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抬手就是一巴掌。
破风声裹挟着狠辣的劲道而来,王梁早有提防,垂眸瞥她一眼,神态从容,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腕。
都梁香一边唇角扯动了下,腰腹骤然发力,银白的鱼尾如一道淬着冷光的铁鞭,“啪”地一声狠狠甩在他脸侧,打得王梁头偏向一侧,身形晃了晃,差点抱不住她地松了手。
牙关霎时漫开铁锈般的腥甜,颊侧火辣辣地灼烧起来。
王梁缓慢地转回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乌黑的眸子沉得深不见底,像两口噬人的深潭,牢牢锁住她。
他长这么大,何曾当着别人的面受过这样的羞辱。
他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内壁,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不体面吧就不体面吧,凡是遇上她的事,他就没有一件是能体面收场的。
里子早就不体面了,还在乎面子做什么。那层看似光鲜的皮囊,烂了就烂了吧。
他的指尖滑过她尾上交错镶嵌的鳞片,按压时,能感触到柔韧的弹性,旺盛的生命力在鳞下涌动、支撑着。
被触摸时,细密的鳞会顺势翕张开微小的缝隙。
像层叠的刀片展露出骇人的锋芒,危险与柔美并存。
顺着生长方向抚摸,仿佛在拨动一片浸满月光的潮水,流畅得让人想起天鹅绒的顺滑。
鳞片边缘轻轻刮过皮肤,激起一阵短暂的、令人战栗的酥麻。
他收回手指,轻轻放在唇边。
湖水清甜的气息和她身上的幽香交织浮现。
美妙的令人眩晕。
他又轻触了触自己余痛未散的脸,倏尔绽开一个异常柔和的微笑,“尾巴的感觉,也还不错。”
都梁香无语凝噎,她唇瓣翕动,本想开口骂他,又觉骂他也不顶什么用,他已经彻底不要脸皮了,还在乎几句骂吗?索性闭了嘴,也闭起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切落在濮阳刈眼中,那些曾模糊的疑窦瞬间刺目地清晰起来。
濮阳刈终于知道他从王梁身上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敌意,不是他的错觉,也明白了他敌意的来由,意外之余,也未尝没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兰兰那么好,谁会不喜欢她呢?
王梁企图从濮阳刈的脸上找到些妒火中烧的表情,让她好好看看,所谓她自己的选择,也不过是一个庸俗的男人。
既然都没什么分别,为什么偏要对他冷眼相待。
“你把兰兰放下来,别再碰她了!”
王梁唇边绽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他推了推都梁香的肩头,平淡的语气下带着丝恶意的欢愉:“嗳,你不是说他很大度吗?”
濮阳刈的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若是兰兰喜欢你,我自不会多说什么,可你没见她不愿意让你碰吗?巴掌都挨了一个了,不知道自己多讨人厌吗?”
都梁香“噗嗤”笑出了声来,拿手指狠狠戳了戳王梁的脑门,“听见了吗?这就是你和人家的区别。”
她又小声嘀咕:“简直是正室的气度……”
王梁怨恨地瞪了濮阳刈一眼,又沉怒地斥声打断她:“你给我闭嘴!”
濮阳刈的眉头都要皱成一个“川”字了,想他待她,从来是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
“你别凶她了!”他神色焦急,手指动了动,肩臂时刻保持着紧张,恨不得下一刻就把人抢回来。
王梁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妙,心底冷笑连连,真是显着他濮阳刈了。
他低头一看,就见她脸上果然露出了柔软又感动的神色,叫他恍惚觉得,她人还在她怀里,心却早已飞到濮阳刈那里去了。
他不悦地皱起眉来,还没来得及讥讽濮阳刈两句,就见她这时,居然还敢胆大包天地朝濮阳刈伸了伸手。
“我要濮阳抱!”
濮阳刈也伸出手,一副准备要将她接过去的架势。
王梁心中腾地燃起一股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灼痛不已。
他的额角突突地跳着,不由分说地将都梁香的两只手全按了下来,压在臂下牢牢桎梏住。
“你轻点儿!”濮阳刈忍不住道。
王梁瞧见她巴巴地望着濮阳刈,被他按下双手后又泄气地撇了撇嘴,胸口仿佛被钝器狠狠碾过。
他蓦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棒打鸳鸯的恶徒。
人家两情相悦,他倒是非要来横插一脚,多么卑劣又冷酷啊。
他收紧了双臂,几乎要勒进她的骨肉里。
王梁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极紧,他的眼底划过一抹阴翳和偏执,心道,哼,棒打鸳鸯,打的就是你们俩个。
“你心疼她是吧?好心软,好懂事啊……”他勾了勾唇角,“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她在我怀里。
都梁香翻了个白眼,瞧给他坏的,都坏得意起来了。
王梁说罢,就不再理会濮阳刈,周身灵力鼓荡,直接抱着都梁香御风而起!
“王梁!”
濮阳刈惊怒交加,当即飞身来追,一道凌厉的罡风却骤然劈面扫来,逼得他不得不侧身躲避。
“拦住他。”
王梁漠然吩咐,两道身着混元太极袍的身影应声显现,如门神般挡在了濮阳刈面前,正是国师府的护法使。
濮阳刈眼中厉色一闪,掌中烈焰翻涌,流火褪尽之后,出现了一把雕画凤纹的赤木色长弓。
有霄羽军四品中郎将所配的凤引弓在手,在大玄境内,气运加身,他就是对上化神期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弯弓搭箭,弓如满月,气运汇聚,箭尖直指两名护法使。
“王梁,郦州境内尚有三百霄羽军,我顷刻就能唤来,你真当我动不得你吗?”
霄羽军乃大玄禁军,每一名霄羽卫纵使个人修为并不高,但以大玄秘法结军阵作战,战力亦不可小觑。
王梁蓦然转身,微弯了弯唇,露出个笃定的笑来。
“你不会的。”他淡淡道,“你我都知道……”
说到此处,他又垂眸瞥了一眼都梁香,心中爱怜和恨火交织,他更恨自己这时竟仍在为她考量。
“你我对她的在意,最好别叫外人知道。”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濮阳刈会投鼠忌器,就是他最好拿捏的软肋。
王梁柔柔一笑,又当着濮阳刈的面,握着都梁香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这才抱着人翩然离去。