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恐惧和死亡会让药发挥作用————而药的作用,当然就是治病了!”
“当我将剩下的四个梦魔都杀死,裂纹就会遍布千手魔怪的全身,到时候我所患之病,便可药到病除!”
吴献的思考刚刚结束,千手魔怪便再度动了起来。
黑雾中那些吴献的面孔变得狰狞百倍,象是同时发动了【天生杀胚】能力,恐怖的气势宛如一堵厚厚的墙壁压过来,让吴献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吴献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既然要五种药才能治病,那么现在只用了丁针一剂药当然是不够的,因此千手魔怪依然保留着恐怖的力量!
正面面对千手魔怪,便是吴献想要验证的第二件事情!
对梦魔和药引子来说,千手魔怪具备某种天敌一般的压迫感,以至于光是面对他都要鼓起巨大的勇气。
但吴献不同!
吴献曾两次遇到千手魔怪。
第一次,是在噩梦里,打开仙音的病房将千手魔怪放进去的时候。
第二次,是千手魔怪将吴献眼睛里的戊目拽出来杀掉的时候。
这两次吴献都毫无反抗的能力,第二次吴献甚至全程都在昏睡,可他两次都活了下来!
因此,吴献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便是千手魔怪没办法直接伤害他!
如果千手魔怪是疾病,那么疾病杀人便要有个过程,而不是像邪祟那样直接砸扁脑袋。
吴献是个病人,并且已经注射了五瓶药剂,怎么着也要等病和药对抗结束,病入膏育、药石无救了再死吧?
千手魔怪在吴献面前,张牙舞爪了许久,但最终也没有触碰吴献,只是从吴献身边绕开。
这让吴献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难以抑制的困倦便再度袭来。
“发病了,要做噩梦了————”
噗通!
吴献难以控制身体,直接倒在了地面上,在彻底睡着之前,他用尽全力将身体翻过来,并将一只臭海丸捏在了手中。
阳光照在脸上,吴献睁开了眼。
还是熟悉的天花板,还是熟悉的窗户,熟悉的消毒水味,他似乎还在庚字病房,但好象又有哪里不对。
是阳光?
自进入哥梦以来,吴献还是第一次照到如此温暖的阳光。
哦,还有床。
庚字病房的床是单人床,一个人睡虽不算拥挤,但也绝不宽,而他现在四仰八叉的躺着,手脚却都没有触碰到床的边缘。
所以,是他的床被换成了双人床。
吴献试着从床上起身,却觉得疲倦难耐,身体沉重得象是灌了铅,眼球火热刺痛,上下眼皮之间好似连接着拉开的弹簧,止不住的想要合拢————
于是吴献服从本能,闭上了眼睛。
他顿时感觉疲惫全消,好似置身于温暖的怀抱,没有一丝一毫的紧绷和疲惫,眼睛舒服,脑子也舒服,浑身上下都舒服。
“啊,好巴适,这样睡一觉可太爽了,这真的是噩梦吗?”
噩梦!
吴献悚然一惊,顿时意识到当前状况不太对,想要强行让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暖床斜卧日曛腰,一觉闲眠百病消————不用勉强自己,你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继续睡吧,睡着了,一切烦恼就都没了。”
说话的,是个声音慵懒的女人。
她躺在吴献的右臂上,头发凌乱的散落,容貌模糊看不清,雪白的手臂搭在吴献胸膛前,将坐起来的他又按了回去。
“她是谁?”
吴献稍微有些疑惑,试图抽出右臂,但他的手臂被女人的头枕着根本抽不出来。
他很快就将疑惑抛在脑后,并将注意力都放在这女人身上。
她长相柔美、气质温柔亲切又温暖,只是如此躺在同一张床上,闻着从对方身上散发过来的气味,吴献就自然而然的安心,好象躺在母亲的怀抱里。
“是啊,这里是异域。”
“没人向我保证过,要怎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噩梦里的时间流速又和外界不一样,我稍稍睡一下也没关系,还是享受和她共枕眠”的机会吧。”
吴献这么想着,很快迷迷糊糊的睡去。
这场睡眠舒适到了诡异的地步,吴献好似置身于被太阳晒热的棉花中,骨头一节一节的融化,身上的血肉筋膜也好似在跟着呼吸起伏,脑子也象是被浸入温水中。
不知睡了多久,吴献醒了过来,缓缓恢复了意识。
他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状态不太对劲,于是再度想要抽出右臂,可那女人象是石墩子一样,简直沉重得过分。
努力无果后,困倦再度袭来。
“再睡一觉,好象也没有什么坏处,就当为接下来的战斗养精蓄锐了————”
于是,吴献又睡了。
如此这般,重复了不知多少次,吴献再一次麻木的睁开眼睛。
此时的他,双目无神,形容枯槁,卷发蓬松生长,指甲发黄且弯曲,象是个年迈的烫头流浪汉。
起初,这个噩梦的舒适程度堪比极乐城,饱满的睡眠就是有着令人感到由衷舒适的魔力。
但很快吴献就知道,这里为什么是噩梦了。
睡眠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活动,而不是无止境的沉睡下去,当沉睡的时间足够久,睡眠本身便是一种酷刑。
吴献不知道自己清醒了多少次,他每一次醒来都只能清醒几分钟,试图抽出手臂无果后,就堕落的沉入了下一次睡眠。
就象早上被闹钟吵醒后,随手关掉闹钟又立刻入睡。
前面几次清醒时,病房里还算正常,但到了十次左右后,事情就变得有些诡异。
先是能听到异常的声响,比如病房外的磨刀声、窗户被从外面拍得啪啪作响、地面上传来玻璃弹珠的滚动声————
异响过后便是模糊的幻象,天花板上爬行的小孩、站在视线边缘的人影、偶尔会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最后则是直接的触碰,有时脸颊会感受到菜刀的冰凉,有时搭在床边的手会和从床底下伸出的手相碰。
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吴献,危险就在旁边,可吴献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陷入睡眠。
唯一让吴献感到期待的,便是睡眠时的舒适,以及这个恬静的和他共眠的女子。
但渐渐的,睡眠质量也开始降低。
睡眠不再令他放松,反而让他更加疲惫、潮湿、冰冷、沉重————就连对外界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淅。
到最后,他能清醒”的度过每一次睡眠!
他知道自己在睡觉。
他能听见声音,能感知到诡异之物在触碰他的身体,他的大脑十分清醒,可他却无法控制一根手指。
那曾带给他温柔和亲切的女子,也随着时间一点点变老变丑,最终变成了一个眼窝深陷、表情狰狞、身上散发出异味的恐怖老奶。
吴献就这样,在这冰冷的被窝里,疯狂的空耗着时间折磨着精神!
这个老太太的形象,和住在乙字病房的天干病人一模一样,她便是梦魔————
共枕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