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岛，空气凝固如铁。
东海归墟海眼处那道新撕裂的漆黑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裂缝边缘，空间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墨绿色的归墟死气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死气中混杂着更古老、更混乱的气息——那是比归墟更原始的混沌，是开天辟地时残留的“杂质”。
姜旭站在岛边悬崖，混沌之力在体内奔涌，七曜星穹剑发出低沉嗡鸣。他能清晰感知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归墟之主，而是……归墟的“母亲”，是孕育出归墟这种毁灭性法则的根源。
“三年之约提前了。”高清枫走到他身边，修为虽只恢复到造化境中期，但眼中已恢复昔日的锋芒，“而且……不止归墟。”
他指向西方。
众人循指望去，只见西昆仑方向，天空被染成诡异的暗紫色。无数怨魂虚影在空中哀嚎盘旋，形成一股横跨万里的阴云。阴云中心，一朵漆黑的莲花缓缓绽放，莲花上端坐着一个千手千眼的狰狞法相——正是高清枫当年以生命为代价才封印的百鬼菩萨！
“怎么可能……”高清枫脸色剧变，“百鬼菩萨的封印，我用了九重轮回印，除非有至尊境强者从外部破坏，否则绝无可能——”
话音未落，南方又生异变。
南海方向，海水倒卷上天，形成万丈水墙。水墙中，一头身躯如山脉般庞大的妖兽虚影浮现。那妖兽龙首龟身，背生九尾，每一条尾巴上都长着一张人脸，或哭或笑，或怒或悲——正是江云在九幽黄泉深处曾拼死镇压的混沌妖兽“九相”！
“九相也破封了？！”江云握紧诛仙剑，剑身龙魂发出愤怒的咆哮。
“这绝不是巧合。”玄风沉声道，至尊境的气息如渊似海，镇压着周围躁动的空间，“有人在同时破坏三处封印，而且……时间精准到毫厘不差。”
“叶子渊……”姜旭咬牙，“他的计划根本没有失败。或者说，七绝逆命阵被毁，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东海裂缝深处，传出叶子渊那熟悉而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姜旭，你以为赢了吗？你以为净化了我的意识，毁了我的阵法，就结束了？”
“不！那只是开始！”
裂缝骤然扩张十倍！
一只覆盖着墨绿色鳞片的巨爪从中伸出，狠狠抓在现实世界的边缘。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以巨爪为中心蔓延开来。
紧接着，第二只爪子伸出。
两只爪子同时发力，将裂缝撕成一个直径千里的巨大空洞！
空洞中，归墟之主的本体——不再是之前的猩红巨眼化身，而是完整的、拥有具体形态的恐怖存在——缓缓爬出。
祂的身躯高万丈，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全身覆盖着不断流动的墨绿色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倒映着一个正在毁灭的世界。背后展开三对破破烂烂的翅膀，翅膀扇动时，洒落无数灰烬——那是被彻底毁灭的世界的残骸。
最可怕的是祂的脸。
那张脸上，赫然是叶子渊的五官！
但比叶子渊更加扭曲，更加疯狂，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欲望。
“看到了吗，姜旭？”归墟之主——或者说，叶子渊与归墟之主完全融合后的存在——开口，声音响彻天地，“这才是完整的我。不，是我们。叶子渊的智慧，归墟之主的力量，加上……我从百鬼菩萨、九相、以及其他七个古老封印中抽取的‘劫力’。”
“七个封印？”林言瞳孔骤缩。
“没错。”归墟之主咧嘴一笑，那笑容让所有人毛骨悚然，“你以为我潜伏百年，只算计了归墟？天真。从三百年前我诞生起，就开始布局了。”
祂抬起手，掌心浮现七道颜色各异的光纹。
“百鬼菩萨，代表‘怨劫’。”
“九相妖兽，代表‘混沌劫’。”
“西荒古魔，代表‘心魔劫’。”
“南离火精，代表‘业火劫’。”
“北冥寒魄，代表‘寂灭劫’。”
“中州龙脉，代表‘衰亡劫’。”
最后一道光纹，颜色混沌难辨。
“以及……归墟本身，代表‘终结劫’。”
七劫齐聚，万法皆灭。
归墟之主的声音充满狂热：“你们知道这方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灾难吗？为什么上古大能们要封印这些恐怖存在？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有缺陷的！”
“天地初开时，创世基石碎裂，世界法则就不完整。这些不完整，化作了七大劫难，潜伏在世界各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造成生灵涂炭。”
“而我的计划，就是将七劫全部释放，然后……”
祂握紧拳头：“用归墟之力，吞噬七劫，重演地水火风，开创新世界！一个没有缺陷、没有灾难、完美无瑕的新世界！”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也是一个拥有毁灭世界之力的疯子。
“所以百鬼菩萨、九相破封，都是你故意的？”高清枫冷冷问。
“当然。”归墟之主悠然道，“不然你以为，凭你们几个小辈的封印，真能困住这些上古就存在的劫难？是我一直在暗中维持封印的稳定，同时……悄悄抽取它们的力量。”
“而现在，时候到了。”
祂张开双臂，背后三对破烂翅膀完全展开。
“七劫，归来！”
西昆仑方向，百鬼菩萨的千手法相发出震天咆哮，化作一道紫黑色流光，射向东海。
南海方向，九相妖兽九尾齐摇，掀翻千里海域，同样冲向东海。
与此同时，世界的其他四个方向——
西荒大漠深处，一道漆黑魔气冲天而起，魔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心魔幻影。
南离火山群，岩浆倒灌苍穹，一只纯粹由火焰构成的巨鸟展翅飞出。
北冥冰原，万年寒冰崩裂，一个由冰晶组成的女子缓缓升起。
中州大地，龙脉哀鸣，山川移位，一条半虚半实的金色龙影被强行抽出地底。
六道劫难，加上归墟本身，七劫之力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贯通天地的七彩光柱！
光柱中心，归墟之主的气息疯狂攀升。
至尊境中期、后期、巅峰……
突破！触及传说中的源境门槛！
虽然还不是真正的源境，但已经超越了至尊境，达到了半步源境的恐怖层次！
“现在，”归墟之主俯瞰众生，眼中只剩漠然，“旧世界，该落幕了。”
祂抬手，对着蓬莱仙岛，轻轻一按。
不是攻击，而是……抹除。
整个蓬莱仙岛周围的空间，开始从现实中被剥离。就像有人用橡皮擦，一点点擦去画纸上的图案。
“小心！”玄风第一时间出手，至尊境的空间法则全力运转，试图稳固周围空间。
但半步源境的力量，完全碾压至尊境。
玄风的空间法则如玻璃般碎裂，他喷出一口鲜血，倒退三步。
“师父！”林言和江云同时扶住他。
“我没事……”玄风擦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决绝，“但这一击……挡不住。”
眼看蓬莱仙岛即将被从现实中抹除——
“混沌归元，七石定界！”
姜旭暴喝，七曜星穹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光芒。
混沌石的力量全面激发，七石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系统。这个系统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百里的混沌领域。
领域内，一切法则由姜旭定义。
被剥离的空间重新稳固，抹除的进程被强行中止。
“哦？”归墟之主眼中闪过讶异，“混沌石的力量……你居然初步掌握了。不愧是吕洞宾转世。但……”
祂再次抬手，这次是五指虚抓。
“七劫，碾碎他。”
百鬼菩萨、九相妖兽、西荒古魔、南离火精、北冥寒魄、衰亡龙脉——六大劫难化身，加上归墟之力本身，七股力量融合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狠狠抓向混沌领域！
这是纯粹的、蛮横的、以力破巧的攻击。
姜旭的混沌领域开始崩裂。
“助他一臂之力！”高清枫喝道，蓬莱本源全面爆发，化作无数草木藤蔓，缠绕向那只巨手。
秦璐璐四象刀道斩出朱雀真火，试图焚烧巨手。
林言祭出降妖局镇局之宝“天罗地网”，试图束缚。
江云诛仙剑全力斩击，烛阴龙魂嘶吼。
许辰耀四象秘术结成阵法，稳固空间。
李雯琪剑心通明锁定巨手弱点，天霜剑化作万丈冰龙，直刺掌心。
七人合力，加上姜旭的混沌领域，终于——
巨手被挡下了！
但也只是挡下。
归墟之主轻“咦”一声，第三次抬手。
这次，祂认真了。
七劫之力不再分散，而是彻底融合，化作一柄灰蒙蒙的长矛。长矛上，七种劫难的力量如毒蛇般缠绕，矛尖一点漆黑，那是绝对的虚无，连混沌都能湮灭。
“灭世之矛，去。”
长矛缓缓射出。
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空间直接化为虚无，时间停滞，因果断裂。
这一击，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要死在这里了吗……”秦璐璐苦笑。
“能和你们并肩作战，值了。”林言握紧乾坤金钱。
江云看向玄风：“师爷，下辈子我还做您徒孙。”
高清枫看向姜旭，眼中满是欣慰：“姜旭，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玄风闭目：“诸位，来世再见。”
李雯琪握住姜旭的手，微笑不语。
姜旭看着越来越近的灭世之矛，看着身边这些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同伴，看着即将毁灭的世界……
他不甘。
凭什么叶子渊的疯狂要由整个世界买单？
凭什么努力到最后一刻，还是要失败？
凭什么……没有第三条路？
“我不服！！！”
姜旭仰天怒吼，体内混沌石疯狂旋转。
七石之力，混沌之道，吕洞宾的仙元，这一世的修为，所有的所有，在这一刻燃烧！
不是生命本源，而是……存在本身！
他要以自身为代价，强行将混沌石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创造出那一线生机！
但就在他即将燃烧自我的瞬间——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不，不是声音，而是一段尘封的记忆。
吕洞宾的记忆。
“洞宾，记住，混沌石不是用来对抗的，而是用来……包容的。”
记忆的画面中，八仙围坐，汉钟离正在讲解混沌石的奥秘。
“七劫虽可怕，但本质上，是世界不完整的体现。就像人有七情六欲，过度了是劫难，平衡了是本性。”
“混沌石的能力，不是消灭劫难，而是……将劫难纳入循环，让它们成为世界的一部分。”
“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七个‘锚点’。七个能够承载劫难、引导劫难、平衡劫难的人。”
七个锚点……
姜旭猛然睁眼！
他看向身边的六人，又看向自己。
七个人。
高清枫曾封印百鬼菩萨，与怨劫有因果。
秦璐璐的朱雀真火与南离火精同源，与业火劫有缘。
林言执掌降妖局，镇压天下妖邪，与心魔劫相连。
江云镇守九幽，诛仙剑中有烛阴龙魂，与混沌劫相系。
玄风造化万物，与衰亡劫相克。
李雯琪剑心通明，可斩一切虚妄，与寂灭劫相对。
而他自己，身负七石与混沌石，是归墟终结劫的天然对立面。
七个锚点，七种对应。
这不是巧合。
这是……天意！
“诸位！”姜旭暴喝，“不要抵抗！放开身心，接受对应的劫难之力！”
“什么？！”众人大惊。
“相信我！”姜旭眼神坚定，“这是唯一的生路！用我们的身体作为容器，暂时容纳七劫之力，然后用混沌石将它们纳入世界循环！”
“你疯了？！”高清枫急道，“那可是上古劫难，我们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所以需要大家一起！”姜旭打断，“七人同心，七心归一！我们七个人的力量加起来，加上混沌石的调和，足以暂时容纳七劫！”
他看向越来越近的灭世之矛：“没有时间犹豫了！要么一起死，要么……赌这一线生机！”
众人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赌了！”高清枫第一个放开防御。
“信你！”秦璐璐咬牙。
“拼了！”林言、江云同时。
玄风点头：“反正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李雯琪微笑：“我说过，有你在，不怕。”
七人同时放开身心。
姜旭全力催动混沌石，混沌领域扩张，将六人也笼罩在内。
灭世之矛刺入领域的瞬间——
姜旭没有对抗，而是引导！
七劫之力被混沌领域分化，按照属性，分别涌向七人！
百鬼菩萨的怨劫之力涌向高清枫。
九相的混沌劫涌向江云。
西荒古魔的心魔劫涌向林言。
南离火精的业火劫涌向秦璐璐。
北冥寒魄的寂灭劫涌向李雯琪。
衰亡龙脉的衰亡劫涌向玄风。
而最后的终结劫——归墟之力本身，涌向姜旭！
七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
劫难之力何等狂暴，几乎瞬间就要撑爆他们的身体、撕裂他们的神魂。
但就在这时，七人之间，一种奇妙的共鸣产生了。
七颗心，七种力量，在混沌领域的调和下，开始形成一个循环。
怨劫在循环中化作执念，执念可生动力。
混沌劫在循环中化作变化，变化带来生机。
心魔劫化作考验，业火劫化作热情，寂灭劫化作冷静，衰亡劫化作新生，终结劫化作……新的开始。
七劫不再是毁灭的力量，而是世界运转的一部分。
灭世之矛的力量，被这个循环一点点吸收、转化。
归墟之主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可能……七劫归一，本该毁灭一切，怎么可能被吸收……”
但事实就在眼前。
灭世之矛的力量越来越弱，而姜旭七人的气息越来越强——不是单纯的强大，而是一种更加圆融、更加完整的强大。
当灭世之矛最后一丝力量被吸收时——
七人同时睁眼。
眼中，有七彩流光转动。
他们成功容纳了七劫之力。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随时可能失控，但至少在这一刻……
他们拥有了对抗归墟之主的资本。
“叶子渊，”姜旭缓缓升空，混沌领域笼罩七人，“你的计划，确实很完美。但你没有算到一点——”
“人心不是可以被计算的变量。”
“牺牲、信任、团结、希望……这些你看不起的东西，恰恰是打败你的关键。”
归墟之主沉默良久。
然后，祂笑了。
不是疯狂的笑，而是……释然的笑。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祂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被攻击，而是自我崩解。
墨绿色的鳞片一片片剥落，万丈身躯开始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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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旭，你赢了这一局。但游戏……还没有结束。”
崩解到最后，只剩下一颗墨绿色的晶体——归墟本源核心，悬浮在空中。
晶体中，传出叶子渊最后的声音：
“七劫只是开始。世界的缺陷，比你们想象的更深。当你们真正接触真相时，会发现……我才是对的。”
晶体碎裂，化作飞灰。
归墟之主，陨落。
但天地间，没有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叶子渊最后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姜旭落到地面，混沌领域散去，七人同时瘫倒在地。
容纳七劫的负担太重了，他们需要时间消化、稳固。
但至少，世界暂时安全了。
蓬莱仙岛上空，乌云散去，阳光洒落。
劫后余生。
但没有人感到轻松。
高清枫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中隐隐有怨劫之力流转。
秦璐璐能感觉到，体内朱雀真火中多了一缕业火。
林言闭上眼，就能听到心魔的低语。
江云感觉诛仙剑中的烛阴龙魂，似乎与混沌劫产生了某种共鸣。
李雯琪的剑心，多了一丝寂灭的明悟。
玄风能感知到，衰亡与新生的循环。
而姜旭……
他望向天空。
那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一切。
不是归墟之主，不是叶子渊。
是更古老的、更冷漠的存在。
“世界的缺陷……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