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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寂静破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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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狭窄的回廊中悄然转向。王子指出的近路确实更为隐蔽,这是一条夹在两堵厚实石墙之间的佣人通道,宽度仅容两人并肩,天花板上悬挂着早已熄灭多年的油灯铁架,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陈旧木材的气味。月光从高处狭小的通风窗吝啬地洒下几缕,在地面投下冰冷的条形光斑。

“保持间距,注意脚下。”阿尔德里克压低声音,他的话语在寂静的通道中依然清晰,却带着被墙壁吸收后的沉闷。影的身影在队伍最前方若隐若现,如同融入了阴影本身,只有偶尔回头时,那双在暗处微微反光的眼睛标志着他的位置。眼则在队伍中段,弓已半张,箭矢搭在弦上,深林精灵的感官完全展开,聆听着墙壁之外、头顶之上的一切细微响动。

艾德温王子被护在队伍中央,由两名最沉稳的人类战士贴身跟随。这个八岁的孩子步伐稳定,呼吸控制得极好,甚至有余裕在路过某些拐角时,用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提醒:“这里有块松动的石板。”

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极稳。每一双靴子都尽可能轻柔地落在积尘的地面上,金属部件被皮革紧紧束缚,避免发出碰撞。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压抑而规律的呼吸,交织成这隐秘行军的唯一伴奏。

然而,有些危险,并非源于粗心,而是源于信息的不对等。

当队伍末尾那名圣山符文兽人战士——一个名叫“石脊”的沉稳老兵——侧身通过一个尤为狭窄的拐角时,他的背甲边缘,无可避免地擦到了紧贴墙壁放置的一个陶制花瓶。

那花瓶看起来毫不起眼,灰扑扑的,瓶口积着厚厚的灰,里面空空如也,像是被遗弃了数十年的杂物。它摆放的位置也堪称刁钻,正在通道转弯处最不易被注意的墙角阴影里。

碰撞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

石脊甚至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阻力,只是铠甲边缘与陶器表面极短暂地接触了一下。他立刻稳住身形,心中闪过一丝懊恼,但并未在意。一个空花瓶而已。

可就在那一瞬间——

花瓶内部,看不见的深处,某个极其微小、镶嵌在陶土中的符文,被那轻微的震动所激活。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常见的魔法警报那种尖锐的元素嘶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隐晦、也更加致命的警示方式。

一种无声的“信息”,沿着预先铺设、埋藏在墙壁和地基中的、与公爵府邸常规防御体系截然不同的魔法脉络,瞬间传递出去。这脉络的风格,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井然的、近乎神圣的精确感,每一道纹路都仿佛经过最严苛的几何计算,与生命本身那种蓬勃杂乱的气息格格不入,却与“维护某种既定秩序”的意志紧密相连。

紧接着,才是声音。

并非从花瓶所在处传来,而是从他们头顶上方,从四面八方的石墙深处,同时响起!

那是一种高频、尖锐、极具穿透力的金属震颤音,仿佛无数细小的银铃被同时疯狂摇动,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圣咏回响。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精准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直刺大脑,瞬间打破了所有潜行的伪装,将他们的存在赤裸裸地曝露在无形的监视网络之下。

“警报!”雷恩低吼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怒。他的“破妄之眼”符文在弓身上瞬间亮起微光,扫视四周,却难以立刻捕捉到这复杂而隐蔽的法阵全貌。

阿尔德里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不是因为警报响起——潜入行动本就伴随着被发现的风险——而是因为这警报触发的方式和声音的特质。太快了,太“干净”了,完全不像公爵麾下那些法师惯用的、带着暴烈元素扰动的预警法术。这声音里的那份“神圣感”间想起了塞莱斯特·晨曦偶尔描述教廷高阶仪式时提及的某些特征,以及西尔维娅密信中那句冰冷的警告。

奥拉帝国生命教廷保守派……他们的手,果然已经伸进了白露宫最核心的防御体系,甚至可能连奥兰多公爵都未必完全清楚其所有的触发机制和覆盖范围!

“全速前进!冲出通道!”阿尔德里克当机立断,低沉的吼声压过了刺耳的警报。“塔克,探路!雷恩,警戒后方!保护王子!”

命令简洁明确。拖延就是死亡。

队伍瞬间从潜行模式转为突围模式。脚步声变得沉重而急促,铠甲碰撞声再也无法掩饰。塔克的身影在前方骤然加速,几乎化作一道贴地飞掠的淡烟。克持盾殿后,厚重的「不屈壁垒·山岳」被他侧举,防御可能从后方袭来的攻击。

艾德温王子的小脸在摇曳的阴影中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紧紧抿着嘴唇,被两名战士半护半携着,努力跟上突然提速的队伍。他的眼中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与年龄不符的了然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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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刚冲出这条佣人通道的出口,踏入一个稍微宽敞些的、连接着偏殿与主建筑群的十字形回廊,致命的合围便已初现端倪。

回廊两侧原本幽深的拱门阴影中,无声无息地闪现出数道人影。

这些人影全身包裹在哑光的深灰色紧身衣甲中,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鸟喙状面具,正是奥兰多公爵麾下最精锐的私军力量——“暗鸦”。他们行动间几乎没有声音,如同真正的夜行鸟类,出现的方位精准地封堵了回廊通往不同方向的路径。手中持有的并非制式长剑,而是更适合狭窄空间搏杀的短刀、手弩以及一种带有倒钩的奇特短矛。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眼神——冰冷、专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高效的杀戮意图。他们显然训练有素至极,在警报响起到合围完成的短短十几秒内,便已完成了战术展开,没有一声多余的呼喝,沉默地构成了死亡的罗网。

“左三,右四,前方拱门后还有气息。”塔克冰冷的声音在阿尔德里克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退回队伍侧翼,双手低垂,但指间已有阴影如活物般缠绕。“弩箭已上弦。”

“冲过去!”阿尔德里克没有选择固守。在这里停下,只会被越来越多的“暗鸦”彻底困死。他盾牌前顶,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标准的冲锋姿态,目标直指前方拦路的两名“暗鸦”。盾牌表面,那些淡金色的守护符文开始隐隐流动。

雷恩的箭矢则先一步离弦,目标并非正面的敌人,而是斜侧方拱门上方悬挂的一盏沉重铁艺灯架。箭矢精准地命中连接链条的脆弱环扣。

“咔嚓——哗啦!”

铁链断裂,巨大的灯架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下来,正好挡在了右侧四名试图逼近的“暗鸦”面前,激起一片尘土和短暂的混乱,虽不能造成伤害,却有效迟滞了他们的合围速度。

与此同时,阿尔德里克如同攻城锤般撞上了正面的敌人。

“铛!”

金属交击的爆鸣在回廊中炸响。一名“暗鸦”的短矛刺在盾牌上,未能撼动分毫,反而被反震之力带得手臂发麻。另一名“暗鸦”则灵活地侧身,短刀划向阿尔德里克未被盾牌覆盖的肋下,角度刁钻狠辣。

然而阿尔德里克冲锋的势能未减,盾牌顺势一个猛烈的横扫,将持矛者直接撞飞向墙壁,同时左腿抬起,覆甲的铁靴狠狠踹在另一名“暗鸦”的胸口,将其踢得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哼。

缺口瞬间打开。

“走!”

队伍如同利箭,从阿尔德里克用身体和盾牌撕开的缺口中疾冲而过。石脊和另一名兽人战士怒吼着,挥舞战斧为侧翼提供掩护,格挡开两支从阴影中射来的冷弩。

但他们刚刚冲出不到二十步,前方回廊的拐角处,更多的深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涌现。不止前方,两侧墙壁上方,甚至他们来时的方向,都传来了快速逼近的、轻捷而密集的脚步声。

刺耳的金属震颤警报声仍在持续回荡,仿佛在为这场围猎敲打着冰冷的节拍。偏殿区域的灯光次第亮起,更多的火把光芒从远处的窗户和门廊透出,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快速移动。

合围,正在迅速收紧。

阿尔德里克持盾立于队伍最前,目光扫过前方呈扇形展开、堵死去路的至少八名“暗鸦”,又迅速回望了一眼身后和侧翼。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但眼神凝重如铁。突围的窗口正在飞速关闭。

“塔克。”他沉声道。

阴影中的兽人没有回应,但阿尔德里克能感觉到,身边弥漫的暗影能量正在变得活跃而危险。

被护在中间的艾德温王子,此刻仰起小脸,看向回廊高高的、描绘着诸神史诗的彩绘玻璃窗。月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光影。他低声,近乎耳语般地说了一句:

“他们……来了很多人。”

不是恐慌,而是陈述。一个八岁孩子,在被软禁的岁月里,早已学会分辨“暗鸦”集结时那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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