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笑笑,眼中恶意满满。
“那你给我磕个头吧,然后我考虑考虑。”
王梁恨恨地盯着她,只觉眼前这一幕尤为熟悉。
他蓦然一怔,已经明悟过来这熟悉之感来自哪里——那可恶的、肆意的、桀骜的笑容,和那人如出一辙。
他早知她们在某些方面上,性情相像的可怕,可他越想将两人区分开来,便越会发现,她们越是相像。
连折辱人时的狷狂得意之态,都像得可怕。
他是极珍重她的,他从没有对一个人,有这么多、这么多的耐心。
她打骂他几下,奚落他几句,就是在旁人面前下他的面子,他都可以不在意,不计较。
只因这次,他想和一个人……好好地开始。
甚至就是她不理他,也没关系,她那么讨人喜欢,爱慕者多如过江之鲫,高傲一些,挑剔一些,也是应该的。
可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独独待他这么坏!
她拿着他的真心往脚下踩犹嫌不够,还要折辱他,折磨他……偏要叫他恨上她,偏要叫他和她的关系也变得势同水火,互相敌视。
他所求的难道很多吗?他奢求过她的爱吗?他甚至不求她不讨厌他。
他只不过是求求她,不要那么难过,求求她,让他可以爱她,慰藉她……
仅此而已!
但仅仅只是这样,她也不许。
有时他甚至会觉得,或许她是恨他的。
真奇怪,怎么会有这么无来由的恨。
若说是薛庭梧……不,绝不可能是因为薛庭梧,她根本就不爱任何人,她把所有人都当作玩物,她怎么可能懂得如何去爱。
没有极致的爱,又怎么会因爱上一个人而对旁人产生极致的恨……所以,绝不是因为薛庭梧。
可若只是因为他真的有那般叫人讨厌,可卫琛又凭什么……
卫琛……他在心中怨毒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卫琛他又凭什么!
大概是叫那恨火和妒火冲昏了头脑,他居然就这么问出了口。
“卫琛也是这么扒上你的吗?”
都梁香笑了声,点了点头,颇为好心地给他解答:“对啊,他跪在地上求了我好久,求我怜惜他一下来着。”
“我看他可怜,就答应他了。”
她歪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无辜,好似在真诚的邀请。
“你也想试试吗?”
都梁香慢慢笑起来,温柔地凝着他。
如果他愿意给她当狗的话,那她还是乐得收用下来好生玩弄一番的,日后若是到了可以叫他知晓她身份的时机,她相信,到时他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她的目光称得上柔情脉脉,连眼波都是暖的,清凌凌的眸子里专注地盛着他的倒影,好似他终于入了她的眼。
被她用这样的视线细细地描摹、打量,他难免心跳狂乱。
即使是他最大胆的时刻,也不曾奢望过她能对他露出这样的情态。
那眼神里满是蛊惑的意味。
他的喉头艰涩地滚了滚。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她太知道了,他要她爱他,珍视他,回应他同等的热情和爱恋……
不过是她的伪装,不过是一个眼神,就几乎足以叫他沦陷了……
他闭了闭眼,不敢再看她,拼命地试图唤回自己的理智。
想想卫琛的下场吧,她对他就很好吗?
想想她此时的吝啬吧,就是要布下诱捕他的陷阱,她也除了一个眼神以外,什么都不愿意给。
她傲慢又自负,以为这样就能驯服他,心底指不定怎么嘲笑他的无能和廉价呢。
他又怎能叫她得逞。
王梁睁开眼,神色冷戾地盯着都梁香,掐着她的脸,一字一句自齿间碾出:“你、休、想。”
“你休想!”他重复着,似是在遍遍坚定自己的信念。
“我才不是卫琛那种下贱东西!”
都梁香冷了脸色,嘲弄一笑:“你以为你还不够下贱吗?是我拒绝你的次数不够多,还是我拒绝你得不够狠?偏要一次次贴上来,碍我的眼。”
“随你怎么说。”
他怎么会信她的说辞。
像她这样冷心冷肺又不安分的人,跪着爱她只会让她更加肆无忌惮,她会毫无顾忌地去沾染一个又一个的花花草草。
臣服或许能换来她施舍般的亲近,但永远都得不到她的珍重,得不到她的爱,只会随时被她弃如敝履。
他怎会如此短视,叫她的陷阱哄住。
她休想他对她摇尾乞怜。
王梁的眼睛危险地眯了一下,目光如冰冷的锥子,直刺向她。
似她这般薄情又放纵的人,就该被锁起来,好好管教。
他贴在她耳边缓缓道:“……反正,你也休想我会放过你!”
他将人推倒在榻上压制住,就要吻过来。
“王梁!”都梁香又急又气地喊了他一声。
见他看过来,眼神虽还是冷的,却也听话地止住了动作,她又骄矜地提起了要求。
“不许亲我!”
王梁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你轻贱我,羞辱我,我想尽办法地讨好你,是,我就差没跪着求你了,可除了这个,我什么没做,你如我的意了吗?你不如我的意,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再轻薄我,我就拿异火烧你了,还不放开!”都梁香虚张声势地威胁道。
实际上她也不敢真拿异火烧他,毕竟,她又不能真的伤到他……这该死的道心誓!
他缓缓抬起眼,直直地望进她虚张声势的眸子里。
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气急败坏,有强撑的骄横,唯独没有她话语里那般决绝的狠意。
他自认有几分了解她。
以她刚烈的性情,她要是能动手,早就动手了,根本不会说出来。
这个认知像一簇火苗,倏地点燃了他心底某种积压已久的、阴暗的兴奋。
那股一直被她的冷淡和羞辱所压抑的、想要破坏、想要征服、想要看她惊慌失措的冲动,再也遏制不住。
他脸上冰冷的戾气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愉悦的神情。
他微勾了下唇角,随即那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终绽出一个癫狂又邪肆的笑。
“那你就烧死我吧。”
他抓过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上,眼底翻涌着黑沉沉的火焰,目光里燃着滚烫的侵略性。
“你以为这些日子,我就过得很舒坦吗?我的心无一刻不在火焰里煎熬,来吧,烧死我,给我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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