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轻柔的触感在微凉的水温中显得格外温暖,都梁香缓缓睁开眼睛。
她心道,唔,这才算有些谈情说爱的滋味嘛。
相伴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只剩全然的放松和愉悦……不像那些狗东西,除了烦她就是烦她。
濮阳刈又牵起她的手,他掌心滚烫,呼吸也有些乱,凝视着都梁香的眼睛深邃又迷人。
都梁香喜欢他这么看着她,专注、沉静、深情,就算染上了欲色也没有半点叫人觉得危险的意味,那大大的眼睛里又饱含热情,让人忍不住想要奖励他的乖巧和温驯。
两人目光交缠,仿佛牵出了看不见的细丝。
都梁香艰难地移开视线,虽然她觉得氛围已经到那里了,亲一下濮阳刈也没什么,但显然现在这里不是什么合适的场合。
亲完开心是开心了,可能就不好收场了,搞不好他们要速速在沉梦湾集市里找一个旅店……今日的游玩行程说不定都得全泡汤了。
都梁香只是握着他的指尖,都能感受到他过于急促的脉搏。
还是给他点儿时间冷静一下好了。
她规规矩矩地拽着他往前游去,难得的没再捣乱。
“湘君……我可以叫你兰兰吗?”濮阳刈忽然低声道,他说得很慢,似是有些羞涩,带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叫我心肝儿都可以啊。”都梁香随口道。
余光瞥到濮阳刈化成耳鳍后的透明耳朵,染上珊瑚一样的血色,都梁香懊恼地轻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
她真是浪言浪语惯了。
恶习!
她谴责自己一息。
不远处正是鲛人族的聚居地,沉梦湾。
此地台阁林立,门户千万,皆是贝阙珠宫,玉砌雕栏。
沿街的屋子都以水晶作帘,鲛绡作幔,道旁珊瑚如火,藻荇成烟,随着水波轻柔地曳动。
形形色色的花灯缀满每个角落,柔和的光晕在水中漫开,融融漾漾,将整片水底城池染成一片朦胧的梦境。
鱼群往来翕忽,虾蟹鳖鼍等水妖熙来攘往,鲛人提灯游弋,游人笑语交织。
整座沉梦湾仿佛一个醒着的、温柔的梦,浮漾在流光与暗波之间,恍若天上街市坠入深水,成了人间未见的繁华倒影。
都梁香在集市摊贩间流连,目之所及尽是稀奇,她这个看看,那个摸摸,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倒是买了不少。
濮阳刈谨记着母亲传授的讨女郎欢心的诸多法门,心里一直惦记着要给她买些什么相赠,只不过,现在看来,她反倒是更精通此道……
都梁香一本正经地从摊位上取过几条珍珠和贝壳串成的珠链,在他身上比比划划。
因为看到这里的雄鲛人都是这么打扮的,都梁香路过首饰摊的时候当即就拍板说“别人有的他也要有”,继而就兴致勃勃地给濮阳刈挑选起了胸前和尾巴上的佩饰来。
濮阳刈素不惯这般珠光宝气的装扮,尤其这般近乎招摇的华美。
可他哪里拒绝得了她?只得任由那双灵巧的手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每次挑到心仪的饰品,完成一处“杰作”,她都会凑过来贴一贴他,轻吻他的脸颊或耳鳍,奉上一句甜腻的赞叹:“真好看啊,濮阳刈。”
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要是能让兰兰开心的话,他也甘之如饴……不过就算他行动上放任都梁香施为,心中还是不由得惴惴地想道:还好这里没人认识他。
要是被他的部下看到的话,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生出将人灭口掉算了的邪恶念头。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就这么轻易地说服了自己,暗道,既然没人认识他,那就由兰兰去吧。
而且比起她把他当个布娃娃似的打扮,他现在更受不了她这一次次浅尝辄止的亲昵……
简直太磨人了。
他甚至想要央求她别再表现得这么喜欢他了。
……至少在外面,不要这样。
在下一次都梁香又靠近过来,按着他的胸口又要亲他时,濮阳刈终于下定了决心,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
“……不要这样了,兰兰。”
都梁香眼里的光亮一下子黯淡下去,连一直轻快摇曳的尾巴都不动了。
“好吧。”
她露出做错事的眼神,濮阳刈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想也不想便改了口。
“算了,当我没说过,但……”他几乎是细如蚊呐地说出了这句话,只觉前半生的勇气都在今天用尽了,即使是蜜色的肌肤此时也能看出红得滴血的脸色了,“你得先让我把衣袍穿上。”
都梁香都有点儿怜爱他了。
她固然是不介意帮他“排忧解难”一下的,但她现在是坏蛋!
坏蛋那么替别人考虑做什么。
她现在就想和濮阳刈牵牵小手,搂搂抱抱,轻松愉快地逛完沉梦湾集市——哪怕是她单方面的轻松愉快。
这里太好玩了,新奇的事物应接不暇:荷叶为盖的菱花车悠悠漂过,晶莹剔透的桃花水母簇拥成云,发光的鱼群像流动的星河……
水下的景色奇丽秀美,深远幽静,光影迷离,若有若无的鲛歌在深处飘荡,空灵渺远,一切都美得像梦。
她想在这里多游玩一会儿,并不想被什么“意外”打断。
而且,她也想看看,究竟欺负濮阳刈到什么程度他才会放弃苛求自己,显出些叫人心悸的攻击性来。
虽然这样做不免有火中取栗的嫌疑,但人要是太闲就会这么欠欠地给自己找刺激的。
都梁香把手伸进乾坤袋里掏啊掏啊掏,扯出一件物事——那是一条形似将绽花苞、又似饱满水母的裙子,蓬松轻柔,面料挺括,泛着珠贝般的莹润光泽。
她递给濮阳刈:“喏,你穿这个吧,我觉得它比衣袍有用多了。”
这本来是都梁香买给自己的,因为是别处都没有的样式,所以她出于新奇给自己买了几件。
现在用来守护小濮阳刈刚刚好。
男孩子出门在外就是要穿花苞裙的!
都梁香很大方地让出了自己的裙子。
濮阳刈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直觉这不是他应该穿的东西。
“……这太奇怪了。”他的脸更红了。
“嘿呀,这有什么奇怪的。”都梁香又掏出了一条藕荷色的花苞裙,大大方方地穿上了,又热情地邀请道,“我们来穿一样的衣服吧。”
她眨巴着眼睛希冀地看他。
濮阳刈觉得她现在像一只天真又魅惑的荷花精,带着露水与月光的气息,诱人一同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