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炸弹掀起的白雾尚未散尽,如同给战场披上了一层惨淡的白衣。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雾中,那庞然巨影——“死亡使者”——的轮廓在剧烈地扭曲、晃动。大片龟裂脱落的冰甲,露出底下黯沉如冷却熔岩、却又诡异地流转着污浊紫红光泽的躯体。每一次抬足,关节处凝结的厚重冰晶都发出碎裂声,其步伐沉重而滞涩,将布满冰层的冻土碾出深深的、蛛网般裂开的凹坑。它那数只漠然俯瞰、曾令无数士兵心神崩溃的赤红“眼眸”,此刻也被翻腾不息的寒雾所遮蔽,视野显然变得模糊而混乱。
但这人造物并未停止。一种低沉、仿佛地壳深处岩层被蛮力撕裂的嗡鸣从它体内传出,带着被触怒的狂躁。那无形的、直接侵蚀灵魂的威压并未减弱,反而如同浸透了冰水的鞭子,更加持续而尖锐地抽打着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意志防线。联军在经历短暂的因地面冰滑和巨兽异常而产生的混乱后,重新整理起松散的队形。他们踏着小心翼翼又难免踉跄的步伐,绕过地面突兀的冰棱和裂缝,紧跟在痛苦挣扎的巨兽身后,再度化为一波污浊的浪潮,涌向仿佛巨兽口中獠牙的石爪隘口。只是那浪潮的气势,已因前方的异常而明显衰减,露出了踌躇与惊疑的底色。
“布兰恩。”德索莱特的声音平静,透过简陋却有效的定向传音法阵抵达预设位置。
“稳着呢!”火砧粗嘎的回应立刻响起,背景音是某种大型机械低频率充能时特有的、仿佛巨兽沉睡呼吸的嗡嗡声,以及金属构件在能量流经时受热膨胀的细微“噼啪”声。
在隘口两侧经过精心伪装和加固的岩壁洞穴深处,六台呈扇形分布、形似古老青铜共鸣箱的机械体表面,无数由伊索尔德·路尔亲手设计、融合了银月净化几何与压制性逻辑回路的魔纹,正从内向外逐次亮起靛蓝与银白交织的光芒。粗大的秘银导管将它们彼此联结,最终所有能量流都汇聚向中央一个结构精密、由多层旋转水晶棱镜和校准环构成的核心聚焦器。这便是“共振剥离器”阵列,一场基于痛苦感知和模糊频率信息、豪赌式的技术反制。
布兰恩站在中央操控台前,布满油污和灼痕的手指悬在几个关键的能量调节阀上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独眼紧贴着观测镜的目镜,镜筒微微调整,死死锁住寒雾中那道因痛苦而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影昏迷中那些破碎的呓语、在意识深处与暗影神器残响纠缠时捕捉到的、关于那巨兽核心能量波动的模糊感知,经过他与伊索尔德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分析、模拟、校验,最终化为了此刻操控台上闪烁的符文读数、跳动的波形图以及一组组不断微调的能量参数。这并非简单的轰击,而是一次危险的“对位手术”,目标是切断或至少扰乱维系那恐怖造物存在的、几种异质能量之间那脆弱的平衡。
“主能量回路负载已达百分之九十五,稳定!”
“聚焦器谐波同步完成,偏移率低于容许阈值!”
“基础干扰频率载入——参照‘暗影基底震颤’模型!”
“混沌-寒寂耦合干扰波形调制完毕,随时可以叠加!”
矮人学徒和精选的人类助手们压低声音的汇报短促而清晰,在充满机油和臭氧气味的掩蔽所内回荡。
布兰恩喉结滚动了一下,吸入一口灼热的空气。“全阵列,最终预热!五响心跳后,释放第一序列全功率定向干扰脉冲!”
命令化为行动。青铜共鸣箱表面的光芒陡然变得刺目,魔纹如同被注入生命般剧烈流转。能量在粗大导管中奔腾的嘶嘶声变成了低沉的咆哮。中央聚焦器的多层水晶棱镜开始以不同速度、不同方向旋转,折射汇聚的光彩斑斓夺目,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整个掩蔽所,不,是整个山体岩壁,似乎都在那蓄势待发的能量前微微震颤。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隘口后方一处地势稍高、受到重点防护的了望石台上,伊索尔德·路尔进入了深度施法专注状态。她并非攻击者,而是净化者与稳定者。双月”手套上,左手流动的银月光辉纯净而浩大,右手内敛的赤月之力则如同静谧的深潭,提供着不可或缺的平衡支点。她面前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数块不断自动重组、拼接的月光石薄片,构成一个立体、动态扩大的法术模型。模型的核心,精准地映射着前方战场上那片被“死亡使者”的存在彻底污染、魔网扭曲紊乱的空域。
!“‘共振剥离器’的脉冲会像重锤敲击绷紧的污秽琴弦,”伊索尔德的声音像是对身旁协助维持模型的人说,又像是冷静的自语,“引发的能量乱流和混沌回溅可能反噬阵列,也会加剧战场魔网的环境毒性。我们的职责,是引导银月艾瑟尔之光,尽可能抚平脉冲外溢的扰动,净化被剥离下来的污秽气息,为干扰创造更‘干净’的背景,并在阵列与混沌之间筑起一道临时的净化屏障。精神集中,跟随我的引导。”
战场上,“死亡使者”似乎终于捕捉到了那来自山体深处、针对它生命本质的致命威胁。它挣扎的幅度猛然加大,试图强行加速,冲破寒雾与关节冰封的双重桎梏。几发拖着烟迹的燃烧投石从联军后方仓促射出,企图为它融化前路或驱散寒雾,却大多偏离目标,或是在冰层上徒劳地炸开一团短暂的火光。
布兰恩的独眼没有离开观测镜,口中默数的最后一下心跳与右手压下主控阀的动作完美同步。
滋——轰!!!
一种奇异的、仿佛亿万根极细金属丝同时被绷断又摩擦的尖锐震鸣,刹那间席卷了整个战场前沿!这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能量结构、让所有具备魔力感知或仅仅是生命本能的个体都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和不适的剧烈波动!六台“共振剥离器”阵列爆发出的定向干扰脉冲,如同六把无形却精准至极的手术刀,呈锥形辐散,狠狠刺入了寒雾中“死亡使者”那庞大的能量场!
霎时间,巨兽体表那层不断流转、混合了混沌紫黑、冰寂灰白与暗影幽邃的复合能量护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腾油锅,猛地炸开无数狂暴的能量电弧和污秽的光斑!护盾剧烈地闪烁、明灭、扭曲,发出连串噼啪爆响,其稳定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死亡使者”体内传出更加响亮、更加痛苦的金属扭曲和能量对冲的闷雷声,它那庞大的躯体第一次出现了不受控制的痉挛般的颤抖,数只赤红“眼眸”的光芒疯狂乱闪,其中两只甚至短暂地彻底黯淡下去。它那试图前进的步伐不仅彻底停滞,更是在一声饱含狂怒与痛苦、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利嗡鸣中,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一小步,将身后一片冻土踩得塌陷下去。
干扰脉冲并未停歇,第一波尚未完全消散,第二波带着更复杂调制波形、模拟“冰寂能量回路反噬”效应的脉冲已然接踵而至!空气中的淡灰色能量涟漪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开始干扰到附近联军士兵手中的金属武器,让它们微微震颤嗡鸣。
在伊索尔德与精灵法师们精妙的协同下,“死亡使者”周围那令人窒息且极度混乱的能量环境,出现了虽不显着却至关重要的“净化”迹象。环境对那巨兽的支持被微妙地削弱,而“共振剥离器”那尖锐致命的干扰脉冲,则在被稍稍“净化”过的能量背景中,传导得更加清晰、受到的干扰更少。
联军阵营被这完全超出预料的一幕惊呆了。前进的鼓噪和之前因巨兽出现而爆发的狂热欢呼,如同被利刃切断般戛然而止。士兵们茫然地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雾中那痛苦颤抖、护盾闪烁的巨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逐渐蔓延的恐惧。军官们的呵斥声也失去了底气,变得色厉内荏。后方那艘悬浮的魔法塔楼“低语号”,其表面流转的魔法光辉骤然加速变幻,显然其内的操纵者也在紧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技术奇袭。
寒雾缓缓流动,银月的净化辉光与“共振剥离器”持续不断的尖锐脉冲交织在一起。“死亡使者”那痛苦的嗡鸣与能量护盾不稳定的闪烁,构成了此刻战场最核心、也最吊诡的景象。那曾被视为不可战胜、只能带来绝对毁灭的阴影,第一次被实实在在地套上了多重、且直接作用于其存在根基的枷锁。冰霜减缓了它的身躯,混乱干扰着它的灵魂,而现在,技术的利刃开始尝试撬动它力量的基石。
战场,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般的、极度紧张的寂静。只有巨兽的挣扎、能量的嘶鸣,以及无数心脏在希望与恐惧间剧烈搏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