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燃烧。
不,不仅仅是光,还有声音、触感、时间——一切感知都溶解在灼热的白色里。
林凡的意识像一片羽毛,在星炬最后的爆发中被抛向虚无的边缘。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崩溃,却又被某种更本源的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那是菩提树心碎片的力量,它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慷慨,将积蓄的生命洪流灌入他支离破碎的经脉。
【警告:主体生命体征低于临界值】
【检测到未知秩序源接入……正在解析……】
脑海中,那个已经沉寂许久的hr系统界面,此刻正疯狂闪烁着红色的警报。但在警报之下,林凡本能地感知到,某种新的“连接”正在建立。
不是与天庭总部的连接。
而是与这片燃烧的空间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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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
雷校尉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他单膝跪在星焰残留的光晕中,左手死死按住胸前被影刃气息侵蚀的伤口,右手却仍紧握着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战刀。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在滚烫的岩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五步之外,影刃和玄七背靠背站立。两人都已失去了站立的气力,只能互相支撑。影刃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落,玄七的脸被灼伤了大半,但两人手中的诛魔剑仍在微微嗡鸣——那是剑卫最后的倔强。
山泽散人瘫坐在一旁,手里攥着已经碎裂的阵盘,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叶秋靠在他身旁,少女的脸惨白如纸,额间的监测符箓早已化为灰烬。
金蝉子盘坐在最中央,将林凡护在身后。他的僧袍焦黑破碎,露出下面同样触目惊心的伤口,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金色的佛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圈微弱但坚韧的光晕,抵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星炬爆发后残存的混乱能量乱流。
“星焰……在变化。”叶秋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所有人都看向前方。
星炬立柱——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立柱”的话——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它像一棵被雷击后仍在燃烧的巨树,主干破碎,却从无数裂痕中喷涌出细密的、银白色的光丝。那些光丝并非无序扩散,而是缓慢地、有意识地向着某个中心点聚拢。
那个中心点,是林凡。
更准确地说,是林凡胸口微微发光的位置——树心碎片所在之处。
“不是污染。”山泽散人终于停止了计算,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光丝,“它们在……重组。就像有人把一面镜子打碎,然后每一块碎片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重组为什么?”雷校尉问。
没人能回答。
但金蝉子忽然轻“咦”了一声。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光丝汇聚的核心。在那里,一点翠绿的光芽,正在银白的光芒中缓缓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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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的意识正在下沉。
不是坠入黑暗,而是沉入一片由光和数字构成的海洋。无数金色的符文、银色的能量轨迹、青色的法则锁链在他眼前交织、流淌、重组。它们不再是纯粹的“力量”,更像是……
“系统日志。”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权限识别:秩序同源体(菩提灵根碎片)】
【访问级别:临时管理权限(星炬节点-紧急状态)】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不是hr系统那种带着人性化交互设计的声音,而是更古老、更本质的、仿佛从世界底层法则中直接提取的“通知”。
林凡“看”到了一张图。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看见”,而是信息直接注入认知。那是一张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网络结构图,无数节点以立体的方式相互连接,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古老而晦涩的符文。但当他集中注意力时,那些符文便会自动“翻译”成他能理解的概念:
【节点-天枢:秩序锚定(破损率87)】
【节点-摇光:法则流转(停滞)】
【节点-开阳:能量缓冲(耗尽)】
【节点-玉衡:污染隔离(已被穿透)】
这是“镇渊之锁”的系统架构图。
不,不仅仅是架构图。当林凡的意识触及某个破损节点时,海量的数据流瞬间涌入:
【错误报告-节点玉衡】
【时间戳:???(纪元历法无法识别)】
【错误描述:隔离屏障遭受高阶熵增攻击,攻击特征与“归墟之影-次级意志-编号七”匹配】
【当前状态:污染已渗透至第三层法则锁链,预计72个标准时间单位后污染核心协议】
【建议措施:1切断节点能源供应(将导致全局稳定性下降18);2注入高纯度秩序源进行净化(需权限等级:三光共识)】
这是……故障诊断报告?
林凡的意识疯狂运转。他曾在hr系统中处理过无数项目风险报告,但没有哪一份像此刻涌入的信息这样,将“世界存亡”拆解成冰冷的参数和待办事项。
他“翻阅”着更多的日志。
【警告:节点日冕检测到异常生命洪流抽取】
【警告:节点月瞳检测到时光之砂逆向流动】
【警报:核心封印(归墟之影主意志)活跃度上升400】
【记录:三光共识协议最后一次完整执行为[数据损坏],执行者:[数据损坏],结果:[数据损坏]】
大量关键信息被损坏或加密。但林凡捕捉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词:“三光共识协议”。
这似乎是一个权限验证机制。要调动“镇渊之锁”的最高级别功能(比如净化被污染的节点、重启停滞的法则流转),需要三个“管理者”同时授权:星炬、月瞳、日冕。
而现在,月瞳和日冕显然已经被影宿污染或控制。星炬……正在他面前燃烧殆尽。
但“新芽”呢?
林凡的意识转向那点翠绿。当他“注视”它的瞬间,一条全新的、未被污染的、极其微弱的数据链路,从新芽中延伸出来,连接到了架构图的深处。
【检测到备份协议启动】
【协议名称:薪火】
【触发条件:星炬核心毁灭前003秒,且检测到同源秩序载体(菩提灵根)在场】
【协议内容:将星炬核心管理权限(临时)、架构图访问权限(只读)、以及[数据损坏]的私钥碎片,转移至同源秩序载体】
私钥碎片?
林凡的意识沿着那条数据链路探去。在架构图的最深处,一个被重重加密的区域边缘,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闪烁着金绿双色光芒的数据块。
当他的意识触碰到它的瞬间,一段信息流入:
“若三光失其一,共识不再。则持此钥者,可临时调用‘锁’之本源——代价为,与‘影’之意志直接对抗。慎用。”
信息简短,却让林凡的意识几乎冻结。
这不仅仅是一个“管理权限”。
这是一个……后门。
一个在“三光共识”这个正规流程失效时,用于紧急控制“镇渊之锁”这个终极安防系统的、代价巨大的后门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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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
“他们在后退。”影刃低声道,声音里满是警惕。
星焰爆发清空的区域边缘,那些被污染的暗影生物和影宿修士并没有立刻涌上。相反,它们似乎在重新集结,保持着某种压迫性的距离,像潮水暂时退去,却酝酿着下一次更猛烈的拍击。
更远处,月瞳与日冕立柱方向传来的污染波动,出现了一阵明显的紊乱和衰减——星炬最后的反击确实重创了仪式进程。但那种衰减正在缓慢地稳定下来,然后……以一种更谨慎、更稳固的方式,重新开始增强。
“他们在重新评估,调整方案。”雷校尉啐出一口血沫,“妈的,这帮杂碎像行军打仗一样有章法。”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在‘执行项目’。”金蝉子忽然开口,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林凡,“灵山审计时我便有所感,影宿的行动模式,与林凡施主分析问题、调度资源、逐步推进的方式,有某种内核的相似。只是他们的‘项目目标’,是毁灭与污染。”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叶秋苦笑,“项目里的bug?”
“我们是……”金蝉子顿了顿,“项目里意外激活的‘安全协议’。”
话音未落,林凡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痛苦的痉挛,而是一种深层的、源自灵魂的共鸣。他胸口那点翠绿的新芽骤然明亮,与周围银白光丝的连接变得肉眼可见的紧密。光丝不再只是飘散,而是开始沿着某种复杂的轨迹编织、交错。
山泽散人猛地瞪大眼睛:“他在……理解这个空间的结构!不,不止是理解,他正在尝试获得某种……控制权?”
控制权?
在这个星炬燃烧、封印破碎、强敌环伺的绝地?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得不信。以林凡为中心,那些银白光丝开始勾勒出一个半径约三丈的、稳定的半球形光罩。光罩内部,狂暴的能量乱流迅速平息,温度回归正常,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与外部灼热、混乱、充满恶意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结界。
“临时安全区。”金蝉子长长舒了口气,“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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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深处,林凡正在与海量的数据洪流搏斗。
【临时管理权限已激活】
【可操作功能列表(受限)】:
1 局部环境稳定(当前已启用:安全区半径三丈,能耗:低)
2 架构图实时监控(可查看各节点污染进度、能量水平、错误状态)
3 单节点法则微调(权限不足,需“三光共识”或“私钥”授权)
4 紧急协议:薪火传承(状态:已接收私钥碎片,可尝试激活——风险等级:毁灭级)
林凡毫不犹豫地先稳固了安全区。他能“感觉”到队友们濒临崩溃的状态,这个安全区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喘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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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意识聚焦于架构图监控。
星炬节点状态:核心崩毁,残留秩序源12(并持续衰减),临时管理权已转移
时间不多了。
林凡的意识触及那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紧急协议:薪火传承”。
更多的信息展开。
【协议说明:此协议为上古守卫者“曦”在陨落前预设的最后手段。当三光共识彻底失效,封印濒临崩溃时,持私钥碎片者,可尝试将自身意志与“镇渊之锁”残存的本源短暂融合,对抗归墟之影的意志侵蚀,并为修复争取时间。】
【警告:融合过程将承受归墟之影的正面意志冲击,失败则灵魂湮灭。成功亦将导致灵魂与“锁”深度绑定,后续剥离过程极度痛苦,且可能遗留永久性法则创伤。】
【执行步骤:1以私钥碎片为引;2 献祭至少[数据损坏]单位的同源秩序能量(菩提灵根碎片符合条件);3 承受冲击,保持自我意识清醒[数据损坏]个时间单位。】
献祭树心碎片?
林凡的意识产生了剧烈的波动。那是救治夜茉唯一的希望,是他走到今天的原始驱动力。
但……
他看着架构图上不断下跌的封印完整度,看着月瞳日冕稳步攀升的污染进度,看着安全区外那些重新开始蠢蠢欲动的影宿力量。
如果不做任何事,封印将在不久后彻底崩溃,归墟之影降临,一切皆休。夜茉、队友、三界……所有的一切都将被“盛宴”吞噬。
如果执行协议,他将失去树心碎片,夜茉的救治将无限期推迟,甚至可能永远失去希望。而他本人,将直面那凝聚了数个纪元毁灭意志的怪物,生死难料。
这根本不是选择。
这是绝境中,两条都通往黑暗的道路。
林凡的意识在数据海洋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完全符合他“项目经理”思维方式的决定。
他没有立刻执行“薪火传承”协议。
他调出了另一份日志,一份之前被他忽略的、关于星炬节点“日常维护”的记录。他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浏览、筛选、交叉比对。
他在寻找“漏洞”。
寻找这个庞大的、濒临崩溃的“世界安防系统”中,那些未被记载在正式手册里,却可能被历代维护者使用的、“非正规”的临时解决方案。
就像在公司的老旧it系统崩溃前,技术大牛们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命令行或者配置文件,能勉强让系统再撑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安全区外,影宿的阵线重新压上,黑暗的气息开始侵蚀光罩的边缘。
金蝉子开始低声诵经,佛光注入光罩进行加固。
雷校尉挣扎着站起,横刀而立。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波攻击,可能就是最后了。
就在这时,林凡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中没有茫然,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高速运转的清明。
他看向金蝉子,声音嘶哑却清晰:
“我需要你帮我计算一个参数。”
“什么参数?”
“在不触发‘三光共识’警报的前提下,将月瞳节点‘时光之砂逆向流动’的异常数据流,临时劫持并重定向到日冕节点‘生命洪流抽取’管道的交叉点上——计算最大可劫持流量和精确的时间窗口。”
金蝉子怔住了。
山泽散人和叶秋也愣住了。
这不像修仙者该说的话。这像是……最高级别的系统工程师在讨论如何利用两个故障模块互相干扰,引发可控的“系统内耗”。
林凡没有解释,他只是快速地将自己从“系统日志”中解读出的几个关键数据接口和能量管道路径,用最简洁的方式描述出来。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的指尖泛起微光,在空中快速划动,演算着那些涉及时间与生命本源的、极其复杂的法则干涉模型。
十息之后,他睁开眼,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理论可行。但时间窗口极短,只有不到百分之一息。而且需要在一个特定的、两节点污染波动产生共振的瞬间介入。错过,或者流量计算错误百分之一,就会立刻被污染源察觉并反制。”
“百分之一息,够了。”林凡挣扎着,在金蝉子的搀扶下勉强坐直身体。他的目光扫过所有队友。
“接下来,我们要执行一个计划。”
“它不能拯救世界,不能修复封印,甚至不能击退敌人。”
“它的唯一目标是——”
林凡看向安全区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两个正在被缓缓染成漆黑的巨大立柱。
“——给那帮正在‘执行项目’的同行,制造一点计划外的‘项目风险’和‘进度延误’。”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苍白却锋利的弧度。
“让他们也尝尝,kpi突然失控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