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公殿内,姜卫济看着刚刚传来的奏报,脸色不太好。
“姜老,夜枭阁的人,是不是太嚣张了?有几个暗桩很正常,可郑鹤卿居然敢潜入太卜司杀人,昨天又在远郊和顾承章交手,调动了二十多个人。这临淄城,已经漏成筛子了吗?”
姜飞叶点点头,“是该清理一下了。不过,从全城搜捕的结果来看,只抓到一些小鱼小虾,像郑鹤卿这种级别的,基本没可能抓到。”
“禁军抓捕修行者,这是什么笑话?”姜卫济摇了摇头,“这件事应该由太卜司来主导,禁军配合就可以了。”
“好。什么时候开始?”
“你持我教令,去找大司马王福、上将军章匡,三人商议一份可行的方案上来,明日早朝呈上来。动作要快、要猛,十五日内,玄秦的暗探和杀手要全部拔干净。”
“好。会不会引起嬴无垢的报复?”
“随他吧。”姜卫济似乎不太在意这件事,“天齐的国策是韬光养晦,不是软弱可欺。我们是姜太公的后代,不是屈膝谄媚之徒。”
“好。”
“那个顾承章,现在哪里?”
“在远郊的树林中。”
“这人对我们有用,要不要帮帮他?”
姜飞叶面露难色,“殿下,太学宫的人已经到了。要帮他,就是公然与天子作对。我们不惧那嬴无垢,但天子,毕竟是天下共主。”
姜卫济叹了口气,“暗中帮一下也不行吗?他毕竟是苍楚大司命的弟子、少司命的师兄,又和风韩太子韩博武私交甚好,据说还和幽魏开国之君魏思文的亡灵有渊源。这样的人,前途不可限量,孤还是很希望和他有个人情的。”
“如果是崔琦这样的人来,当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帮他一把。但这次是张道远亲至,谁帮他都会露出马脚。”
“张道远?他不在太学宫修行,跑来天齐干什么?”
“玄铁三绝,是张道远的亲传弟子,在青石峡一死一伤。张道远这次,是来替徒弟讨说法的。”
姜卫济冷笑一声,“当初,昊仪不是和韩骧父子解决了这件事吗?揪着不放了是吧?”
姜飞叶解释道,“张道远是以私人的身份前来的,算是两人之间的江湖恩怨,不涉及朝堂。”
“真不要脸!”姜卫济骂道,“就这心胸,也好意思说是太学宫的宫主?”
“没办法,这件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他会死的。”
姜飞叶默然。
据传,张道远的修为,仅在熊崇一人之下。对顾承章来说,这般重量级的人物,已经是灭顶之灾了。
张道远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背着手走进树林,姿态悠然。
顾承章正在调息,以他的境界,根本发现不了张道远;可由于他炼化了龙髓玺,感知能力远超同境修行者,还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抓起默渊剑,钻进了灌木丛中,并催动了太虚缠丝,将气息完美隐匿。
这个方法,即便是境界比他高很多的修行者,也很难找到他。
张道远在他身前一丈站定,扫视了一圈,平静地说道,“出来吧,你藏得还不错,怪不得从七星郎,到崔琦、曾波他们,都觉得你是最难对付的人。”
依旧没有动静。
张道远笑了笑,衣袖中飘出一张符纸,落在顾承章的藏身之地,整丛灌木都开始燃烧,把顾承章逼了出来。
“宫主好手段,晚辈佩服。”顾承章拍掉身上的火苗,讪笑道,“您老是专门来找我的?”
张道远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衣衫褴褛,满身血污,面色苍白,气息萎靡。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睛依旧明亮,脊背挺直;关键是,他那只握剑的手很稳很稳。
“能在郑鹤卿手下活命,还能重创于他,确实不俗。”张道远淡淡道,“若非你弑君,又杀我徒儿,老夫倒是想放你一马。”
“徒儿?”顾承章惊讶不已,“有这事?”
“崔琦带着守拙、守缺、守虚三兄弟来拿你,在青石峡一死一重伤,他们可是我的亲传弟子。我再不来,太学宫就没人去了。”
顾承章自然不会把责任推给暴焕,笑道,“宫主说笑了。”
“我可不是来讲笑话的。走吧。”
“去哪?”
“明知故问。”
“洛邑?”
“嗯。”
顾承章干咳一声,尬笑道,“我不想去。”
“我也不想你去,但天子要你去。”
“还是不想去。”
“那便由不得你了。”
张道远虚空一握,方圆数十丈,草木停止了摇曳,虫鸣戛然而止,所有的东西都静止了。这片空间仿佛被从天地间剥离出来,自成一方小世界。而在这个小世界里,张道远就是唯一的主宰。
顾承章脸色剧变。
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对天地法则领悟极深者,可以短暂影响一方天地,形成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小世界。在这片世界中,施术者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遇到熊崇这样的强者要另说。
顾承章不是熊崇,一口精血喷在剑身,想再次催动诛魄符。这是他符剑结合的最强一击,面对张道远,不直接开大的话,他绝对一点机会都没有。
顾承章身前凝成一道淡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凝聚,很快就有了符印的雏形。
“哦?什么功法?”张道远感知到了符印的死气和沉寂叹了口气,“想不到你竟有此机缘。可惜了。”
他的食指轻轻一点。
“破。”
漩涡猛地一颤,随即如同泡沫般炸裂开来,消散于无形。
顾承章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鲜血。
差距太大了。
如果说郑鹤卿是汹涌澎湃的江河,那眼前的张道远就是深不可测的汪洋。无论他施展何种手段,对方都能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破解,仿佛早就看穿了一切。
“还要继续吗?”张道远问。
顾承章深吸一口气,将默渊剑横在胸前,“请赐教。”
“有骨气。”
张道远点了点头,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这一次,顾承章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道剑气,却又不是普通的剑气。它无形无质,无色无味,仿佛只是虚空中的一点涟漪。但它很快,转瞬即至。
顾承章来不及躲闪,下意识地横剑格挡。
一声清脆的鸣响,默渊剑剧烈震颤,顾承章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剑气虽挡下了,余波却穿透剑身,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顾承章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倒。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身体就像散了架一般,真元紊乱,经脉剧痛。
张道远撤掉小世界,缓步走来,停在顾承章身前丈许处。
“能接我一剑而不死,年轻一辈中,你可排进前五。”他的语气平淡,“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顾承章干趴在地上,苦笑道,“宫主亲自出手,晚辈哪有选择的余地?”
“你明白就好。看在熊崇的面子上,就不废掉你的修为了。路上不要动别的心思,乖乖随我去洛邑,不然只能断你经脉、破你丹田了。别逼我,行吗?”
“行。”顾承章咳了一口血出来,“让我喘口气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