱散心中这些纷乱的情绪。
他转过身，背对着三代火影，面朝那扇厚重的办公室大门。
佐助的声音比起刚才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郑重：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