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章紧绷的心终于松了。
要是对方抵死不干，这件事就会很难处理。杀，他当然会杀；但杀了，也怕引起焱燚部落更大的反抗和不满。为此，他已经做了第二套方案：放掉司命府的中立地位，换取太子芈云樟出兵，直接荡平这条峡谷；至少要争取到芈云樟的默许，从韩博武那里借兵。
没办法，更大的杀戮，才会换来更大的威慑。要是连个焱燚部都搞不定，灵萱这个少司命的位置就呆不稳。
不知祝鸣凤是想明白了这一点，还是她真的很怕死，居然屈服了。
那就好办，哪怕是表面上的支持，也是灵萱急需的。
顾承章推开门，看到外面乌泱泱一大帮人，以及他们脸上错愕的表情。
这人谁啊？
顾承章自然不会解释，保持神秘嘛，也可以理解为装逼的需要。于是，他干脆拱了拱手，落落大方地离开。
部众当然不理解，可是大长老不发声，他们也不敢拦。
顾承章于众目睽睽之下，潇洒离开。
于此同时，韩博武也回到了风韩太子府。他脱掉厚厚的衣服，坐在温暖的火炉边。
在郢都的时候，他和芈炫的盟誓非常顺利，因为芈炫压住了所有想搞事情的人，包括大祭司昊仪。事实证明，在各诸侯国的土地上，诸侯王说话就是比天子管用，尤其是七大诸侯。
昊仪追捕顾承章失败，变脸也是非常快，居然殷勤地见证了苍楚和风韩两国之间的盟誓仪式。反转之快，让韩博武差点憋不住。
屋内温度很高，韩擎不一会热得满头大汗。韩博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里一直很热的，你回家休息吧。”
太子府的防卫是韩博武亲手设计的，韩擎当然放心。他擦掉额头的汗珠，笑道，“那就让丫头们伺候您好好洗个澡，放松一下。我就不回家了，去和府中的兄弟打声招呼，喝几杯。”
“好。你去吧。顺便告诉太子冼马韩青梧，从今天起，太子府在饮食起居、迎来送往上的支出，一律减半；丫鬟和仆役也减掉一半，马房只保留二十匹就够了。省出来的钱，每个月给我报一次，留着不准动，我有大用处。”
“喏。”
结果韩擎还没来得及出去，一名侍卫也走了进来。“禀殿下，天齐太子姜卫济来信，请过目。”
韩博武一眼看到信封火漆上沾着的鸡毛，微微皱眉。
六百里加急，出了什么大事？
他拆开一看，脸沉了下来。
“有事吗，殿下？”韩擎问道。
“姜卫济问我，顾承章有没有在我这。”
韩擎预感不太好，问道，“姜卫济？他和殿下往来不算多，怎么会想到您？”
“不知道。他说，孟少棠中了徐卢生的方术，名蚀心锁魂咒，性命攸关。孟少棠醒了之后，最后的愿望，就是见顾承章一面。”
“啊？为什么不早点送来？都好几天了，错过了呀！”
“这封信是直送太子府的。信到这的时候，我们还在苍楚呢？”
“那府内的人，为什么不转送苍楚？”
“加密信件，谁敢转送？万一在路上出了岔子，要掉脑袋的。”
韩擎一想也对，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你不用管了，下去歇着吧，有事我会叫。”
“好，末将告退。”韩擎行礼离开。
韩博武看着桌上的九州舆图，手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他知道姜卫济向来沉稳，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给自己发加急信件。可他发来了，就说明这件事很重要。
难道这孟少棠真的和顾承章有一腿？为什么死前只想见顾承章？不能是她的母亲或者兄弟姊妹？这件事透着邪乎啊。
思索良久，他铺开羊皮纸，开始给姜卫济回信，告知对方实情，强调顾承章已经离开，自己已经开始设法重新联系，并希望对方告知事情的始末。然后再写一份谕令，发往苍楚找人。
“来人，把这两封信发出去。”
“喏。”
一个黑衣卫拿起信件就往外走，韩博武叫住了他，“有没有玄秦的消息？比如嬴无垢、孟集、徐卢生等人的消息？”
黑衣卫回答道，“有。孟集在归国的路上遭遇刺杀，受了重伤；不过徐卢生及时出手，打伤了刺客。为了照顾孟集，他们现在行军速度很慢，一日不足五十里。”
“知道是谁干的吗？”
“还在查，听说是个剑客。”
韩博武叹了口气，“去问问在天齐的弟兄，福满堂还在不在。如果不在，多半就是他了。”
黑衣卫面露惊讶之色，拱了拱手。
“嬴无垢呢？他在干什么？”
“这几日他没上朝，把政务丢给了司徒李泽文、上将军邢光，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韩博武嗤笑道，“不会又在宠信哪个宫女吧？”
“应该不会。据棫阳宫传回的消息，他已经很久没有干这事了。”
玩笑归玩笑，嬴无垢真没有那样子做。不是不想，而是……不行。
嬴无垢盘膝坐在床上，周身雾气蒸腾，丝丝缕缕，从他的鼻腔钻入又钻出，往复循环。
他胸膛微微起伏间，竟隐隐传出低沉而浩大的潮汐之声，仿若体内藏着一片正在苏醒的瀚海。真元在意念牵引下，化作液态长河，于奇经八脉中冲刷、拓展。
练习九转化龙诀不到一个月，他就从太素上境突破至中境，速度堪称恐怖。
他周身骨骼爆发出连贯如爆竹的震响，筋腱拉伸如强弓满月，皮肤之下金光流转，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澎湃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深处，一点金芒如星火闪烁，旋即隐没，恢复成深邃的黑色，但那份俯瞰众生的威严，却已挥之不去。
他下了床，信步走到庭院中央。皑皑积雪已经开始融化，这个冬天快要过去，但比前几天好像更冷了些。
夜枭阁郑鹤卿在院中等着他，恭敬下跪。
“见过大王。”
“嗯。你的伤，好些了？”
“已经好了，谢大王关心。”
“那便好。”嬴无垢点点头，“你去一趟天齐，看看我们的王后如何了。如果还活着，你知道该怎么办。”
郑鹤卿心中一凛，随即告退。
嬴无垢抬头望着屋檐上的滴水，冷笑一声，“顾承章，你我之间，不死不休，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