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台之巅,五行归墟大阵的光芒在戊土印加持下,暂时稳定下来,那漆黑漩涡中喷涌的混乱能量也稍有减弱。但陆宁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归墟之海深处的魔巢并未被真正削弱,只是封印被短暂加固。时间一长,或者魔巢积蓄力量再次冲击,这脆弱的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陆宁手中的巡游令,此刻散发着奇异的、与之前指引信物时完全不同的波动。那是一种空灵、缥缈、仿佛在呼唤着什么的韵律,直指归墟之海漩涡上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涟漪般的波纹在令牌周围荡漾,与那片虚空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这波动……是空间坐标的共鸣。《归源策》中提到,五行圆满,可感应并初步接引洞天预设的‘飞升节点’或‘应急通道’。”陆宁凝视着那片虚空,心中明悟。这恐怕是上古五行宗大能,在最后关头,为可能出现的传承者留下的一线生机,一个可以脱离这逐渐崩坏、被污染洞天的机会。
“但开启这通道,绝非易事。”陆宁根据《归源策》中的记载推测,“需以五行圆满之力为引,以至少一件蕴含强大空间之力的宝物为基,在节点共鸣最强烈之时,强行撕开通道。而且,动静必然不小,极有可能惊动归墟之海中的那位,引来阻挠甚至截杀。”他看向手中那枚得自天一真君、蕴含强大空间稳固之力的“虚空定界石碎片”,又看向慕芊雪和寒月真人。前者是开启通道的关键,后者是必须带走的同伴,也是他无法割舍的责任。
“陆兄,我们……”慕芊雪冰雪聪明,从陆宁的神色中已猜到他面临的抉择。是冒险尝试开启这充满未知的通道,离开这危机四伏的绝地,还是留下来,尝试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净化洞天本源、修补封印的壮举?寒月真人也沉默地看着陆宁。她修为虽稍逊,但也明白其中利害。离开,或许能活,但洞天危机不解,未来可能波及外界,且此地传承与机缘也将永埋于此。留下,直面魔皇,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陆宁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五行归源策》,沉入与五行信物的联系,沉入对这片天地的感悟,也沉入自己的内心。他想起了五行殿石碑上那些坐化的前辈遗骸,想起了天一真君烙印消散前的嘱托,想起了水行仙山小姨的牺牲,想起了斩岳峰主、离火宫先辈们以身为殉的悲壮。五行宗上下,为了抵御天魔,守护此界,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他们留下的传承,他们守护的洞天,难道就要在自己手中,眼睁睁看着它彻底崩坏,甚至成为魔皇反攻外界的跳板?他又想起了云梦大陆,想起了落霞宗的师父同门,想起了老铁头、刀疤刘等追随者,想起了与幽冥教、烈阳宗的深仇,想起了对慕芊雪的承诺。他有太多的人要守护,有太多的事未完成。离开,固然是理智的选择。但他体内流淌的五行血脉,他肩负的五行传承,他刚刚炼化的五枚信物,他经历的这一切,似乎都在冥冥中将他推向另一个方向。大道,在争。守护之道,亦是争。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与魔争!若此刻退去,道心蒙尘,即便离开,将来面对更强大的域外天魔,他如何能守住想要守护的一切?五行归元,混沌初成,岂是拿来逃命的?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陆宁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了迷茫与挣扎,只有一片澄澈如镜湖、又坚定如磐石的决意。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当有所为,有所不为。”陆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五行宗先辈以性命相托,传承相赠,魔劫当前,若只顾自身苟且,岂非辜负?况且,归墟封印若彻底崩溃,魔气外泄,恐祸及苍生。我既得五行传承,便有了一份因果,一份责任。”他看向慕芊雪,眼中含着歉意与深情:“芊雪,此行凶险,远超以往,我本不该……”
“你去哪,我去哪。”慕芊雪打断他,握住他的手,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我的道,也在你身边。”
寒月真人也上前一步,郑重行礼:“晚辈承蒙前辈多次相救,得窥无上大道,愿追随左右,略尽绵力。月华宫虽小,亦知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
陆宁心中一暖,重重握了握慕芊雪的手,对寒月真人点头:“好!那便,争上一争!”他不再看那虚空中的涟漪,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脚下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投向归墟之海深处。
“但并非鲁莽硬闯。”陆宁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归源策》有云,欲净污秽,需明本源。欲镇魔巢,需强封印。我等实力,远不足以与魔皇残躯抗衡,更别提净化整个被污染的本源。当务之急,是借助五行信物与此处阵眼,尽可能深入地参悟、掌控五行归墟大阵的奥秘,寻找其破绽与强化之法。同时,以此地相对稳定的环境,以及五行圆满之势,做最后突破!”他要在此地,在这归墟边缘,在这五行宗先辈以生命铸就的封印之上,冲击那最后的壁障——化神期!并彻底将五行混沌体,推至大圆满!唯有如此,才有一丝资格,去触碰那净化与修复的渺茫希望。
“我需要时间闭关,参悟大阵,冲击化神。芊雪,寒月道友,烦请为我护法,并留意巡游令与虚空节点波动,若有异变,立刻示警。”陆宁道。
“放心!”两女齐声应道。陆宁不再犹豫,就在这镇魔台广场边缘,五行归墟大阵的阵眼旁,盘膝坐下。五枚信物悬浮周身,离明灯悬于头顶洒下温养光辉,戊土印置于膝上沟通地脉,虚空定界石碎片握于掌心稳定空间。他心神彻底沉入与五行大阵的连接之中,开始疯狂地参悟、解析这上古无上封印的奥妙,同时,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朝着化神之境,发起了最后的冲击。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