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高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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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骤变,乌云压顶,闷雷滚过山谷。很快,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天地间一片混沌。山路瞬间被浇成一片泥泞,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也许是日间的激愤、冷水的刺激,加上旧伤未愈,这场暴雨成了压垮张舒铭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入夜后,他发起了高烧,躺在简陋的床铺上,浑身滚烫,却感到刺骨的寒冷,意识在炽热与冰寒的交织中渐渐模糊,蜷缩在薄被里瑟瑟发抖,含糊地呓语着“冷……好冷……”。

李瑜晴推开张舒铭的房门,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的景象让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张舒铭蜷缩在床铺上,往日里坚毅沉稳的面容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嘴唇干裂,微微翕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她快步上前,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的额头——那温度烫得吓人,仿佛一块灼热的炭!

“舒铭!舒铭!”她放下油灯,跪坐在床沿,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双手捧住他滚烫的脸颊,用力地、一遍遍地呼唤他的名字,试图将他从昏沉的噩梦中拉回来。

张舒铭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而无焦,努力辨认了片刻,才依稀看清眼前焦急的面容。“瑜…晴……”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令人心疼的笑容,“没……没事……别担心……就是……冷……好冷……”

“冷?”李瑜晴的心揪得更紧了。明明浑身烫得像火炉,他却喊着冷!这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热寒战,最是凶险不过!在这暴雨如注、山路早已被泥石流冲断的深夜,手机没有信号,去镇上找医生更是是天方夜谭!所有的希望,只能寄托于她自己和这屋里能找到的一切。

她猛地站起身,开始翻箱倒柜。首先想到的是物理降温。她冲到厨房,用最快的速度打来一盆井水,井水沁凉刺骨。她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额头上。那滚烫的皮肤遇到冰凉,让张舒铭在昏迷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但仅仅片刻,那毛巾就被焐热了。她不停地换着毛巾,擦拭着他滚烫的脖颈、腋下,希望能带走一丝热量。然而,他的体温依然高得骇人,寒战也丝毫没有停止,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水……得让他多喝水……”她想起老人说的,发烧要多喝水。她扶起他虚软无力的身子,将温水一点点喂到他干裂的唇边。张舒铭配合地吞咽了几口,但很快又陷入昏沉,水顺着嘴角流下。

加盖被子!所有的被子,包括她床上那床略显单薄的棉被,都被她抱了过来,一层层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甚至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暖和点了吗?舒铭?好些了吗?”她急切地追问。

然而,被子下的身体依然在剧烈地发抖,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无法抑制的寒冷。他蜷缩得更紧了,像个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孩子,嘴里反复呢喃着的,只有一个字:“冷……冷……”

李瑜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所有她知道的办法,所有她能想到的措施,在这凶猛的高热和诡异的寒战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她。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不!绝不!

她想起山里老人传下来的土方子。她冲进雨幕,也顾不得打伞,跑到屋檐下堆放杂物的地方,翻找出一些晒干的草药——那是之前有村民扭伤时送来的,据说有消炎清热之效。她也分不清具体效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她迅速跑回厨房,升起灶火,手忙脚乱地熬了一碗黑乎乎的草药汤。

端着那碗滚烫的、气味苦涩的药汁,她再次扶起张舒铭,耐心地、一点点地喂他喝下。或许是因为太苦,或许是因为意识模糊,他喝得很艰难,药汁洒出来不少。李瑜晴的心在滴血,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时间在暴雨声中缓慢流逝。她守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祈祷着奇迹的发生。然而,小半碗药汁灌下去,他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寒战依旧,甚至因为药力的作用,他似乎出了一些汗,但汗水很快变得冰凉,反而让他更加觉得寒冷,颤抖得愈发厉害,连床板都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冷……好冷……妈……冷……”他开始语无伦次,甚至出现了幻听,仿佛回到了幼年无助的时刻。

李瑜晴看着他这般模样,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巨大的绝望和心痛让她几乎崩溃。她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个为李家沟付出一切、刚刚还像山一样保护着大家的男人,被一场高烧击垮吗?

窗外是隔绝一切的暴雨,屋内是奄奄一息的病人。她孤立无援,被前所未有的恐惧紧紧包裹。

就在这极度的无助中,一个念头,像一个幽灵,悄然浮现在她的脑海。这个念头是如此大胆,如此惊世骇俗,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瞬间脸颊如火灼烧,心跳如擂鼓!她猛地摇头,试图将这个荒唐的念头驱散出去。

不行!绝对不行!她是寡妇,他是单身男青年,孤男寡女,赤身相对……这要是传出去,闲言碎语足以将他们两人都彻底摧毁!她的清誉,他的名声,都将荡然无存!贝贝以后怎么做人?亡夫在天之灵会如何看她?村民们又会用怎样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

道德的枷锁、礼教的束缚、对世俗眼光的恐惧,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交战。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贞洁观念和巨大的羞耻感,另一边,是眼前这个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的男人,是他平日里对她们母女的诸多照拂,是他为李家沟奔波劳累的身影,是他此刻脆弱无助的痛苦呻吟……

她看着他那张因高热而痛苦扭曲的脸,想起他清醒时温和坚定的眼神,想起贝贝黏着他叫“张叔叔”时他开怀的笑容,想起他为了保护苗圃和村民,挺身而出与刘三抗争的英勇……如果他就这样……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终于,一种更为强大的情感——一种混合着深切担忧、无比感激、以及某种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超越寻常情谊的牵挂——如同汹涌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犹豫和恐惧的堤坝。

担忧与决心最终压倒了一切。她猛地深吸一口气,脸上掠过一丝决绝的坚毅,仿佛做出了此生最重要的决定。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吹灭了那盏摇曳的油灯。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屋内的一切,旋即又归于更深的黑暗。在这绝对的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肌肤的细微声响。

她颤抖着手指,解开了自己的衣扣。外衣、里衣、最后是贴身的亵衣……冰凉的空气接触到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无尽的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她的脸颊烫得惊人。但动作却没有停止。

她掀开那被层层被子包裹、却依然无法让他温暖的被窝,一股热浪夹杂着冷汗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躺了下去,伸出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双臂,从身后,紧紧地、毫无隔阂地搂抱住那具滚烫却又在剧烈颤抖的身体,将自己冰凉而柔软的躯体,毫无保留地贴了上去,试图用自己最原始的体温,去驱散那致命的寒意,温暖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当两具身体紧密相贴的那一刻,李瑜晴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救他!一定要救他!

当李瑜晴温暖柔软的躯体贴上来那一刻,张舒铭在迷糊中仿佛找到了生命的热源,本能地向后蜷缩,深深嵌入那个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怀抱。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合,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在黑暗中交织。李瑜晴的脸紧贴着他汗湿的后背,脸颊如火灼烧。这是丈夫去世后,她第一次与异性如此亲密接触,羞涩、紧张、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与决绝。她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渡给他,心中默默祈愿:一定要撑过去……

后半夜,暴雨声势渐歇,只剩下屋檐断断续续的滴水声,敲打着夜的寂静。在草药和李瑜晴舍身温暖的共同作用下,张舒铭滚烫的体温终于渐渐降了下来,剧烈颤抖的身体恢复了平静,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而李瑜晴,却几乎一夜未眠。她维持着从身后紧紧拥抱他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来之不易的安宁。她的脸颊轻贴着他汗湿后微凉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奇异地安抚着她经历了一夜惊惧的心。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白天的紧张、忙乱褪去,各种复杂的情愫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细腻地冲刷着她的心岸。

首先是深深的心疼。 指腹下,能清晰地触摸到他肩背处新添的擦伤和淤青,那是今晚与歹徒搏斗留下的印记。这让她想起更早之前,他带着村民开垦山地、搬运石料时,被晒得脱皮的通红脊背;想起他深夜在油灯下批改学生作业、研究种植技术时,疲惫却专注的侧脸。这个男人,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垦荒牛,将所有的力气和心血,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李家沟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倾注在了她和贝贝这些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身上。想到他独自承受的压力、遭遇的不公,以及此刻病中的脆弱,一阵细密的疼痛便攥紧了她的心脏。

接着是满溢的感激。 这感激,早已超越了普通的谢意,浓得化不开。她想起自己刚失去丈夫、带着病弱贝贝回到李家沟时的茫然无助,是张舒铭默默扛起了教学点的重担,给了她们母女一个遮风挡雨的角落;想起贝贝病重时,他毫不犹豫地掏出积蓄,那焦急的神情丝毫不亚于一位真正的父亲;想起刘三带人来闹事时,他总是下意识地将她和贝贝护在身后,那并不算特别宽阔的背影,却仿佛一堵可以抵御一切风雨的墙。是他,在她们母女人生最灰暗的谷底,伸出了最有力、最温暖的手。

然而,感激之中,又夹杂着一丝对亡夫模糊的愧疚。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一缕轻烟,若有若无。她并非对亡夫不忠,那个温厚的男人在她心中永远留有位置。但此刻,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如此真实地包围着她,他的生命依靠着她的体温在延续,这种超越寻常的亲密接触,让她在潜意识里感到一丝不安,仿佛是对过去的一种悄然背离。可这愧疚,很快又被更强烈的担忧和此刻充盈心间的复杂情感所覆盖。

最让她心绪难平的,是那份悄然滋生、日益清晰、早已超越同志情谊的深切牵挂。 这份牵挂,在日常的相处中点滴汇聚,在此刻的相依中变得无比分明。她想起无数个平凡的黄昏,他带着一身泥土气息从地里回来,会先蹲下身,笑着任由贝贝像小猴子一样攀上他的脖颈,清脆地喊着“张叔叔”;想起他耐心教贝贝认字时,大手包裹着小手,一笔一划的温柔;想起有一次贝贝发高烧说胡话,是他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用湿毛巾物理降温,眼神里的担忧比她这个母亲更甚。贝贝对他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喜爱,是装不出来的。那句稚气的“要是张叔叔是爸爸就好了”,曾让她羞赧慌乱,此刻想起,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而张舒铭带给她的安全感,是另一种坚实的存在。 这种安全感,不同于亡夫给予的温情脉脉的陪伴,它是一种更有力量的、让人心安的信赖。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校舍漏雨、家长刁难、刘三欺凌——他好像从未真正慌乱过,总是皱着眉头思考,然后沉稳地拿出办法。他像山一样,沉默地屹立在那里,替她们挡住了外界的风刀霜剑。有他在,即使是在这暴雨倾盆、与世隔绝的深山里,她似乎也不再感到害怕。此刻,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真实的存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安宁感包裹着她,仿佛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黎明即将到来。李瑜晴轻轻调整了一下早已僵麻的手臂,将脸颊更紧地贴了贴他的后背。

次日清晨,张舒铭先醒来。高烧退去,身体虚弱,但神志清明。他立刻察觉到自己身处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中,背后紧贴的细腻肌肤和熟悉的淡香,让他瞬间明白了昨夜发生的一切。他身体一僵,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是极度的尴尬,是涌泉般的感激,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心底涌动。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挪开,却惊醒了浅眠的李瑜晴。

李瑜晴像受惊的鸟儿般猛地松开手,迅速坐起,背对着他慌乱地穿衣,脸颊和耳根红透,声音细不可闻:“你……你醒了?好点了吗?我……我去弄热水……”话音未落,已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张舒铭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窗外的暴雨早已停歇,晨曦透过云层,照亮了湿漉漉的、焕然一新的山林。张舒铭望着那片光,目光沉静而坚定。他知道,过去的那个单纯依赖“正义必胜”信念的自己,已经随着昨夜的高烧和暴雨一同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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