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宫大殿,热浪扭曲空气,火光跳跃。离明灯悬浮于火池之上,灯焰柔和,散发着纯净的离火本源气息,然而其光辉却被下方那柄通体漆黑、魔气森然的断戟牢牢压制,范围局限在丈许之内。那魔气冰冷、死寂、充满毁灭欲望,与离火宫的炽热格格不入,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甚至反向侵蚀着火池与离明灯。
三具盘坐于断戟周围的焦黑遗骸,虽已身死道消,但那凝固的姿态,依旧透着一种不屈的悲壮。显然,当年离火宫的前辈,是以自身为代价,勉强将这柄恐怖的天魔断戟“钉”在此地,阻止其彻底污染离明灯乃至整个离火宫地脉。但代价是,他们也一同化为了焦炭,离明灯也无法脱离。
“这断戟……好可怕的魔气。”慕芊雪脸色发白,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魔气也让她神魂刺痛,灵力运转不畅。
寒月真人更是感到周身月华之力被压制得厉害。
陆宁目光凝重,灵觉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柄断戟。戟身漆黑,不知何种材质,布满细密的、仿佛天然生成的诡异魔纹,断口处参差不齐,似乎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生生击断。仅仅是靠近感应,一股暴戾、杀戮、混乱、侵蚀的意念便如潮水般涌来,试图污染他的神识。
“此戟全盛时,恐怕是超越了化神层次的天魔所用的兵刃。即便断裂,残存的魔威与本源魔气,也足以镇压离明灯,侵蚀此地数万载。”陆宁沉声道。这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魔物、浊灵都要棘手,因为它并非活物,而是一件蕴含着恐怖本源魔性的“死物”,或者说,是某种强大魔念的载体。
“必须拔除它,才能取走离明灯。”陆宁上前一步。离明灯是五脉信物之一,关乎五行归元与后续计划,势在必得。
“小心,此物诡异,恐有反噬。”寒月真人提醒。陆宁点头,并未直接动手。他先盘膝坐下,调整气息,将状态恢复至最佳。同时,脑海中飞速掠过《五行归源策》中关于“净化”、“镇压”、“炼魔”的种种法门,以及天一真君传承中关于对付高阶魔气的经验。
半晌,他睁开眼,对慕芊雪二人道:“为我护法,无论发生何事,不要靠近,谨守心神。”两女郑重应诺,退开一段距离,布下防护,紧张注视。
陆宁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体内五行信物光芒流转,混沌元婴缓缓吐出一口本命婴气。他并未直接攻击断戟,而是先以自身五行之力,沟通离火宫地脉,引动火池中残存的、相对纯净的离火之气,在离明灯周围,布下一层“离火净魔阵”。
阵法光芒亮起,暂时隔绝了部分魔气对离明灯的侵蚀,灯焰似乎明亮了一丝。然而,这举动仿佛激怒了那柄断戟。戟身微微一震,缠绕其上的浓郁魔气顿时如同活物般翻腾起来,化作无数道漆黑的触手,向陆宁布下的阵法缠绕、侵蚀而来!同时,一股更加冰冷、暴虐的魔念,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向陆宁的识海!
“哼!”陆宁早有防备,混沌元婴清光流转,《养真集》固守神魂,同时,他将天一真君传承中领悟的、水行净化之力发挥到极致,结合自身对混沌的感悟,在识海外构筑起一道“混沌净障”。
魔念撞击在净障之上,发出无声的轰鸣。陆宁身躯剧震,面色一白,但终究挡住了这波神魂冲击。而那侵蚀阵法的魔气触手,也被离火净魔阵配合陆宁的五行之力勉强抵挡、焚烧。
“果然厉害……仅仅是无意识的魔气反噬,就如此难缠。”陆宁心中凛然。他知道,拖延越久,变故越多。必须尽快找出断戟的核心魔源,将其拔除或封印。他不再犹豫,将得自虚空回廊的“虚空定界石”碎片祭出。晶石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蕴含强大的空间稳固之力。陆宁催动晶石,化作一道白光,射向那柄断戟,试图以定界石的力量,暂时“定”住其魔气流转,找到其破绽。白光笼罩断戟,那翻腾的魔气果然为之一滞,流转变得迟涩。
然而,断戟似乎被彻底激怒,戟身猛地爆发出刺目的乌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生机的漆黑戟影,自断戟中冲天而起,无视了离火净魔阵和虚空定界石的压制,带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恐怖威势,朝着陆宁当头劈下!这一击,不再是散逸的魔气,而是断戟本身蕴含的一丝本源魔道法则显化!威能远超之前,堪比化神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且,其中蕴含的毁灭与杀戮意志,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崩溃!
“陆宁!”慕芊雪和寒月真人失声惊呼,想要救援,却被那戟影的余威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生死一线!陆宁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与决绝!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逼出断戟的核心反击,才能找到其真正的“弱点”!
“混沌五行,归墟一指!”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而是将全部力量,包括刚刚稳固的修为、五行信物的本源、《归源策》的感悟、甚至一丝混沌元婴的本源,尽数凝聚于右手食指,迎着那劈落的恐怖戟影,一指点出!指影凝练,色泽混沌,仿佛返璞归真,却又蕴含着开天辟地、演化万物、最终又归于寂灭的无上道韵。这是他在五行归元、得《归源策》后,结合自身所有,悟出的最强一击,也是他目前能施展的、最接近“归墟”真意的一击!
指尖与戟影,无声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层面的湮灭与对抗。混沌归墟之力,与天魔断戟的本源毁灭魔道法则,悍然对撞!
“嗤——!”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漆黑戟影在混沌指力下,如同遇到克星,从尖端开始,寸寸崩解、湮灭、化为虚无!那恐怖的毁灭意志,也被归墟之力无情磨灭!然而,陆宁也不好过。归墟一指虽强,但对自身消耗与反噬也极其可怕。他右手指骨瞬间布满裂痕,整条手臂经脉寸断,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混沌元婴也光芒黯淡,几乎溃散。但他咬牙挺住,指力去势不减,沿着戟影崩灭的轨迹,狠狠点在了那柄天魔断戟的戟身之上,正点在戟杆中部一道最深的、仿佛曾被利器斩过的旧痕处!
“铛——!!!”一声清脆却又沉闷到极点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殿!仿佛敲响了万古丧钟。天魔断戟剧烈震颤,发出痛苦的嗡鸣,戟身上魔纹光芒急速明灭,缠绕其上的浓郁魔气如同沸水般翻滚、溃散!其核心处,一点极度黑暗、邪恶的魔源,似乎被这一指撼动,显露出了瞬间的凝滞与破绽!就是现在!陆宁左手早已准备好的、得自天一真君传承的癸水玉佩,被他以最后的力量祭出,化作一道湛蓝流光,精准无比地打入那点魔源破绽之中!同时,他心念急动,沟通离明灯:“离明灯,此时不归,更待何时!”
“嗡——!”得到陆宁混沌之力和癸水净化之助,一直被压制的离明灯,灯芯处那点淡金色永恒之火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纯净的离火本源喷薄而出,化作一道炽热的火柱,狠狠冲刷在那因魔源被撼动而威能大减的天魔断戟之上!
“啊——!!!”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魔魂尖啸,自断戟中传出,随即迅速微弱、消散。戟身上那点黑暗魔源,在癸水净化与离火焚烧的双重夹击下,终于“噗”的一声,彻底熄灭、湮灭。
失去了核心魔源支撑,漆黑的天魔断戟发出一声哀鸣,戟身上的魔纹彻底黯淡,缠绕的魔气也如同无根之萍,迅速消散。最终,这柄曾经恐怖无边的魔兵,化作凡铁,“哐当”一声掉落在火池边缘,再无异状。
离明灯光芒大放,脱离了压制,缓缓飘落,悬浮在陆宁身前。灯焰温暖柔和,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光与热。成功了!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陆宁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意识陷入黑暗前,只看到慕芊雪和寒月真人惊慌扑来的身影,以及那盏温暖明亮的离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