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语:情定风途
天武城的朱漆城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鎏金的门钉映着朝阳,将“天武皇室”四个大字照得熠熠生辉。叶凡牵着踏雪飞马,青衫下摆扫过门前的白玉台阶,看着明月公主在宫女的搀扶下走进宫门,鹅黄色的身影在朱红宫墙的映衬下,像一朵即将凋零的梨花。
“叶师兄,多谢。”明月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宽大的宫袖滑落,露出皓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在望乡山为挡魔刀留下的。
叶凡抬手,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公主保重。”
飞将军站在一旁,银甲已擦拭干净,却掩不住上面的凹痕与裂纹。他对着叶凡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叶公子的恩情,天武皇室永世不忘。”昨日的葬礼上,这位铁血将军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落了泪,看着那些覆盖着玄色军旗的棺木被抬进皇陵,他的脊梁仿佛都矮了几分。
叶凡扶住他:“将军言重了。守护苍生,本就是我辈修士的本分。”他的目光扫过宫门前的广场,那里还残留着昨日葬礼的痕迹——焚烧的纸钱灰被晨风吹起,像无数破碎的蝶,盘旋着飞向天际。
天武皇室的葬礼办得极其隆重。皇陵深处,新立的石碑整齐排列,碑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因为太多士兵的尸体已无法辨认。明月公主亲自为每块石碑系上白绫,素银簪在发间颤动,泪水滴落在碑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叶凡、秦璐、剑锋、花瑶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位昨日还在浴血奋战的公主,此刻用最温柔的方式,送别那些为她而死的忠魂。
“他们都是英雄。”葬礼结束后,明月对叶凡说,指尖抚摸着一块无字碑,“父皇说,要在皇陵外建一座‘忠魂阁’,把他们的故事刻在石壁上,让后世子孙永远记得。”
叶凡点头,心中却五味杂陈。这些英雄的牺牲,终究是为了守护他身边的人,而这份沉重的恩情,或许要用一生去偿还。
此刻,宫门已彻底关上,将两个世界隔绝。叶凡转过身,看到秦璐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粉裙被晨风吹得轻轻摆动,手里把玩着一根柳条,眼神有些飘忽。
“走吧。”叶凡牵过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秦璐“嗯”了一声,指尖却轻轻挣了挣,像是有话想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剑锋与花瑶已先行启程,前者要回剑影门复命,后者则需尽快返回幽灵谷处理谷中事务。临行前,剑锋将断剑在叶凡面前一横,白衣在晨光中泛着清辉:“若有需剑影门之处,叶兄只需传讯一声。”花瑶则留下一枚黑色的蝶形符篆,墨袍下的声音依旧清冷:“此符可唤幽冥蝶,千里之内,随叫随到。”
叶凡收下符篆,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场始于西境的劫难,让他们从萍水相逢的修士,变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在想什么?”秦璐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凡回头,见她正仰头看着天武城的角楼,粉唇微微嘟起,像是憋着什么心事。他忍不住笑了:“在想,我们也该启程了。”
秦璐却没动,只是忽然问道:“叶师兄,你觉得……明月公主好看吗?”
叶凡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起明月公主凤眸含泪的模样,想起她浴血奋战时的决绝,老实点头:“好看。”
“那她对你动心,你知道吗?”秦璐的声音低了些,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粉裙上绣着的并蒂莲被她绞得变了形。从落霞岭到望乡山,明月看叶凡的眼神越来越亮,那份少女的倾慕几乎写在脸上,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尤其是刚才分别时,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更是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意。
叶凡这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突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想什么呢?”
“我没胡思乱想!”秦璐拍开他的手,脸颊却更红了,“她是公主,身份尊贵,人又好看,还对你……”
“那又如何?”叶凡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认真,青金色的眸光在阳光下格外明亮,“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
秦璐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望进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满满的温柔,像春日里融化的湖水,将她所有的不安都轻轻抚平。她想起焚天谷的生死相依,想起落霞岭的并肩作战,想起他为阻止她引爆灵力而不顾一切的模样,眼眶突然一热。
“可是……”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叶凡轻轻拥入怀中。
青衫与粉裙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叶凡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从百花谷的月下结契开始,我的道侣就只有你一个。这点,永远不会变。”
秦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安心。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那你刚才还说她好看……”
“好看是事实,但动心是另一回事。”叶凡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就像路边的花好看,难道我也要把所有花摘回家吗?”
“噗嗤——”秦璐被他逗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扬起了弧度,“你才是花呢!”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的小别扭像被晨风吹散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叶凡牵着她的手,踏上飞剑,青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朝着百花谷与天阙宗的方向飞去。
飞剑掠过高山,越过河流,下方的城镇渐渐变成模糊的光点。秦璐靠在叶凡肩上,看着云卷云舒,忽然轻声说:“其实我知道,你对明月公主只有怜惜和责任。”
“哦?那你还吃醋?”叶凡挑眉。
“我就是……就是忍不住嘛。”秦璐的声音越来越小,“你那么好,总有人会喜欢的,我怕……怕你被别人抢走。”尤其是明月公主,身份、容貌都无可挑剔,让她难免有些自卑。
叶凡停下飞剑,转身认真地看着她:“秦璐,你记住,我叶凡喜欢的,从来不是身份或容貌。”他想起第一次在百花谷见到她时,她穿着粉裙在药田劳作,额角沾着汗珠,却笑得比花还甜;想起她为了研究一味新药,能在药炉前守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却毫无怨言;想起她明明怕黑,却在落霞岭的暗夜里,始终挡在他的断腕一侧……这些鲜活的模样,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
“我喜欢的,是会为了一株灵草欢呼雀跃的你,是会为了同伴奋不顾身的你,是会因为吃醋而气鼓鼓的你。”叶凡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这些,谁也替代不了。”
秦璐的脸颊滚烫,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迅速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细若蚊蚋:“我也是……”
叶凡愣了愣,随即低笑起来,紧紧抱住她。青金色的飞剑在云端穿行,带着两人的笑声,惊起一群白鹭,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他们聊了很多,从西境的黄沙聊到天武的宫墙,从死去的绿珠聊到幸存的飞将军,从彼此的童年趣事聊到未来的修行计划。秦璐说,等回到百花谷,要把从西境带回的凝露草与谷中的清涟花嫁接,说不定能培育出更好的疗伤药;叶凡说,天阙宗的后山有一片空地,等他回去,就开辟成药田,让她随时可以来种自己喜欢的花草。
“对了,”秦璐突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这个给你。”
叶凡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用花藤编织的指环,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七彩晶石,正是九色神鹿的鹿角碎末凝结而成。“这是……”
“我在路上编的。”秦璐有些不好意思,“七彩晶石能安神,你修炼时带着,或许能帮上忙。”她怕他觉得简陋,又补充道,“等回去了,我再用灵玉给你重新雕一个……”
“不用。”叶凡打断她,小心翼翼地将指环戴在断腕一侧的手指上,大小刚刚好,“这个就很好。”
秦璐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甜滋滋的,仿佛比得了稀世珍宝还要开心。
飞剑渐渐靠近百花谷的地界,远处的山谷里传来阵阵花香,粉色的花瓣随风飘散,像漫天飞舞的蝴蝶。秦璐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我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舍,指尖紧紧抓着叶凡的衣袖。
叶凡停下飞剑,看着下方云雾缭绕的百花谷,轻声说:“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谷里的阵法会惊动长老的。”秦璐摇摇头,却迟迟不肯松开他的手。
两人相顾无言,只有风吹过衣袂的声音。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们紧握的手上,将那枚花藤指环照得格外耀眼。
“那我……走了?”秦璐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
“嗯。”叶凡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喝药,别总熬夜炼药……”
“知道啦,你也是。”秦璐笑着打断他,眼眶却红了,“不许总把灵力耗尽,不许再像在望乡山那样拼命……”
“好。”
秦璐最后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猛地松开手,驾驭着粉色的花藤飞剑,朝着百花谷飞去。她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叶凡站在青金色的飞剑上,看着那道粉裙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花海深处,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他抬手,抚摸着手指上的花藤指环,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直到再也看不见百花谷的影子,叶凡才调转方向,朝着天阙宗飞去。青金色的剑光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像一道连接着两个宗门的桥梁,也像一根系着彼此思念的线。
他知道,这次分别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次踏上前往百花谷的路,带着她喜欢的灵草,带着新酿的果酒,带着满腔的思念,去见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百花谷的芬芳,也带着天阙宗的清冽。叶凡低头,看着手指上的花藤指环,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这趟西境之行,虽历经生死,却收获了最珍贵的东西——并肩的情谊,守护的信念,以及这份足以抵御世间所有风雨的爱恋。
前路漫漫,修行之路布满荆棘,但只要想到远方有等待的人,心中便充满了力量。叶凡握紧手中的长剑,青金色的剑光愈发炽烈,朝着天阙宗的方向,疾驰而去。而百花谷深处,秦璐站在药田边,望着叶凡离去的方向,指尖轻抚着胸前的玉佩——那是叶凡送她的定情信物,此刻正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两处相思,一样情深。纵然相隔千里,心却紧紧依偎在一起,在修行的漫漫长路上,彼此温暖,彼此照亮,等待着下一次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