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府的铁砧终究不是天工的熔炉,仓促而就的特制装备在交付时,带着显而易见的“赶工”痕迹与妥协。但器造监与监天司的联合保障,确实在极限时间内拿出了堪用的成果。
“破锁”行动核心小队在军府后校场一处被多重阵法隔绝的封闭空间内,接收并测试装备。空气中弥漫着新鲜出炉的法器特有的灵光与金属气息,也混杂着一丝紧绷。
负责交付的是一位器造监的独臂老匠师,姓欧,目光如同他手中检验法器的探针一样锐利。他指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几件器物,语速飞快:
“此乃‘匿影披风’,主材掺了‘虚空蚕丝’和‘惑心兽褪鳞’,配合内嵌的三十六层微型符阵,可扭曲光线、偏折神识、并在短时间内模拟周围能量频谱,隐匿效果真仙高阶以下难以看破。但记住,”他拍了拍披风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补丁,“仓促间‘惑心鳞’分量不足,连续激活超过半个时辰,模拟频谱可能出现周期性紊乱,间隔约三息。自己算好时间,别在敌人眼皮底下‘闪烁’。”
玄七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件披风,注入法力,身影一阵模糊,几乎与身后灰色的岩壁融为一体,连气息都难以捕捉。但林凡的【秩序之瞳】能清晰地看到,每隔约莫三十息,那模拟出的能量场会出现一个极其细微但规律性的“涟漪”。
“这是‘镇渊佩’,”欧匠师拿起一枚巴掌大小、形如不规则碎片的暗沉玉牌,“核心是监天司提供的‘秩序稳定符文’和取自你们上次带回的晶洞苔藓样本炼制的‘净化粉尘’。佩在身上,可一定程度上抵消深渊‘秩序逆演’环境对自身法力循环的干扰,并对‘腐朽神圣’类能量侵蚀有微弱净化抵御效果。但它不是盾牌,效果有限,且内部粉尘消耗性,预估有效时间两个时辰。过时,就是块沉点的石头。”
金蝉子接过一枚,佛元微微一触,玉牌表面泛起温润白光,确实让周围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压抑感减轻了一丝。
“这套‘九幽探针’和‘干扰棱镜’是给你准备的,山泽道友。”欧匠师转向山泽散人,拿起一组造型奇特的金属探针和一个拳头大小的多面晶体,“探针前端镀了层‘破法星尘’,可以尝试刺入‘九幽沉星铁’表层能量场进行有限探测和能量结构解析,但别指望能破开完整封印。干扰棱镜能发射特定频率的秩序波纹,理论上可以对沉星铁的‘封禁’和‘湮灭’属性道纹造成短暂干扰,为你们行动争取几息时间。注意,棱镜使用一次后需要至少一刻钟冷却,强行连续激活可能自毁。”
山泽散人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接过,立刻开始用自身法力温养熟悉。
“最后,”欧匠师神色凝重地取出两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表面密布着复杂的空间符文,“‘定向折跃盘’,一次性用品,内部封存了预设的短距空间折跃术式。激活后,可将最多五人传送至预设坐标点——位于黑水渊东北方向七十里的一处安全屋。这是你们最后的退路。但警告:深渊区域空间极不稳定,折跃过程有约百分之十五的失败或偏离风险。且启动需要三息充能,无法在激烈战斗或强空间干扰下使用。”
雷校尉郑重接过,检查无误后贴身收好。
装备分发完毕,接下来是适应性测试和战术配合演练。校场空间有限,但模拟阵法可以营造出不同的能量环境。
“匿影披风测试,移动隐匿。”雷校尉下令。
玄七、影刃率先动了起来。两人身形如同鬼魅,在模拟出的暗淡光线和混乱能量背景中穿梭,时而急停,时而折转。若非提前知晓位置并集中精神以【秩序之瞳】扫描,林凡也很难在超过三十丈外准确捕捉他们的身影。只是那周期性的“涟漪”确实存在,如同精密的机械钟表上无法抹去的误差。
“金蝉大师,尝试以佛元感应他们。”雷校尉道。
金蝉子闭目凝神,片刻后指向校场一角:“此处,有微弱但带着生灵温度的气息残留,与背景寒煞不符。”又指向另一处,“此处……气息更淡,但似乎被刻意‘抹平’,反而不自然。”
玄七和影刃的身影从两处显形,点了点头。金蝉子的佛元感应,比寻常神识扫描更加敏锐,能捕捉到生命本身与环境的细微不谐,匿影披风对此效果稍弱。
“记下这点。面对可能同样精通隐匿的影宿成员,需注意反侦察。”雷校尉记录。
接下来是模拟深渊环境的对抗演练。山泽散人激活了几枚释放模拟“秩序逆演”和“腐朽气息”的符牌,校场内的空气顿时变得粘稠而充满恶意,法力运转滞涩,心神也感到无形的烦躁。众人立刻激发“镇渊佩”,效果立竿见影,滞涩感和烦躁感大为减轻,但并非完全消失,如同穿着湿衣服行走,虽有雨披遮挡,寒意与不适依旧丝丝渗透。
在这种环境下,众人再次演练了预设的几种遭遇战阵型转换、信号传递、以及紧急撤离配合。林凡的主要职责并非战斗,而是负责环境实时监控、威胁预警、以及关键节点的决策建议。他不断通过神识链接,模拟提供各种突发数据:“左前方能量湍流加剧,建议右移规避。”“探测到快速接近的高威胁能量源两个,疑似‘哀嚎女妖’,建议提前激活净化干扰。”“山泽道友,你三点钟方向地面能量纹路异常,可能为简易陷阱。”
在他的“数据支持”下,团队的应对显得有条不紊,效率明显提升。雷校尉看在眼里,心中对林凡的评价再次拔高。此人在混乱中保持冷静分析、提供最优解的能力,比许多身经百战的战士更加珍贵。
演练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到每个人都熟悉了新装备的特性、适应了模拟环境、并磨合了配合细节。汗水浸湿了衣背,法力也消耗不少,但团队的默契与信心却在实战模拟中悄然增长。
演练结束后,众人回到军府安排的院落,进行最后的个人调整和物资清点。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静,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期待与一丝对未知命运的敬畏感弥漫开来。
林凡在自己的静室内,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丹药、符箓、备用灵石分门别类放好。他将那枚“镇渊佩”挂在颈间,感受着它传来的微弱但持续的安定感。匿影披风叠放在一旁。
他再次沉入净土。夜茉依旧安静。昨夜净化的那片舍利区域,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些。他没有再进行冒险操作,只是以意识轻轻安抚,传递着坚定的信念。
退出净土,他走到窗边。夜幕再次降临,伏龙关的灯火比昨夜更加密集明亮,城墙方向传来的震动也更加频繁。监天司观星台的方位,一道粗大的、凝实的青白光柱冲天而起,持续不断,那是在为即将抵达的镇渊军主力进行远程导航和通讯校准。
“镇渊军先锋,应该快到了。”林凡心中默念。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和甲胄轻响。一名传令兵在院门外肃立:“雷校尉,林道友,金蝉大师,将军有请,至玄武楼顶层,做行动前最后简报。镇渊军先锋统领已至。”
终于要来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拿起匿影披风,推门而出。金蝉子、山泽散人也已做好准备,玄七和影刃如同两道影子,无声地出现在雷校尉身后。
众人相视一眼,没有多余言语,默契地点了点头,跟在传令兵身后,再次踏入了伏龙关夜色中那最核心、也最凝重的建筑。
通往玄武楼顶层的石阶仿佛比往日更加漫长。每一步,都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与这座战争堡垒脉搏逐渐同步的沉重回响。
最后的调校已经完成,棋子即将落向棋盘。而棋盘的另一端,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足以吞噬纪元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