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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凯旋回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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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紫禁惊雷

第一章 凯旋回銮

万历元年,四月暮春。京杭大运河上,樯帆如林,漕船如织。镇北王方平的钦差官船,逆流北上,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在万千舟楫中格外醒目。船行三日,已过徐州,距北京不过旬日水程。

官船顶层,方平凭栏而立,望着两岸渐次泛绿的田畴与熙攘的码头。春风和煦,吹动他玄色蟠龙袍的袍角,也吹不散眉宇间那丝化不开的凝重。林青墨臂伤未愈,裹着夹板,静立身侧。孙传庭则伏案疾书,整理着沿途各州县呈报的文书。

“王爷,镇江府、扬州府抄没逆产初步清册已到。”孙传庭递上一卷文牍,“隐园地契、店铺、田亩折银约八十万两,现银三十万,古玩字画珍宝无算。另有盐引三千引,漕船十五艘。沈万金、殷怀礼(殷爷)等人名下产业,仍在清查,预计总额不下二百万。”

方平接过,只扫了一眼便搁在案上:“缴获虽丰,不过九牛一毛。朱鼐钧经营江南数十载,所积岂止于此?大半资财,恐怕早已转移隐匿,或散于其党羽手中。”

“王爷明鉴。”孙传庭叹道,“沈万金在狱中突发急病暴毙,殷怀礼自尽,线索又断。柳先生虽未死,但咬紧牙关,只认自己是代王府清客,余事不知。翻江龙等水匪,所知有限。此番虽拔除其江南巢穴,然其根系深广,恐难尽除。”

“树倒猢狲散,根烂泥土存。”方平望向北方,目光悠远,“朱鼐钧一死,其党羽必作鸟兽散,或蛰伏,或另投新主。我们要的,不是赶尽杀绝,而是斩断其与朝中、与边镇、乃至与塞外的勾连。此番缴获,不过断其财源,伤其筋骨。真正的要害,在朝堂,在九边。”

林青墨忍不住道:“王爷,陛下信中似有疑虑,此番回京,恐有风波。那些言官弹劾,虽被陛下留中,然积毁销骨……”

方平摆手,打断她:“陛下年轻,登基未久,朝局未稳,有些疑虑,也是常情。我等为人臣子,但求问心无愧。至于风波……”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本王自北疆尸山血海中闯出,何惧京师口舌之争?倒是韩墨那边,押解人犯,需万分小心。朱鼐钧虽死,其党羽未必甘心。”

“韩大人已行水路,昼夜兼程,另遣精干缇骑走陆路,双线并进,应无大碍。”孙传庭道,“只是……王爷,英国公张维贤前日递来密信,言及近日京营调动频繁,五军营、三千营皆有异动,神机营火器调配亦非常例。国公爷提醒王爷,回京后,当谨慎行事。”

方平瞳孔微缩。京营,天子亲军,国之重器。英国公掌京营戎政,其言绝非空穴来风。朱鼐钧伏诛,朝中某些人坐不住了?还是……另有隐情?

“知道了。”他点点头,未再多言。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十日后,官船抵达通州码头。早有礼部、鸿胪寺官员在此迎候,仪仗煊赫。方平换乘亲王銮驾,在五百锦衣卫缇骑扈从下,浩浩荡荡进入北京城。

街道两旁,百姓夹道,争睹凯旋亲王风采,欢呼雷动。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已多年无此大胜,擒获谋逆藩王,肃清江南巨蠹,镇北王方平之名,如今在京师已是如雷贯耳。然而,在这喧天锣鼓与万千欢呼声中,方平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在茶楼酒肆窗口、在轿帘缝隙后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敬畏,亦有深深的忌惮与冰冷。

紫禁城,皇极殿。今日并非大朝,但万历皇帝朱载堃仍升座于此,召见凯旋功臣。文武百官分列两班,鸦雀无声。

“臣,方平,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平一身亲王冕服,行三跪九叩大礼。林青墨、孙传庭等随行有功人员,亦跪拜于后。

“王兄平身!诸位爱卿平身!” 御座上,朱载堃声音清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王兄此番南下,剿灭逆藩,肃清奸佞,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快,与朕细细道来!”

“臣,遵旨。” 方平起身,将南下查案、擒获代王、剿灭“夜枭”江南据点、查获逆产等事,择要禀奏,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殿中百官,听得屏息静气,神色各异。有面露振奋者,如叶向高、韩爌等清流;有眼神闪烁者,如某些与江南瓜葛甚深的官员;亦有面无表情,如泥塑木雕者。

方平奏毕,朱载堃击节赞叹:“好!王兄真乃国之干城!逆王朱鼐钧,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怀豺狼之心,勾结宵小,祸乱江南,其罪滔天!今伏国法,实乃天理昭彰!着有司,将其罪状昭告天下,削其宗籍,贬为庶人!一应逆产,充入国库!涉案人等,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 百官山呼。

然而,山呼未落,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嘉谟出列,手持玉笏,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来了。方平心中冷笑,面色平静。

“周卿有何事奏?” 朱载堃笑容微敛。

“陛下!” 周嘉谟声音洪亮,回荡殿中,“镇北王此番南下,擒获逆王,固是大功。然,臣风闻,王爷在江南期间,擅调兵马,私设公堂,抄没民财,株连甚广,致使江南士绅惶惶,商旅裹足,有伤陛下仁德之心,亦违祖宗法度!此乃权臣擅专之举,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不少官员交换眼色,面露赞同或幸灾乐祸之色。

“周大人此言差矣!” 叶向高立刻出列反驳,“镇北王奉旨查案,有专断之权。江南逆党盘根错节,若无雷霆手段,岂能摧枯拉朽?所谓擅调兵马,乃为剿匪所需;私设公堂,乃因案情紧急;抄没者,皆逆产也,何来民财?株连者,皆逆党也,何来无辜?周大人不察实情,听信流言,妄劾功臣,是何居心?”

“叶阁老!” 周嘉谟梗着脖子,“下官所言,皆有实据!镇北王在扬州,未经有司,便锁拿盐商沈万金,抄没其家,致使扬州盐市动荡!在镇江,更纵兵围困致仕官员殷怀礼别业,逼其自尽,有滥杀之嫌!此等行径,岂是朝廷法度?长此以往,各地督抚效仿,岂不天下大乱?”

“荒谬!” 兵部尚书王象乾出列,声若洪钟,“沈万金、殷怀礼乃逆王党羽,证据确凿!镇北王为擒元凶,肃清余孽,用些非常手段,有何不可?难道要学宋襄公,坐等逆党坐大,祸国殃民吗?周大人一味拘泥成法,罔顾事实,岂是忠君爱国之言?”

双方唇枪舌剑,争执不下。又有数名言官出列,或弹劾方平“跋扈”,或指责其“与民争利”,或质疑其“功高震主”。支持方平的官员亦纷纷驳斥。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

朱载堃高坐御座,面沉似水,目光在争吵的臣子与沉默的方平之间逡巡。他年轻,但不糊涂。知道这些弹劾,半是政争,半是试探。方平功劳太大,权势太盛,已触动太多人的利益,也让他这个皇帝,感到了隐隐的压力。赏功?自然要赏。但如何赏?赏到什么程度?既能安抚功臣,又不使其尾大不掉,更能平衡朝局?这是一道难题。

“够了!” 朱载堃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镇北王之功,朕心中有数。江南之事,朕亦了然。” 他缓缓道,目光扫过众臣,“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王兄为社稷计,不得已而用重典,朕不怪罪。然,周卿等所言,亦非全无道理。为臣者,当时时以国法为念,以民心为念。”

他顿了顿,看向方平,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王兄劳苦功高,本当重赏。然,国朝自有制度,赏罚需分明。朕意,晋封镇北王为‘镇北亲王’,加岁禄千石,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所抄逆产,除充国库、赏有功将士外,另拨五十万两,于北疆兴修水利,抚恤边民,以示王兄体恤之心。”

亲王!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此等封赏,可谓隆极!殿中一片吸气声。方平亦微微动容,撩袍跪倒:“臣,谢主隆恩!然,臣本布衣,蒙陛下不弃,拔于草莽,授以重权,已愧不敢当。此番微功,乃将士用命,陛下洪福,臣何敢居功?厚赏,臣万不敢受。唯愿陛下准臣所请,将所赐禄米、金银,尽数用于抚恤阵亡将士家属、安置北疆流民,则臣心稍安。”

“王兄不必推辞。” 朱载堃抬手虚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此乃朕与朝廷一片心意。至于北疆之事,朕准你所奏,一应钱粮,由你统筹支用。” 他话锋一转,“然,王兄久在边陲,于中枢政务或有不熟。今后,当多与阁部诸臣商议,共扶社稷。京营事务繁重,英国公年事已高,朕意,由成国公朱纯臣暂摄京营戎政,王兄可专心兵部之事,为朕参赞军机。王兄以为如何?”

来了。方平心中了然。封亲王,赐铁券,是酬功,是安抚,更是将他高高架起。让他“专心兵部”,实则是分其京营兵权。由与皇室关系更近、资历更老的成国公接手京营,既是制衡,也是……防备。

“陛下圣虑周详,臣,遵旨。” 方平叩首,声音平静无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早有预料。能保留兵部实权,已属万幸。

“至于江南善后,” 朱载堃继续道,“逆产清查、涉案官员处置,交由三法司、户部、都察院会同办理。王兄此番辛劳,可在府中静养些时日。若有军国大事,朕再召王兄商议。”

“臣,领旨谢恩。” 方平再拜。这便是明升暗降,暂时冷藏了。皇帝需要时间消化胜利果实,也需要时间观察他这位功高盖世的“王兄”。

退朝后,百官散去。方平在太监引领下,前往乾清宫偏殿“谢恩”。朱载堃已褪去朝服,换了一身常服,在殿中等候。

“王兄快快请起,此处并无外人,不必多礼。” 朱载堃亲手扶起方平,拉他同坐炕上,神色亲切,“方才朝堂之上,朕不得不如此。王兄莫要介怀。”

“陛下深谋远虑,处置得当,臣唯有感激,岂敢有他念。” 方平躬身道。

“王兄明白就好。” 朱载堃叹口气,年轻的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与无奈,“朕初登大宝,内外交困。逆藩虽除,然朝中党派林立,边关烽烟未息。王兄是朕股肱,朕倚重甚深。然,树大招风,木秀于林啊。暂避锋芒,亦是保全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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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苦心,臣明白。” 方平郑重道,“臣此番回京,一为复命,二为将江南所得线索、逆党残余情报告知陛下。朱鼐钧虽伏诛,然‘夜枭’未必根除,其在朝中、军中、乃至塞外,恐仍有党羽潜伏。陛下不可不防。”

朱载堃神色一凛:“王兄有何发现?”

方平遂将隐园所得残账、代号、以及柳先生、翻江龙等人的口供(虽零碎),择要禀报,特别点出“冯公”、“那位”、“塞外驼队”、“辽东参貂”等关键线索。

朱载堃越听脸色越沉,拳头不自禁握紧:“好一群蠹虫!好一个‘夜枭’!竟将手伸得如此之长!冯保余孽未清,朝中竟还有人与其勾结!塞外、辽东……他们想做什么?勾结蒙古,裂土封疆吗?!”

“陛下息怒。” 方平安慰道,“如今敌在明我在暗,揪出他们,只是时间问题。臣已命人暗中查访这些线索。然,此事牵涉必广,宜缓不宜急,宜暗不宜明。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王兄所言极是。” 朱载堃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此事,朕交予王兄暗中查访,一应所需,朕皆应允。唯有一样,” 他看向方平,目光灼灼,“务必谨慎,未有铁证,不可轻动。尤其是……涉及勋贵、宗室。”

方平心头一震。皇帝这是在暗示, “夜枭”的触角,可能已伸入勋贵甚至宗室?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

“臣,谨记。” 他沉声应道。

“另外,” 朱载堃沉吟片刻,低声道,“王兄在江南所行诸事,虽出于公心,然毕竟触动不少人的利益。近日弹章如雪,朕虽留中,然众口铄金。王兄回府后,当深居简出,静观其变。京营之事,交由成国公,王兄亦可放心。英国公那边,朕自有安抚。”

“臣,明白。” 方平知道,这是皇帝在提醒他,也是保护他。功高震主,历来是取祸之道。皇帝让他暂避,是给他,也是给自己时间。

又叙谈片刻,方平告退。走出乾清宫,春日阳光正好,洒在巍峨的宫殿金顶上,璀璨夺目。但他心中,却无半分暖意。凯旋的荣耀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朝局,是深不可测的敌影,是年轻皇帝复杂难言的心思。

回到阔别数月的镇北王府(京城赐第),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打探消息的、乃至别有用心的官员,络绎不绝。方平一概以“车马劳顿,需静养”为由,闭门谢客。只悄悄接见了韩墨派来送交人犯、证物的心腹,以及从北疆赶来的徐文远、赵铁柱等人。

书房内,烛火通明。徐文远禀报了北疆近况:“暖阳煤”工坊已扩至三处,新式农具推广顺利,边民安置、军屯开垦皆有成效,边境暂宁。赵铁柱则带来了林青墨离京后,新军整训的情况,以及边境侦骑回报的一些零散消息:蒙古右翼诸部似有异动,小股骑兵频繁侵扰边墙,但一击即走,不似大规模入侵前兆。

“蒙古人又在试探了。” 方平看着地图,手指划过宣大防线,“朱鼐钧伏诛,他们在关内的最大内应已失,岂能甘心?今春草原白灾,牲畜冻毙无数,寇边掠掠,是必然之举。传令姜镶、李汝华,加强戒备,但勿轻易出击,以防有诈。”

“是!”

“王爷,” 徐文远忧心忡忡道,“老朽在京中这些时日,听闻不少流言。有说王爷在江南杀人太多,有伤天和;有说王爷权倾朝野,恐非人臣之福;更有甚者,谣传王爷与蒙古暗通款曲……皆是诛心之论!陛下虽圣明,然三人成虎,不可不防啊。”

方平淡淡一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由他们说去。陛下若信,我便是有十张嘴也辩不清;陛下若不信,纵有千般诋毁,亦是枉然。眼下要紧的,是查明‘夜枭’残余,稳住北疆。至于京中风雨……”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该来的,总会来。”

正说着,孙传庭匆匆入内,脸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封密信:“王爷,刚收到密报,从南京传来。”

方平接过,拆开火漆,快速浏览,脸色渐渐沉下。信是潜伏在南京的耳目所发,言及南京守备太监近日与数位致仕官员、江南豪商过往甚密,似在密议什么。其中一人,竟是前司礼监随堂太监,冯保的干孙子,在冯保倒台后贬至南京司苑局!更可疑的是,这几人近日曾秘密接待过一批来自北方的“晋商”,而其中一人,相貌特征与在逃的、曾为朱鼐钧经营晋商网络的王通判之子极为相似!

“南京……冯保余孽……晋商……” 方平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看来,有些人还不死心,想在南京另起炉灶。或者……南京本就是他们另一处巢穴。”

“王爷,是否要禀报陛下,派人南下清查?” 孙传庭问。

“不。” 方平摇头,“陛下让我静养,此时不宜大动干戈。况且,南京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他沉吟片刻,“让南京的人继续盯着,不要轻举妄动。重点查清,那些‘晋商’与谁接触,运送何物,目的何在。另外,查一查南京兵部、户部,最近有无异常调动或亏空。”

“是。”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方平独坐书房,面对巨大的大明舆图,久久不语。北疆的烽烟,江南的余烬,京师的暗流,南京的鬼影……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收紧。而他就站在这网中央,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杀机。

“王爷,夜深了,歇息吧。” 老仆在门外轻声提醒。

“知道了。” 方平应了一声,却未动身。他目光落在舆图北疆与京畿交界处,那里是居庸关,天下雄关,亦是屏护京师的最後屏障。

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朱鼐钧虽死,但“夜枭”未绝。他们在江南损失惨重,在朝中势力受损,下一步,会从哪里反扑?北疆?南京?还是……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紫禁城?

他想起朱载堃那双年轻却已深藏忧患的眼睛,想起朝堂上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想起英国公密信中提及的京营异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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