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刈疑惑地看过来。
都梁香托着自己的下巴,故作沉吟之态,旋即正色道:“有尾巴的话在水下游得也快些吧。”
她指着鲛人少年的水晶瓶,“你的这些丹药全卖给我吧。”
……濮阳刈现在还不能睡,但鲛人族的化形丹还可以带回去给卫琛吃啊。
都梁香瞥了眼濮阳刈,很是正经道:“避水珠在这里买真的很不划算,你勤俭持家一点嘛。”
他们之间只要都梁香发了话,那肯定是听她的,濮阳刈几乎不会反驳她。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
鲛人少年也看出来了他们两人之间,都梁香才是说话算数的那个。
于是他开开心心地接过了都梁香付的灵石,把装满化形丹的水晶瓶递给了她。
“这丹药怎么还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
“丹药的颜色就是化形后鱼尾的颜色啦,是给你挑尾巴颜色用的,记得坐到岸边或者下了水再吃哦,尾巴从半空砸到地上可是很痛的。”
鲛人少年交代了最后一句,便如游鱼般轻盈一纵,没入碧波深处,消失不见。
都梁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尾巴的颜色还可以挑啊!
她晃了晃水晶瓶,把几颗颜色尤为绚丽夺目的丹丸晃了上来,眼睛盯了半晌,精挑细选了一颗如蓝似绿,中间还带着一抹粉彩的化形丹。
都梁香状似随意地把那颗她看中的化形丹倒在了手心……实则充满刻意。
她将那颗化形丹递给濮阳刈,“喏,这是你的。”
至于她自己,倒出哪颗是哪颗,反正这里面的丹药颜色都挺漂亮的。
濮阳刈自是无所谓什么尾巴颜色的,都梁香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
两人坐在水边,双腿浸入水中,将化形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微腥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
药效很快发作,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腰际传来,迅速向下蔓延。
都梁香将下半身的裙裾上翻,都搂抱在了腰间,她低头看去,只见双腿的轮廓在水波中开始模糊、交融,皮肤上泛起细微的鳞状光纹。
“嗬……”她轻轻吸了口气,新奇大过惊慌。
骨骼重塑的轻微声响被水流吞没,下半身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修长而优美的鱼尾。
鳞片是渐变的珠贝色,从腰际的银白,过渡到中段的浅金,尾鳍处则透出淡淡的霞粉,在水中轻轻一摆,便漾开碎星粼光般的华彩。
一种全然陌生、却充满沛然力量的全新感知从腰腹下传来,下半身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每一片鳞都仿佛能捕捉水流最细微的抚触与方向。
都梁香尝试着用鱼尾拍打了一下水面,溅起好大一片水花,身体都差点侧翻。
“哈!”她笑出声,眼睛亮晶晶的,“好玩。”
她“噗通”一声滑入了水中,适应着鱼尾摆动的韵律,带着新奇的兴奋扭头去看濮阳刈。
这一看,竟让她短暂地屏住了呼吸,连划水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方才在岸上,那丹药在他手中不过是颗色泽奇异的珠子,此刻化为血肉鳞尾,才真正显露出动人心魄的瑰丽。
他的鱼尾比她的更显修长有力,线条从紧窄的腰腹流畅地向下延伸、收拢,直至那宽大华丽的尾鳍,又逐渐舒展。
鳞片的主色是一种极深邃、极浓郁的孔雀蓝,边缘却淬着层流转的银色光晕,好似清澈翠蓝、又光滑如绸的镜海湖面落上了星子。
尾鳍是如粉似紫的,剔透晶亮,色彩浓烈张扬,像是流动的极光。
每一次哪怕是最轻微的摆动,那雀蓝、银辉与粉紫便交织迸发,绽出璀璨到近乎灼目的幻彩。
唯一不美的是鱼尾的主人还穿着衣服,只露出了一小截尾巴尖儿和宽大的尾鳍。
濮阳刈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眼神,暴露了他同样在努力适应这陌生的躯体。
“濮阳刈,下来呀。”都梁香拍了拍水,朝他伸出手。
濮阳刈望过去,视线落在都梁香身上。
她浸在水里,只露出肩颈和那张总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脸,湿润的黑发有几缕贴在颊边,亮晶晶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顺从地伸手,握住她递来的微凉指尖,声音因些许无措而低沉:“我现在这样……是不是有些奇怪?”
“不啊,很好看啊。”
那惊人的色彩在他身上,奇异地并未显得轻浮或柔媚,反而因他沉静的气质和专注的神情,透出一种冷冽而神秘的美感。
他被轻轻一拽——
“哗啦!”
濮阳刈被都梁香带着拖入水中,两人一起沉入湖底。
都梁香一下水,立刻和他离远了些,绕着他上下游弋,目光灼灼地欣赏他那条非凡的鱼尾。
她适应得极快,游动起来宛如真正的鲛人,轻盈灵动。方才还在他下方,尾鳍一摆便窜至眼前,下一刻又绕到身后。
他觉得她和那些绕着他游过的小鱼们无甚区别,都是又小只、又灵活、又爱绕圈,绕得他头都要晕了。
濮阳刈惴惴不安地接受着她的审视。
“濮阳刈。”她忽然唤他,声音透过水波传来,有些模糊的甜。
“嗯?”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雄鲛人都是不穿衣服的,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怪怪的吗?怪就怪在你穿衣服了,快脱了吧,要不要我帮帮你?”
都梁香将因为化形丹的药效,指甲也变得尖尖的两只爪子举到胸前,蠢蠢欲动。
她要帮她的好朋友快速入乡随俗!融入鲛人族的世界!
虽说都梁香已经色胆包天到掩饰都不掩饰了,图穷匕见里也根本没有图,但濮阳刈也是不会把她的心思往歪路子上想的。
他只当她是在认真帮他参谋。
水波晃动着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映着水光与她的影子,显得格外清亮。
濮阳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如今确实显得有些累赘的外衫,又环顾四周——果然,远处几条游弋而过的雄鲛人皆是赤着上身,深色的长发如海藻般随水飘荡,强健流畅的线条与斑斓的鱼尾浑然一体。
他手指迟疑地抚上自己衣襟的系带。
都梁香那双亮晶晶的、充满“助人为乐”热情的眼睛让他更局促了,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好在被水波与发丝遮掩。
“……还是不用了吧,我已不觉得自己奇怪了。”
毕竟他们又不是真的鲛人,若也那般袒露……才是真的,稍显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