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堂主，就不要胡闹了。”
钟离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他轻轻拍了拍苏城的后背，帮人稳住摇晃的身形，目光掠过胡桃时，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他此刻头疼未缓，心神又乱，亟需静养，我先带他回房间歇息。”
话音落定，钟离便扶着苏城的胳膊，放缓脚步往回廊深处走
苏城的身体还带着未散的虚弱，大半重量都靠在钟离身上，垂着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偶尔能看到他喉结轻轻滚动，像是还在平复方才的痛感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离，衣摆扫过廊下的青石板，只留下细碎的脚步声，很快便隐入了回廊拐角
胡桃站在原地没动，方才凑上前时的急切与鲜活，像被风吹散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原本弯着的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沉下去，脸色渐渐蒙上一层晦暗的阴翳
双手悄悄攥紧了衣角，指腹将布料捏出一道道褶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如果苏城因为生病死掉的话……该怎么办？”
她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对着地面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又藏着一丝隐秘的思索
风卷着廊下灯笼的光影掠过她的脸颊，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嘴角悄悄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对了，那就和他冥婚，反正不能让他离开我”
凌晨的往生堂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窗纸外蒙着一层淡淡的墨色，连檐角的风铃都敛了声息，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沉眠
苏城指尖刚触到房门，便下意识放轻了力道，木质门轴在寂静里转出一丝极细的“吱呀”，他瞬间顿住动作，耳尖绷得发紧，侧耳听了半晌里屋没动静，才敢缓缓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顺着缝隙裹着夜露钻进来，苏城缩了缩脖子，脚步放得更轻，鞋底蹭过青石板地面时几乎没声音，像只谨慎的猫
他目光飞快扫过庭院，连呼吸都放得又浅又慢，生怕惊醒了什么
走到大门口时，他指尖刚碰到门闩
（不行……我得早点离开，趁现在胡桃还比较正常的时候。）
念头落定，苏城咬了咬唇，猛地拉开门闩，脚步轻快却依旧不敢拖沓，几乎是贴着门框溜了出去
苏城刚踏出璃月港的青石板路，晚风裹着港口残留的海腥气扑在身上，却没驱散半分突如其来的寒意
他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行囊带，猛地转头望向身后
夜色里，只有港边的灯笼在风里晃着暖黄的光，照亮了空荡荡的石阶，往来的商贩早已收摊，只剩几只夜归的海鸟掠过夜空，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应该是我多虑了……）
苏城暗自掐了把掌心，试图压下心头的不安，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却没消失，反倒像藤蔓似的缠得更紧
他没再停留，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从起初的快步走变成了小跑，鞋尖踩过路边的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逃离某种即将追上的东西
也就跑到城郊那处通往荻花洲的斜坡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快得几乎要融进风声里
苏城的后颈瞬间绷紧，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紫色身影已如寒星坠地般从树影后显现，衣摆上绣的璃月纹样在月光下泛着淡光，一双淬了冷意的紫眸，正牢牢锁在他的背影上
“呃……”
苏城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猛地停下脚步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内衫，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不敢置信地缓缓转头，视线撞进那双熟悉又带着怒气的紫眸时，心脏骤然一沉
“刻……刻晴……”
苏城的喉结动了动，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试图让语气听起来缓和些
“这么晚了，港口的风这么凉，你怎么不回玉京台睡觉？容易着凉的”
刻晴没动，指尖的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声音像浸了冰的泉水，没半分温度
“你说呢？”
她往前迈了一步，紫色的裙摆扫过草叶
“如果你之前没有翻窗跑的话，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现在或许我还抱着你在睡觉”
苏城的笑意僵在脸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斜坡下的石子绊了一下
“所以，”
刻晴的目光更沉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找了你整这么多天天，终于在这里等到你。苏城，我不会再让你跑了——我要把你抓回玉京台，把你欠我的全部补偿回来”
刻晴的话音刚落，空气里忽然传来“咻”的一声轻响，一枚石子正对着她的面门飞来
她反应极快，身体下意识往侧一偏便躲开了石子
几乎是躲开石子的瞬间，刻晴的目光便立刻落回方才苏城站立的地方——可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被踩乱的草叶还在晚风里轻轻晃动，连半道残影都没有留下
此刻的苏城正埋着头拼命往前跑，脚下的石子被踩得翻滚，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额角的冷汗混着夜风往下滴，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压低声音满是无奈地抱怨
“哇，能不能不要这么病态啊！我真的是受够了！”
这话刚说完，他的注意力还停在身后是否有追赶的动静上，脚下却忽然一空——方才慌不择路，竟没注意到路边有一处矮坡，鞋底没踩稳地面，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苏城只觉得天旋地转，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身体便重重摔在坡上，顺着松软的泥土和杂草往下滚，手肘和膝盖被石子硌得生疼，最后“砰”的一声头撞在坡底的树干上，才终于停了下来，但他也失去了意识
夜色渐深，璃月港的主街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几盏挂在商铺檐角的灯笼，在风里晃着朦胧的光
苏城捂着头，脚步虚浮地游荡在青石板路上，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混着冷汗，在脸颊上留下几道暗红的痕迹。他意识昏沉，只觉得额头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连眼前的路都有些模糊，像蒙了层薄雾
时间倒回一小时前——苏城在小坡下的草丛里昏昏沉沉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额头传来的钝痛，伸手一摸，满手的温热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看着手肘处被擦破的衣料和渗出来的血，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先去不卜庐找白术处理伤口，等伤好了，再找个隐蔽的码头，彻底离开璃月，免得再被刻晴追着不放
可真等他扶着树站起来，才发现自己早被刚才那一滚带偏了方向，连不卜庐在哪都辨不清了
他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往璃月港的方向走，走着走着，意识又开始发飘，脚步也越来越乱
直到此刻，他晃悠着往前走时，肩膀突然撞上一个温热的身影
“唔……”
苏城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下意识伸出手去撑，等反应过来时，掌心已经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对方的胸口，还能触到衣料下细微的起伏
“你这家伙……”
一道带着几分诧异和不善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城猛地抬头，撞进烟绯那双带着疑惑的琥珀色眼眸里——对方还穿着平日里那身橙红相间的法袍，发尾的流苏垂在肩头，此刻正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审视
苏城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还搭在人家胸口，瞬间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往后踉跄了两步，额头上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又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
“对、对不起，我……我没看清。”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脑子里还乱糟糟的，只觉得脸颊发烫，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