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前线大帐。
李世民将那封来自长安的“军令”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封信,脸上倒没有什么愤怒,只是有些哭笑不得的荒谬。
征西大将军李世民启?亏那个逆子敢写!!
他李世民,大唐皇帝、天可汗,竟被自己的儿子,当朝的太子,用一道军令给调离了征讨西突厥的主帅之位?
真是岂有此理!
帐内,李靖、程咬金、尉迟恭一众将领瞥了一眼军令内容后,纷纷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一时之间,大帐内的气氛尴尬极了。
李靖看了眼李世民的脸色后轻咳一声,打破了这要命的寂静。
他上前一步,对着李世民拱手。
“陛下,太子殿下此举,乃是老成之谋。”
“西突厥内乱已起,西域战局基本已经定下,而戒日帝国现于西境蠢蠢欲动,局势瞬息万变。”
“尤其,乌林、葱岭两处堡垒乃我大唐插入西域腹地的根基,其重要性不亚于正面战场,陛下亲往督造,可镇宵小,亦可安军心。”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给了皇帝台阶,又点明了太子调度的合理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这口气,实在是憋得慌。
想他李世民纵横一生,什么时候受过这等“鸟气”?
“传朕的旨意,就说朕体恤李靖年迈,西州风沙大,特命其留守,朕自去坐镇乌林堡垒!”李世民咬着后槽牙说道。
“陛下,”李靖再次拱手,神色不变,“军国大事,岂可儿戏?”
“太子殿下现既已下令,臣等自当遵从,陛下如今身份乃是征西大将军,大将军接太子令,天经地义。”
一旁的程咬金眼珠子一转,也凑了上来,嬉皮笑脸地说道:“对对对,陛下,您现在是大将军!”
“太子殿下现在是监国太子,监国太子给大将军下令,没毛病!!”
李世民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瞪着这群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老杀才。
随后他拿出一个帅印,这枚代表着西征最高指挥权的青铜印,在手里掂了掂,终究还是递给了李靖。
“罢了!”李世民挥了挥手,象是驱赶一群烦人的苍蝇,“此战,便由药师你全权指挥。”
说着,他懒得再看李靖等人,转身大步走出帐外,翻身上马。
“知节,点一万玄甲军,随朕去乌林!”
马蹄卷起黄沙,大唐的帝王,就这么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离开了主帅大营,奔赴更西边即将爆发冲突的“施工现场”。
李靖等人看着远处卷起的黄龙,飞速消散在天边。
回到帐内,李靖看着舆图,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传令!”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冷硬如铁,
“命尉迟恭,继续袭扰碎叶川以西所有部落,制造恐慌,将弩失毕部的残馀势力,往咄陆部的草场上赶。”
“命郭孝恪,于西州开仓放粮,高调抚恤那些“逃”过来的咄陆部族人。”
“既然火焰已经冲霄,那就再加最后一把柴火,让这场火燃烧的更盛一些。”
一道道命令发出,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西突厥最后的生机,彻底绞杀。
葱岭南口。
这里的海拔已超过四千米,放眼望去,尽是荒凉的褐色山峦与终年不化的雪线。
一座巨大的工事雏形,正拔地而起。
十数万名吐蕃民众,赤裸着上身,在刺骨的寒风中,如蝼蚁般搬运着巨石与搅拌好的水泥。
他们脚上戴着镣铐,每走一步,都在冻土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血印。
当初攻打吐蕃的唐军,一些人留守在这边,他们挥舞着皮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那些动作稍慢的俘虏身上。
“快点!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太阳下山前,规定的任务完不成,所有人都没有饭吃。”
一名吐蕃俘虏脚下一滑,连人带背上沉重的石头倾倒在地。
“废物!”那监工眼神一寒,手中皮鞭如毒蛇般瞬间抽出。
“啪!”
皮鞭直接抽在那俘虏的脸上,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瞬间绽开。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未传来,那吐蕃俘虏整个人眼神空洞的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那还没有失去灵动的眼睛,麻木的看着天空,慢慢陷入死寂。
见此,监工让人把这人的尸体搬走扔掉。
也就在此时,地平在线烟尘大作,一队黑色的骑兵如旋风般席卷而来。
为首一人,正是李世民。
他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炼狱般的场景,眼中毫无波澜。
“陛下!”负责此地营造的将作监负责人苏回,带着几名官员匆匆赶来。
“基地进度如何?”李世民翻身下马,声音冷硬。
“回陛下,赖陛下天威,此地堡垒主体已完成三成。”苏回指着那高耸的墙体,眼中带着狂热,
“此墙体内有金属矿石填充,外复水泥,厚达三丈,便是神威炮也休想轰开。”
“墙体之上,预留了炮位与弩机射口,另有藏兵洞与地下粮仓”
李世民走到墙边,伸手触摸那冰冷粗糙的水泥墙面。
坚硬,冰冷,充满着力量感。
“很好!”
看着这坚固的墙面,李世民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容。
随后他带着人朝着早已准备好的营帐走去,连续赶了这么远的路,大军需要修整。
时间一转,便是三天。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起,整个乌林基地便想起来悠扬的号角声。
听到这声音的第一时间,所有休息的士兵全部紧急穿戴,飞快的集结。
“报——”
“发现有大规模军队出现。”一名负责探查的斥候,快速来带军营汇报道。
“是戒日帝国的人!他们他们带着一群长鼻子怪物冲过来了!”
李世民飞速穿戴好铠甲后,抓起身边的千里镜来到高处向西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口,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出。
为首的,是数十头披着铁甲的巨象,象背上坐着手持长弓的士兵,在巨象的旁边,还簇拥着数千名装备精良的骑兵。
“戒日王”李世民放下千里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擂鼓!备战!”
苍凉的号角声,在这片生命禁区中,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