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与商朝交界的和平贸易市场,今日的气氛格外紧张。
市场中央的“争议调解处”外,围了上百名商人。商朝商人举着“严惩欺诈”的牌子,西岐商人则高喊“污蔑可耻”,双方怒目相对,争吵声几乎掀翻屋顶。
事情起因是一批粮食交易。三天前,西岐从商朝采购了三千石粮食,用于救济边境灾民。但收货后发现,其中有近五百石掺杂了沙土,实际重量不足。
“这不是欺诈是什么?”西岐粮商王老板气得满脸通红,“我们付的是足额的钱,你们给的是掺假的货!那些灾民等着粮食救命啊!”
商朝粮商李老板也一肚子火:“运输途中遇到暴雨,粮食受潮,有些结块,这能怪我吗?我已经同意补发两百石作为补偿,你们还要怎样?”
“补发两百石?那剩下三百石的损失谁承担?那些沙土的重量怎么算?”
“那是天灾!不可抗力!按《贸易协定》,天灾损失应该共同承担!”
“胡说!《贸易协定》明明写着‘货物质量需符合约定标准’!”
双方各执一词,都觉得自己有理。
调解处的七位委员——四位商朝代表,三位西岐代表——坐在堂上,也是一脸为难。这案子牵扯金额大,影响坏,处理不好会引发整个市场的信任危机。
更麻烦的是,双方都请了“专业人士”助阵。西岐那边来了一位税务官,精通律法;商朝这边则请了一位老账房,擅长算账。两人在堂上引经据典,争论不休,把简单的问题越说越复杂。
“按照《西岐商法》第三条第五款……”
“不对!应该参照《商朝贸易条例》第七条规定……”
调解进行了两个时辰,毫无进展。
堂下围观的商人们开始不耐烦。
“吵什么吵!到底赔不赔钱!”
“不赔就退货!以后不做生意了!”
“对!退货!”
场面逐渐失控。
就在这时,调解处角落那份《贸易协定》草案,光芒突然变得明亮。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中年文士,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算盘。他看起来就像市场里随处可见的账房先生,但眼神格外清澈,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诸位,能否听我一言?”文士开口,声音平和。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调解处主事皱眉:“你是谁?外人不得干扰调解!”
“我叫商辛,一个路过的账房。”文士微笑,“刚才听了诸位的争论,觉得问题其实很简单,没必要这么复杂。”
“简单?”王老板怒道,“五百石粮食的损失,你说简单?”
商辛走到堂中央,拿起那份争议粮食的样品——一捧掺杂沙土的米。
“问题无非两点:第一,损失责任归属;第二,损失如何补偿。”他拨动算盘,“我们先看第一点。李先生承认粮食受潮结块,但否认故意掺假。王先生则认为掺假就是欺诈。双方都拿不出直接证据,对不对?”
双方点头。
“那就按‘存疑从无’原则。”商辛说,“既然无法证明故意掺假,就不能认定为欺诈。但货物质量确实不符合约定,这是事实。所以责任应该这样划分:天灾导致的部分损失,按《贸易协定》共同承担;质量不达标的部分,由供货方承担。”
他看向李老板:“李先生,你同意补发两百石,这是承认了部分责任。但根据我的计算,实际损失应该是三百五十石左右。你看这个数字是否合理?”
李老板计算片刻,点头:“差不多。”
“那么,这三百五十石的损失,如何分摊?”商辛继续说,“天灾是意外,双方都不希望发生。我建议:商朝承担六成,西岐承担四成。理由是——供货方有义务确保货物质量,运输方有义务做好防护。双方都有疏忽。”
这个分配方案比较公平,双方都开始思考。
但西岐的税务官不干了:“凭什么西岐要承担四成?我们明明是受害方!”
“因为你们没有做好验收。”商辛平静地说,“收货时只简单看了看,没有仔细检查。如果当时发现问题,及时提出,损失不会这么大。这也是一种疏忽。”
税务官语塞。
商辛又看向王老板:“王先生,你采购粮食是为了救济灾民,这是善举。但善举不能成为要求超额赔偿的理由。按我说的方案,你们可以获得两百一十石的补偿,足够弥补实际损失。剩下的,就当买个教训——下次收货要仔细检查。”
王老板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先生说得对。是我太着急,想着灾民等着粮食,验收时大意了。我接受这个方案。”
李老板也点头:“我也接受。”
一场看似无解的争端,就这样化解了。
但商辛没有离开。他走到调解处的主事面前,递上一份文书。
“这是我对《贸易协定》的修改建议。”他说,“现在的协定太笼统,容易产生争议。我建议增加‘质量验收标准’‘天灾损失分摊细则’‘争议快速调解流程’等内容。另外,可以设立‘共同保险基金’,所有商人缴纳少量费用,遇到天灾等不可抗力时,从基金中补偿部分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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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翻阅文书,越看越惊讶。这些建议不仅具体可行,而且考虑周全,几乎把市场上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都想到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主事忍不住问。
商辛微笑:“一个希望市场繁荣、贸易公平的普通人。”
他看向堂外围观的商人们:“诸位,做生意难免有纠纷。但纠纷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纠纷毁了信任。这个市场不仅是赚钱的地方,更是商朝和西岐和平共处的象征。希望大家记住——诚信是根本,和气能生财。”
话音落下,那份《贸易协定》草案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商辛体内。
第六化身,正式觉醒。
但商辛没有显露出任何异常。他朝众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调解处。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市场的阴暗角落,几双眼睛正盯着他。
“第六化身……在西岐觉醒了。”一个黑袍人低声说,“通知灵山,计划可以启动了。”
薪火城,万民议会堂。
今日的会议气氛异常凝重。因为七位常任理事联名提出了一项重大议案——《关于提高议事效率的若干改革方案》。
提案人是理事赵明——就是之前反对过快推广教育改革的那位富商代表。此刻他站在讲台上,神情严肃。
“诸位代表,我不得不指出一个问题:我们的议会,效率太低了。”赵明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一个简单的教育改革,讨论了三个月还没定论;一条道路修建计划,争论了五次会议还没通过。照这样下去,什么事都办不成!”
台下议论纷纷。
赵明继续说:“我不是否定民主议事的价值。但凡事都有度。现在的情况是,过度的民主导致了效率低下,甚至可以说是‘议而不决,决而不行’。这对国家发展极为不利。”
他展开手中的方案书:“因此,我提议进行以下改革:第一,将议案的讨论时间从无限制改为最长三次会议;第二,设立‘快速通道’,对于紧急、重要、专业性强的议案,可由常任理事会直接审议通过,事后向议会报备;第三,赋予常任理事会在紧急情况下的临时决策权……”
方案一条条宣读,每一条都在削弱议会的权力,加强常任理事会的权力。
讲台下,比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赵明讲完,比干立刻站起来:“我反对!”
全场安静。
比干走到讲台前,面对众人:“赵理事说得对,我们的议会确实有效率问题。但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应该是削弱民主,加强集权!那样做,等于回到了老路!”
赵明皱眉:“比干大人,我不是要集权,我是要提高效率。您看看现在,一个议案讨论几个月,百姓等得起吗?”
“那也不能剥夺代表的议事权!”比干声音激动,“陛下生前反复强调,权力属于人民。如果重要议案可以由少数人直接决定,那还要议会干什么?那和以前的君主专制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赵明也提高了音量,“常任理事是代表们选出来的,代表大家的利益。而且方案说了,事后要向议会报备,议会可以监督,可以否决。”
“事后监督有什么用?”徐淳站起来,“等事情做完了,生米煮成熟饭,否决还有什么意义?到时候只能被迫接受!”
支持改革的一方和支持民主的一方激烈争论起来。
议会分裂成了三派:一派支持赵明的改革方案,认为效率优先;一派坚决反对,认为民主不能妥协;还有一派中间派,觉得双方都有道理,犹豫不决。
争吵持续了两个时辰,毫无结果。
最终,赵明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既然大家意见不一,那就投票吧。按照议事规则,重大议案需要三分之二多数通过。我们就看看,代表们到底怎么想。”
投票开始了。
三百位代表,一人一票。现场气氛紧张到极点。
比干看着一张张选票被投入票箱,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这次投票不简单。赵明他们准备了很久,肯定做了很多工作。而自己这边……太被动了。
半个时辰后,计票结果出来:
赞成改革方案:一百八十五票。
反对:一百一十票。
弃权:五票。
赞成票超过了一半,但没有达到三分之二。按照规则,议案没有通过。
赵明的脸色瞬间阴沉。他没想到,自己做了那么多工作,还是差十一票。
但就在此时,一位中间派代表突然站起来:“我提议——修改议事规则!三分之二的要求太高了,应该改为简单多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如果议事规则改了,那刚才没通过的方案,就可以用简单多数重新表决通过!
“这是阴谋!”徐淳怒喝,“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赵明冷笑:“徐先生,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规则是人定的,当然可以修改。现在的规则确实不合理——三百人里,只要有101人反对,什么事都做不成。这正常吗?”
“那也比101人同意就能决定大事强!”比干拍桌,“陛下说过,民主就是要保护少数人的权利!”
“但当少数人的权利阻碍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时,就应该改变!”赵明针锋相对。
双方再次陷入僵局。
而此刻,议会堂地下那块青石板——帝辛意识的第一个锚点——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石板上的金色纹路疯狂闪烁,仿佛在发出警告。
比干感觉到了异样。他看向窗外,发现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这是……陛下的警示?”比干心中一惊。
他知道,帝辛虽然不能直接干预,但他的意识与洪荒的信念相连。当信念出现严重偏差时,天地会有感应。
“诸位!”比干提高声音,“看看外面!天地异象!这说明我们的争论已经触动了大道!陛下在天有灵,不愿看到我们自毁长城!”
代表们看向窗外,也惊呆了。
赵明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巧合而已。比干大人不要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大家心里清楚。”比干环视众人,“今天这个议案,表面上是提高效率,实际上是要改变议会的根本性质。一旦通过,万民议会就会名存实亡,权力重新集中到少数人手中。到时候,谁来监督?谁来制衡?靠常任理事们的‘自觉’吗?”
他走到讲台中央,声音悲愤:“陛下用生命换来的新秩序,不是让我们走回头路的!如果今天我们为了所谓的‘效率’,放弃了民主,放弃了监督,放弃了权力属于人民的根本原则,那陛下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这番话掷地有声。
一些中间派代表开始动摇。
赵明急了:“比干大人,您这是道德绑架!我们没有要放弃民主,只是改进……”
“改进和颠覆,只有一线之隔。”比干打断他,“今天可以改议事规则,明天就可以改选举办法,后天就可以改宪法!一步一步,温水煮青蛙,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看向所有代表:“我提议——休会三天!让大家冷静冷静,好好想想,我们到底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代表的赞同。
毕竟,今天的争论太激烈了,再吵下去可能真的要动手。
赵明虽然不甘,但也不得不接受。他知道,自己今天太心急了,引起了反弹。需要缓一缓,重新谋划。
会议暂时中止。
但比干知道,危机没有解除。三天后,更激烈的斗争还在等着他们。
而此刻,在灵山深处,接引和准提看着水镜中的画面,脸色不太好看。
“差一点……”准提咬牙,“就差十一票!”
“比干太顽固了。”接引皱眉,“而且帝辛的锚点产生了感应,引发了天地异象。这会让更多代表动摇。”
“那怎么办?三天后如果还通不过,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接引沉思片刻:“还有办法。你不是控制了三位常任理事吗?让他们在休会期间,私下做工作。另外……可以制造一些‘紧急情况’,让大家觉得效率低下的危害。”
“紧急情况?”准提眼睛一亮。
“比如……边境冲突,或者市场骚乱。”接引微笑,“只要事情够紧急,大家就会觉得需要‘快速决策’。到时候,改革方案就顺理成章了。”
两人相视而笑。
而此刻,刚刚觉醒的第六化身商辛,正在赶往薪火城的路上。
他感知到了议会那边的信念动荡,也感知到了西方教的阴谋。
“必须赶在三天内到达。”商辛加快脚步,“否则,陛下开创的一切,可能真的会被颠覆。”
万族学堂,实战训练场。
今天是月度考核的日子。四百名学生分成四十个小组,进行综合能力测试。测试内容包括法术应用、团队协作、危机处理等多个方面。
石所在的小组有五个人:他自己(虎妖),墨(狼妖),李远(人族),还有两个人族同学。
他们的任务是:穿越一片模拟的“危机森林”,找到三面隐藏的旗帜,然后安全返回。森林中有各种陷阱、幻象、甚至模拟的“敌人”。
出发前,林清教官特别强调:“这次考核不仅是测试能力,更是测试心性。记住,团队合作比个人英雄主义更重要。遇到分歧时,要冷静沟通,共同决策。”
五人对视一眼,走入森林。
起初很顺利。石用敏锐的感知避开陷阱,墨用速度探查前方路径,李远用精确的法术解除机关,另外两个人族同学负责记录和分析。
但找到第一面旗帜后,分歧出现了。
“根据地图,第二面旗帜应该在东边。”李远说。
“但我觉得西边更有可能。”墨反驳,“东边地势太明显了,不像藏东西的地方。”
“可地图标注……”
“地图也可能是误导。”
两人争论起来。
石闭上眼睛,尝试使用信念共鸣。他静下心来,感受着周围的“气息”。东边……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但很杂乱。西边……似乎有一种“吸引”的感觉。
“去西边。”石睁开眼睛。
“为什么?”李远问。
“我感觉……西边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石说得很模糊,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墨立刻支持:“我相信石的直觉。在森林里,有时候直觉比地图靠谱。”
李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那就去西边。”
五人转向西边。走了约一刻钟,果然在一个隐蔽的树洞中找到了第二面旗帜。
“厉害!”墨拍着石的肩膀,“你怎么知道的?”
石摇摇头:“就是……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在指引我。”
他没有说,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西边,去西边。那声音很熟悉,像是……辛九先生?
找到第三面旗帜后,真正的考验来了。
森林中突然出现了三只模拟的“铁木傀儡”,每个都有两丈高,刀枪不入,法术难伤。按照考核规则,他们必须击败或者绕过傀儡,才能返回起点。
“硬拼打不过。”李远分析,“它们的防御太强了,我们的攻击破不了防。”
“那就绕路。”一个人族同学说。
“但绕路要花更多时间,可能超时。”
五人陷入两难。
这时,石再次闭上眼睛。信念共鸣全开,他不仅感知到傀儡的能量核心在胸口位置,还感知到……这些傀儡的“弱点”在关节连接处。
“李远,你的御物术最精准,能不能同时控制三把飞刀,攻击傀儡的膝关节?”石问。
“同时控制三把?我最多两把……”
“试试!”石盯着他,“我相信你能做到。”
李远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三把飞刀缓缓浮起,颤抖着,但确实都悬浮起来了。
“墨,你速度快,负责吸引傀儡的注意力。”
“另外两位,准备束缚法术,一旦傀儡膝关节受损,立刻束缚它们!”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战斗开始了。墨化作一道黑影,在傀儡间穿梭,吸引攻击。李远操控三把飞刀,精准地击中三个傀儡的膝关节。“咔嚓”声中,傀儡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两个人族同学的束缚术同时发动,藤蔓从地面钻出,缠住傀儡的下半身。
“跑!”石大喊。
五人抓住机会,从傀儡中间冲了过去,直奔起点。
当他们冲出森林,到达终点时,计时香刚好燃尽。
“好险……”墨喘着气,“差一点就超时了。”
林清教官走过来,面带微笑:“你们做得很好。不仅是完成了任务,更重要的是——面对分歧时能达成共识,面对困难时能团结协作。这就是我们想看到的。”
他特别看向石:“你的感知和指挥能力很出色。继续努力。”
石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能感知那么多,也许……是信念共鸣的进步?
考核结束后,石独自来到训练场边。他闭上眼睛,再次尝试感知。
这一次,他“看”到的更多了。
不只是学堂里的情绪,还有……远方的波动。西边,薪火城方向,有一股巨大的信念动荡,如同风暴前的海洋。东边,东海方向,有温暖的传承之光。北边,地府方向,有庄严的轮回之力……
他甚至隐约感觉到,有六个光点分布在洪荒各处,彼此呼应,彼此守望。
“这就是……陛下的化身吗?”石喃喃自语。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去那些地方看看,想了解更多,想做更多。
而此刻,在他体内,信念共鸣的力量正在悄然蜕变。那种温暖的热流,不再只是被动感知,开始主动“共鸣”——与他人的信念共鸣,与天地的信念共鸣,甚至与那六个光点共鸣。
石不知道,自己正在成为第七个锚点的候选人。
他的纯净信念,他的桥梁理想,他的成长潜力,都被天地间的“人道精神”看中了。
但这一切,还需要时间,还需要考验。
林清教官在不远处看着石,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辛九离开前说过,石是个好苗子,要好好培养。但他也提醒过,西方教可能会盯上这样的人才。
“得多加小心了。”林清轻声自语。
而在学堂外,两个伪装成商人的身影,正在记录着什么。
“那个虎妖少年,似乎有特殊天赋。”
“记下来。灵山可能会感兴趣。”
黑暗中的网,正在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