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二人民医院的监控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陈国锐带来的两名刑警站在控制台旁，看着那个金发青年以一种近乎非人的效率操作着三块并排的屏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眼睛同时扫视着三个不同画面——
左边是医院访客登记系统的界面，中间是建国路撞击点的多角度监控回放，右边则是陆氏集团改装车间的出入记录。
“上午9:03至9:40之间，急诊大厅共有47人进出。”陆星衍的声音平稳得像电子朗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其中31人是患者及家属，9人是医护人员，4人是送货人员，3人是……”
他放大了其中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低头快步穿过大厅，帽子压得很低。 “这个人。”陆星衍将画面局部增强，虽然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左手虎口处有一块不规则的深色疤痕，“他在9:07进入，9:12离开。停留期间没有去任何科室，只是在自助挂号机前站了四分钟——但没有进行任何操作。他在观察。”
陈国锐凑近屏幕：“你是说他可能是来踩点的？”
“不是可能。”陆星衍调出医院外部监控，“看这里，9:05，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对面路边。9:12，这个人回到车上。9:31——撞击发生时，这辆车还停在原地。9:35，车辆离开。”
他切换到撞击现场的监控：“撞击发生后三分钟，救护车到达。而从陆氏大厦到这里的正常车程是十二到十五分钟。救护车是提前待命的。”
一名年轻刑警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连救护车到达的时间都算好了？”
“他们算好了一切。”陆星衍面无表情地说，“包括撞击角度、金属杆的穿透路径、送医路线、甚至……”他顿了顿，“医院哪个手术室当时刚好空着。”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嗡嗡声。 齐明远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盯着陆星衍的侧脸——那张总是带着明亮笑容的脸上现在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在显示器冷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陆星衍。
那个陆星衍会紧张、会害怕、会拽着他的袖子问“齐哥怎么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静得像一台正在执行任务的超级计算机。
“小金毛。”齐明远忍不住开口，“你……”
“我在工作，齐哥。”陆星衍打断他，眼睛没离开屏幕，“如果没事，请保持安静。”
齐明远愣住了。那语气里的疏离和冰冷让他感到陌生。他看向陆景川，发现陆景川的脸色异常凝重，眼睛紧紧盯着弟弟，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
陆星衍已经切换到了改装车间的监控画面。七天的录像被他以八倍速播放，他的眼睛却能精准捕捉每一个细节。 “停。”他突然说。 画面定格在三天前的下午14:23。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在车辆右后门位置蹲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三次用工具敲击门框内侧。
“放大他手里的工具。”陆星衍说。 画面放大。那是一把特制的内六角扳手，手柄比常见的要粗一圈。 “这是改装车专用的扭矩扳手，用来调整车门铰链的受力结构。”
陆星衍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复杂的汽车工程图纸，“如果在这里施加特定角度的应力，会让金属骨架在受到撞击时，朝预设的方向断裂——就像今天发生的那样。”
他转向陈国锐：“能查到这个人是谁吗？”
技术刑警迅速人脸识别：“张建军，四十二岁，改装车间的资深技工，从业二十年，无不良记录。但是……”他调出档案，“他妻子患有罕见病，每月治疗费用超过五万，医保只能覆盖三分之一。”
“压力点。”陆星衍淡淡地说，“查他过去三个月的银行流水，重点看是否有非常规的大额入账。”
他又调出另一段录像，是今天上午陆氏大厦地下车库的监控。画面里，王志安的车在8:45驶入，停在专属车位。
但陆星衍关注的不是王志安，而是车后不远处的一辆灰色商务车。 “这辆车在7:30就进入了车库，停在c区阴影处。”陆星衍将画面逐帧播放，“8:50，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进入大厦。9:05，他回到车上。9:31——撞击发生时，这辆车还在车库里。”
他放大那个人的身影。中等身材，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这个人，”陆星衍说，“在过去两周里，四次出现在王志安出席的会议或饭局场合。不是与会者，只是‘恰好’在同一个场所。”
陈国锐立刻记下时间点：“我们会追踪他的身份。”
“不用。”陆星衍已经打开另一个数据库，“我已经查到了。李哲，三十八岁，恒海集团董事长助理。恒海集团——陆氏在南海稀土矿竞标中的主要竞争对手。”
房间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两个刑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个年轻人刚刚在不到二十分钟里，完成了一个专业刑侦团队可能需要一天才能梳理清楚的线索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