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代理总经理职位的这几天,对陆星衍而言,简直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酷刑”。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强行塞进华丽笼子的金丝雀,每一根羽毛都透着不自在。
总经理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热带独有的碧海蓝天,但他却无暇欣赏。他大部分时间都被困在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办公桌后,面对着一摞摞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件、合同和报表。 开会、签字、听汇报——构成了他每一天的主旋律。
早上的高管晨会,午后的部门协调会,傍晚的项目评审会……会议一个接一个,每个会议他都得正襟危坐,努力做出认真倾听、深思熟虑的模样。每当有主管用流利的英语或夹杂着专业术语的汇报请示他时,他心脏就咯噔一下,表面镇定地“嗯”、“先放这里”、“我再看看”,实则手心冒汗,大脑飞速旋转,拼命回想顾云深之前教过的要点,或者偷偷在桌下用手机搜索生僻词汇。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身“行头”。笔挺但束缚的西装外套,即使在冷气充足的室内,也让他觉得像个被包裹的粽子;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的领带,他几次偷偷想扯松一点,都会被秘书或顾云深一个眼神制止;还有锃亮却磨脚的皮鞋,让他无比怀念自己的人字拖和休闲鞋。
他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大哥陆景川日复一日穿着这身“铠甲”运筹帷幄是多么不容易,心里暗暗发誓(虽然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以后少惹大哥生气。
而顾云深,则比他忙碌十倍。顾云深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夜以继日地处理着最核心、最棘手的问题:
1 清理账目:带领财务团队逐笔核对往来款项,追踪异常资金流向,试图找到更多“幻影”的蛛丝马迹。
2 核对库存:亲自下到仓库,盘点实物,与系统数据比对,清查被内鬼掏空或替换的资产。
3 比对银行流水:与沈墨渊远程配合,将公司流水与可疑账户进行交叉验证,固定证据链。
4 重建管理体系:起草新的审批流程、内控制度,确保权力制衡,堵死漏洞。
顾云深忙得脚不沾地,有时连吃饭都只是在办公室匆匆解决。
他自然无暇像之前那样事无巨细地指导陆星衍,往往只是在陆星衍遇到实在无法决断的事情、抱着文件可怜巴巴地来找他时,才会言简意赅地给出关键指示,然后又立刻埋首于自己的工作。
这种“放养”状态,让陆星衍不得不硬着头皮自己扛。他靠着小聪明和这几个月被大哥“填鸭”进去的商业常识,勉强应付着日常运营。实在搞不定的,就使出“拖”字诀——“这个方案再研究研究”、“等顾特派员有空了商议一下”。
几天下来,他竟然也磕磕绊绊地撑住了场面,虽然心力交瘁,但至少没出什么大乱子。只有回到酒店房间,扯下领带、甩掉皮鞋的那一刻,他才会原形毕露,瘫在沙发上哀嚎:“这破总经理真不是人当的!”
这天下午,陆星衍正在办公室里对着一份冗长的供应链合同头疼,试图理解里面复杂的违约责任条款时,秘书内线电话响了。
“陆总,前台有位齐明远先生来访,没有预约,但他说是您的朋友,想上来拜访您。”
齐明远?他来干什么? 陆星衍心里一紧。这家伙现在是个敏感人物,他的出现总没好事。但人都到楼下了,不见反而显得心虚。
“请他上来吧。”陆星衍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勒死人的领带,努力摆出总裁的派头。
不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推开,齐明远悠闲地踱步进来。他依旧是一身休闲打扮,与办公室里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扫过陆星衍那一身别扭的西装和强装镇定的脸。 “哟,陆总,新官上任,架势不错嘛。”
齐明远自来熟地在会客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这才几天没见,你这纨绔子弟就摇身一变,成商业精英了?顾云深呢?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他自己躲清闲去了?”
陆星衍被他调侃得有些恼火,但想起顾云深的叮嘱——在齐明远面前要沉住气。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齐先生说笑了。顾特派员在忙重要的工作。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齐明远耸耸肩,眼神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间原本属于张总的办公室,“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张总和王副总监这‘述职’的时间可不短了啊……公司里没他们,运转起来还顺利吗?”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
陆星衍心里警铃大作,表面却不动声色:“有总部支持,一切正常。不劳齐先生费心。”
齐明远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状似无意地喃喃道:“正常就好……这世道,能‘正常’就是福气。就怕有些人,不想让你们太‘正常’啊……” 他的话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意有所指。
陆星衍皱紧眉头,盯着齐明远的背影,心里盘算着这家伙到底知道了多少,今天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而此刻,顾云深还在隔壁会议室里和审计团队鏖战,无人能帮他解围。他只能靠自己,独自面对这只狡猾而危险的狐狸。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齐明远这番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的造访,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陆星衍的“代理总裁”考验,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