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三千儒士(1 / 1)

风卷着黄沙,裹着黄巾乱军的嘶吼,

无尽黄沙军势,撞在北海城斑驳的青砖城墙上,北海的大阵,绝望的呜咽。

城垛上的汉军士卒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甲胄上的血污混着尘土,干裂的嘴唇里吐不出半句完整的呐喊,

唯有眼底的惧色,随着城下越来越密的黄巾旗帜,漫过心头。

城墙之下,黄巾渠帅身披染血的褐甲,

胯下黑马焦躁刨地,手中开山斧直指城头,声如惊雷:“孔融匹夫!

北海城破在即,尔等若降,尚可留全尸!

若顽抗,他日城破,鸡犬不留!”

吼声落时,城下数万黄巾乱军齐齐挥戈,

气血激荡,浩如烟海。

震天的喊杀声掀动尘土,遮天蔽日,连日光都黯淡了几分。

那些乱军虽衣甲杂乱,刀枪钝劣,却胜在人多势众,

一双双被疯狂填满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墙之上的北海城,

那是他们眼中的粮草与财帛,是烧杀掳掠的目标。

北海太守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血来。

案几上的军情急报散落一地,字迹被值守兵卒的血渍晕开,触目惊心。

几名北海郡吏面色惨白,胡须颤抖,

看向主位上孔融的目光里,满是惶急与无助。

孔融身着素色儒袍,虽鬓角微霜,面容清癯,却依旧脊背挺直,

只是紧锁的眉头,泄露了他心底的沉重。

他指尖抚过案几上的竹简,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耳畔是城外清晰可闻的喊杀声,

还有士卒们不时传来的惨叫,

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府君!”

别驾从事猛地拱手,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

“黄巾贼军数万,我北海守军不足五千,连日血战,折损过半,

如今城中士卒士气溃散,再守下去,城必破啊!”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名郡吏立刻附和,声音里带着哭腔:“府君,不如暂且弃城吧!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再守下去,我等都要成了贼军刀下亡魂!”

“弃城?”

孔融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儒袍下的身躯虽不算魁梧,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北海城内数万百姓,皆是我治下子民,

我等身为汉臣,食君之禄,岂能弃百姓于不顾?

今日我孔融在此,

北海城在,我在;北海城破,我死!”

他话音掷地有声,却压不住厅内愈发浓重的绝望。

一名老吏摇头长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凉:“府君忠义,我等敬佩,

可忠义挡不住贼军的刀斧啊!

贼军人多势众,悍不畏死,我等守军连兵器都快凑不齐了,这仗,怎么打?”

这话如同一把重锤,砸得众人鸦雀无声。

是啊,兵力悬殊,士气尽丧,放眼望去,北海城已是绝境。

城外的喊杀声愈发逼近,仿佛下一刻,

黄巾乱军的云梯就能搭上城头,那染血的刀刃就能劈碎这北海的安宁。

孔融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城内百姓的哀嚎,

闪过士卒们浴血的身影,闪过先师孔子的教诲,

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

他猛地睁开眼,

眼底的凝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声音低沉却坚定:“诸位可知,我孔氏一族,自先师立儒以来,传承数百年,扎根齐鲁,

绝非仅凭一纸经书立足?

北海乃孔门后学聚居之地,

我孔府扎根于此,亦有百年底蕴,

今日北海危急,存亡一线,也是我孔府亮出家底,以儒卫道之时!”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看向孔融的目光里满是错愕。

孔氏乃圣人后裔,这谁都知晓,

可谁也不曾想过,孔府之中,竟还有能解北海之危的底蕴。

别驾迟疑着拱手:“府君之意是?

孔府书香门第,典籍无数,可这些,挡得住贼军的刀枪吗?”

“典籍为何挡不住刀枪?”

孔融目光灼灼,声音陡然拔高几分,

“先师所着,汉儒所传,字字句句皆是圣贤之道,笔笔竹简皆蕴浩然儒气!

儒者,非仅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心怀大义,肩扛礼法,便有千钧之力!

我孔府藏圣贤典籍,聚齐鲁儒士,

今日,便以儒镇山河,以正退贼寇!”

他说罢,转身看向议事厅侧门,朗声道:“传令下去,开孔府藏书阁,启圣坛,召孔门儒士!”

门外应声传来一身朗喝:“末将遵令!”校尉一身银甲,腰佩长刀,大步流星入厅,

连日血战,甲胄破损,却依旧身姿挺拔。

此刻见太守已有决断,眼底的忧色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期许。

“府君,那孔府儒士,当真能顶得住贼军攻势?”

校尉虽勇武,却也知晓儒士多是文弱书生,心中难免存疑。

孔融看向他,沉声道:“陈校尉可知,我孔府在北海百年,收纳齐鲁儒士三千,

皆承圣贤教诲,通五经,明礼法,修浩然之气。看书屋 追蕞欣章洁

此三千儒士,八百人为一流,通古今,气蕴深厚,

两千人为二流,守礼法,心正意坚。

寻常时候,他们是伏案着书的书生,

今日国难当头,便是卫道护城的壁垒!你且随我去,便知儒门底蕴!”

说罢,孔融不再多言,提袍迈步,率先走出议事厅。

一众郡吏面面相觑,虽依旧心怀忐忑,却也无其他法子,只能紧随其后。

校尉按刀跟上,心中满是期待与疑虑,

他倒要看看,这孔门儒士,究竟有何等能耐。

街道上,往日的繁华早已不见踪影,百姓们闭门不出,

偶有孩童的啼哭,也被父母死死捂住嘴,只漏出几声压抑的呜咽。

士卒们往来奔忙,脸上满是疲惫与惶恐,

城外的喊杀声如影随形,压得整座城池喘不过气。

孔府位于北海城中心,朱红大门肃穆庄重,

门楣上的“孔府”二字,历经百年风雨,依旧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世家底蕴。

此刻孔府大门洞开,数十名孔府族人手持竹简,肃立门前,

虽无兵器,却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孔融走到孔府门前,抬手示意众人稍等,

转身对着府内朗喝:“孔氏诸位弟子!

今日黄巾乱贼犯我北海,戮我百姓,毁我汉土,此乃悖逆天道,践踏礼法!

先师有云,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今日危亡之际,正是我等践行圣贤之道,以儒卫道之时!

凡我孔门儒士,速聚圣坛之前,随我共守北海!”

喝声透过孔府,传向深处。

起初府内一片寂静,片刻后,便有脚步声次第响起。

先是三五成群的儒士,身着青色儒衫,手持书卷,从府中各处走出,

他们面容沉静,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慌乱。

渐渐的,脚步声越来越密,儒士们络绎不绝,汇聚成一股青色的人潮,

朝着孔府中央的圣坛走去。

陈校尉与一众郡吏站在一旁,看得心神震动。

这些儒士,或年长,鬓发苍苍,手持拐杖却步履沉稳;

或中年,面容刚毅,腰束布带,目光如炬;

或年少,眉目清朗,眼神澄澈,却无半分稚气。

他们手中多是书卷竹简,少有人带兵器,

可行走之间,步伐齐整,

周身似有淡淡的正气萦绕,竟让人忘了城外的兵戈乱象。

“府君,这便是孔门儒士?”

别驾喃喃低语,眼中的绝望消散不少,多了几分敬畏。

孔融点头,目光落在那些儒士身上,满是欣慰:“正是。八百一流儒士,皆能通五经要义,悟圣贤之道,周身儒气凝练;

两千二流儒士,亦能守礼法,明是非,儒气醇厚。

平日里他们埋首典籍,不问世事,

今日国难临头,皆愿挺身而出。”

说话间,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来,身着深色儒袍,

手持一卷《春秋》,面容和蔼却自有威严。

他是孔府祭酒孔谦,乃孔氏旁支长老,

通今博古,是三千儒士的首领。

孔谦走到孔融面前,微微躬身:“府君,三千儒士已齐聚圣坛,

皆愿听候调遣,共守北海,以卫儒道。”

孔融拱手回礼,神色郑重:“孔祭酒,

今日北海存亡,全系于此,儒门大义,便劳烦祭酒主持了。”

“府君放心,”

孔谦目光扫过身后汇聚的儒士,声音朗朗,

“先师传下儒道,非独修身,亦要安邦。

乱贼犯境,便是逆道,

我等儒士,岂能坐视?”

说罢,孔谦转身,对着三千儒士高声道:“诸位同门!

黄巾逆贼,焚城掠地,残害百姓,悖天道,乱礼法,

今日我等聚于此,非为苟活,乃为卫道!

为北海百姓,为大汉河山,

今日便以心中浩然气为凭,以儒气为盾,守我北海,退我贼寇!”

“守北海!退贼寇!”

三千儒士齐声高呼,声音虽无军卒喊杀的粗犷,却字字铿锵,

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竟压过了城外传来的乱军嘶吼。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北海城上空回荡,让街道上惶恐的百姓探出头来,

让城墙上疲惫的士卒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孔融见状,心中激荡,朗声道:“开藏书阁!

抬圣贤典籍,列于圣坛两侧!”

随着孔融一声令下,数十名孔府族人快步走向孔府深处的藏书阁。

那藏书阁高三层,飞檐翘角,朱漆木门厚重无比,门上铜锁锈迹斑斑,

却透着一股庄重。

几名族人合力推开木门,一股浓郁的墨香与书卷气扑面而来,

那是百年典籍沉淀的气息,带着圣贤的余韵,让人心神一宁。

藏书阁内,竹简、帛书整齐排列在书架之上,

从先秦到大汉,儒家典籍应有尽有。

最前排的,是编订的五经定本,《诗经》《尚书》《仪礼》《周易》《春秋》整齐摆放,

竹简泛黄,却字字清晰;

两侧则是汉儒传注之书,《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毛诗故训传》《礼记》《孝经》《论语》《孟子》一应俱全,

还有郑玄、董仲舒等大儒的注疏之作,

乃至《新语》《新书》这类汉代儒家政论典籍,亦是卷帙浩繁。

“这些,便是孔府百年珍藏的儒家典籍,”

孔融指着藏书阁内的书卷,对众人道,

“上承先师遗志,下录汉儒精义,

每一卷,每一篇,都藏着儒门的正气,蕴着浩然的儒气。

今日,便让这些圣贤典籍,重见天日,护我北海!”

几名郡吏缓步走入藏书阁,指尖抚过泛黄的竹简,

只觉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心中的惶恐竟奇异地消散了。

别驾拿起一卷《春秋公羊传》,竹简上的字迹工整,

那是汉代大儒亲手誊写的注本,他喃喃道:“原来孔府竟有如此多的典籍,这便是儒门的底蕴啊。”

校尉虽不懂典籍要义,却也能感受到藏书阁内那股沉静肃穆的气息,

那是不同于战场杀伐的力量,温和却坚定,让人心中安稳。

“抬典籍!”孔谦一声令下,八百一流儒士率先上前,

每人手持一卷儒家典籍,有五经正本,有汉儒注疏,皆是儒门核心之书。

他们动作轻柔,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缓步走出藏书阁,朝着圣坛走去。

两千二流儒士紧随其后,或两人抬一捆帛书,或一人持一卷典籍,井然有序,

青色的儒衫与泛黄的竹简相映,成了北海城内一道别样的风景。

孔府中央的圣坛,乃是祭祀孔子的圣地,

坛高三丈,青石铺就,坛上立着孔子塑像,面容慈祥,目光悲悯。

圣坛之下,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恰好能容纳三千儒士。

八百一流儒士率先登坛,围绕孔子塑像而立,手中典籍展开,神色肃穆;

两千二流儒士则在坛下整齐列队,同样手持典籍,身姿挺拔。

城外的喊杀声愈发急迫,

管亥见北海城内许久没有动静,只当城中已是穷途末路,再度挥斧高喊:

“儿郎们,攻城!破了北海城,粮草财帛,尽归尔等!”

数万黄巾乱军应声而动,推着云梯,扛着冲车,朝着城墙疯狂扑来。

云梯搭上城垛,乱军悍不畏死地往上攀爬,

城墙上的汉军士卒拼死抵抗,刀枪劈砍间,

不断有人从城头坠落,鲜血染红了青砖,绝望的气息再次笼罩城头。

“府君!贼军攻城了!城快守不住了!”一名哨探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孔融立于圣坛之侧,抬头看向城头方向,眉头微皱,却依旧镇定:

“孔祭酒,时候到了!”

孔谦点头,转身对着坛上坛下的三千儒士高声道:“诸位同门,凝神静气,心向圣贤,悟典籍要义,聚浩然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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