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咳咳,呕——”
终究还是没忍住,江千寻本想坚持回家再吐的,但这种事根本由不得她。
幸好前方有个垃圾桶,她摇晃着小跑几步,双手撑在垃圾桶上才没跌倒。
其实也没呕出什么来,刚才的奶,还有几口酸水而已。
从昨晚开始就没进过食的胃是空的。
而她这副样子,却把秦绪给吓坏了。
“啪嗒”
丢掉手里的袋子,冲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寻儿,别怕,我们去医院。”
胃里翻搅着,根本停不下来,又紧着干呕了几口,江千寻才喘息着缓过劲儿来。
冷汗洇湿了鬓边的秀发,她抬手轻捋。
然后就看到秦绪已经拿出手机要拨打120,赶紧按住。
“小舅舅,别闹。”
哪种这种事叫救护车的。
她可丢不起那个人。
也就顾不上尴尬不尴尬了,一把覆在秦绪的手背上,解释道:
“去医院也没用,医生最多开点止痛药临时缓解一下,止痛药家里也有。”
“先回家,回家暖和一点就好了。”
吐完后稍稍舒服了点,只是浑身更加无力。
秦绪摸了摸她比冰块还要冰凉的双手,以及被冷汗沁润的额角,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脱下风衣把人裹住,直接打横抱起,疾步往8号楼走去。
两袋食材,孤泠泠伫立在冷风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却早已被人遗忘。
“锦、锦爷”
看男人站在斜风细雨中,脊背笔直绷紧,久久未曾出声,应小龙硬着头皮上前,晦涩潮暗中,隐约几分压抑克制的呼吸传来。
身后的人开口提醒:
“千寻小姐好像身体不舒服。”
所以,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咱就别矫情了。
难道您一点都不心疼?
还能干站在这里撑得下去?
还要像之前每次来一样,看完后默默离开?
咱别闹了,行么?
秦绪把江千寻抱回家,后者又去厕所吐了个沸反盈天。
从没见过她这么虚弱无助的模样,怀中人儿的重量轻得堪比抱着一团棉花。
秦绪掩下眸底的心疼,安顿好她上床,把家里的空调全部开成暖风,然后准备去厨房煮点红糖姜水。
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食材。
才想起被他扔掉的两大包东西。
只得重新出门,去把袋子捡回来。
这个小区的素质,袋子理应还在原地。
出了电梯,穿过大堂,迎面——
一袭墨色锦衣的男人,裹挟着一身冰冷的风雨
一手撑伞,另一手,拎着两个湿漉漉的纸袋。
此时的雨,比之前更明显了些。
却还是那种细细的,毛毛的,涔涔然沾湿了万物……
隔着大堂光洁明亮的玻璃门,两个男人,遥相对望。
沉默、无言,却又似万语千言。
微顿之后,秦绪上前。
“来了?”
淡然的眉眼,顺手接过一个袋子,低头之际,剔了下眉骨。
他买的生姜、红糖和枣,原本在下面,此时已被翻到最上面。
“方便聊聊吗?”
晏时锦收伞,轻问。
秦绪没说话,定定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1802
进门后,简单清理了下袋子上的水渍,扔给晏时锦一双未曾拆封过的拖鞋,秦绪先进厨房,拧开火,准备熬汤。
晏时锦换过鞋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半开放的厨房,他就那么倚在推拉门的门框上,看秦绪洗手、盛水、处理食材。
动作熟稔,有条不紊。
俗世的烟火气也愣是被秦公子煮出了一种超然于物外的霞姿月韵。
厨房外的男人,半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再度微微收紧。
修眉低目,神色莫辨。
“你来?”
被晏时锦这么时不时盯着,虽不至于紧张。
但秦绪总感觉这场景,莫名哪里怪怪的。
洗好枣后,拿起一块姜递给他。
晏时锦终于把目光从秦绪身上挪开,看了那姜一眼,后退小半步,摇头。
还以为他是想亲自上手呢,原来不是这个意思么?
秦绪只好一头雾水地继续。
姜丝、红糖、红枣、枸杞,加上纯净水,一起煮开,又小火多熬了一会儿让汤汁变得浓稠,才将其过滤到一个保温壶中。
寻儿不喜姜的味道,他又添了一小撮干桂花撒进去。
“你去还是我去?”
把保温壶推到餐桌中间,秦绪让晏时锦自己选择。
这位客人,自打进门后,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
让他去客厅坐着,也不。
就这么一直如影随形地看着他,简直莫名其妙!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
咳!
“你去”
这次,晏时锦直接转身,倒是去沙发上坐着了。
干脆利落。
秦绪:“……”
担心江千寻的情况,懒得盲猜这位今天到底几个意思。
之前来过几次都不肯露面,寻儿不知道,他却清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现在肯上来了,给他机会,他又……
也不知是要闹哪样?
“要喝什么自己弄。”
扬起下巴指了指茶台,秦绪从玄关处取下钥匙,径直去了1801。
吃过止痛药,又喂她喝下红糖水,也没提晏时锦的事,等到江千寻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秦绪才重新回到1802。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酝酿了一上午的秋雨,终于想通了,开始淅沥而缠绵起来,滴滴答答连珠成线,碎玉似地挥洒下来……
晏时锦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态,端坐在沙发上,看样子,短时间内没有离开的意思。
秦绪只好轻抚了抚无痕的袖角,跟他一起涮起了火锅。
这顿饭,两个男人一直从中午一点多,吃到下午四点多。
夜
云酷
cbd最高建筑私人会所
“你说什么?”
落地窗外,远处五彩的霓虹交织闪烁,光影迷离映照在墨衣男子深邃俊朗的侧颜上。
微凝的空气中,只见他神色难明,却依稀能看出其冷厉挺括的五官,一双鹰眸刚毅深峻,讶然望向对面青衣松竹的男子。
秦绪轻抚一下袖口,眉眼疏淡:
“枭爷,抱歉!综合考虑下来,还是觉得江城更适合我。”
夜枭:“……”
去特么的不习惯。
你秦公子想要习惯,什么样的环境适应不了。
不习惯帝京的环境?
骗鬼呢。
不过,内心再多的腹诽,并没有宣之于口。
这个生来就站在云端的男人,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拒绝。
世人都以为,高高在上便可为所欲为。
殊不知,高处从来不胜寒。
万人之上的荣光脚下,踩的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自古做官的,不比青楼卖笑的更自在多少。
秦绪并非一个出尔反尔之人,临阵虚晃他一枪,夜枭硬生生敛下了内心的情绪。
少顷,秦绪端起茶杯轻啄一口,然后从黛青色衬衫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茶几上,轻推至夜枭杯侧。
十分钟后,起身告辞。
“爷,他怎么可以这样?也太……”
瞪视着秦绪离开的洒然背影,门关上的刹那,阮小贝隐忍的怒意终于爆发。
“特么不识好歹了。”
秦绪此次计划来帝京任职,是夜枭邀请的。
为此,夜枭这些天亲力亲为,亲自出面,约见了几位重要人物,最后的结果比秦绪最初提出的要求,还要高出半个级别。
别小看这半级,在处级满地跑的帝京,很多人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秦绪现在得到的这个位置。
夜枭今晚就是通知他这个好消息的,顺带商量一下接来了工作的开展。
而把秦绪调来帝京,是夜枭非常重要的一步棋。
板上钉钉的事,现在秦绪突然单方面宣布“毁约”,自家公子的布局和节奏,全部被打乱。
阮小贝一口郁气哽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还想要骂。
“住嘴!”
夜枭冷斥一声。
阮小贝张着嘴,终于还是在自家爷无声的目光中,不甘而缓缓地垂下了头。
“对不起,公子。”
“半个月”
低沉的嗓音,轻轻的三个字,暗夜中,自带压迫感。
阮小贝飞快地抬眸看了男人一眼,“是,我领罚。”
对于一个无肉不欢的人来说,枭爷罚他吃半个月素食,其实……不算重吧?!
他只是替自家爷委屈罢了。
虽然跟上枭爷的第一天,他上的第一堂课就是:
学会闭嘴。
夜枭抬抬手,阮小贝欲言又止地转身离开了。
偌大而充满金属 质感的房间,只顶上开了射灯,反衬得窗外的夜色五彩斑斓。
夜枭起身,踱步来到落地窗前。
比晏时锦还要高出半个头的修挺身形,往那儿一站,周身就是自带一股游刃有余的精悍,玻璃倒影内刀锋感的气质凌厉又内敛。
万家灯火在脚下无限延伸,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帝京。
雨夜的苍穹下,依旧灯火辉煌。
他喜欢这种站在鼎峰的感觉,也喜欢那种攀登顶峰的过程。
尽管这个过程,充满艰难险阻、尔虞我诈,甚至血腥暴力
秦绪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答应,只说可以考虑。
甚至刚才离开前,还给了他几点非常中肯的建议及几个备选人选。
并不会耽误他太多事。
只是相对而言,都没有秦公子那么合乎他的心意罢了。
那是一个极有分寸感的男人,做人做事滴水不漏。
夜枭连想怪他,想让他欠个人情,在刚才的交锋中,都没觅到合适的时机。
“啪!”
就着夜色,夜枭点燃一只雪茄,静默地抽了一口。
“去查一下,秦绪最近这几天都见了谁?”
弹了下手里的烟灰,明暗烟火中,男人掏出手机,声线冷寂沙哑。
在泯然交错的夜色中,自带一股幽冥的低沉和苍茫。
他没再做挽留,是看出对方去意已决。
但,谁能让秦公子临阵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